鄭州綏靖公署的作戰大廳里,煙霧繚繞。
長長的會議桌鋪著墨綠色的桌布,上面擺著幾杯涼透了的茶。
負責這個方向作戰的綏靖公署主任劉峙,此時正坐在主座上。
他手裡夾著一根香菸,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看起來很放鬆,像是在等待一場勝券在握的牌局。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陸續走進作戰廳的眾人。
屋子裡坐著的,基本上都是國軍中有名有姓的將領。
比如著名的邱瘋子,邱清泉。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閃閃發亮。
邱清泉帶領他的部隊在昨天晚上的時候抵達了鄭州。
坦克和裝甲車在夜色中轟隆隆地駛過黃河鐵橋,震得橋面微微發顫。
如今,他的部隊已經開始陸續渡過黃河,即將參與到對河北地區的作戰中。
除了邱清泉,還有長腿將軍孫元良等人。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黃埔早期的學生,算是老蔣的嫡系。
一個個資歷深、派頭足,說話的嗓門都不小。
而在劉峙的身邊,還坐著另外一個委員長親自委派過來的總參謀長。
不是別人,正是郭汝瑰。
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不怎麼說話。
當然,郭汝瑰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中共的地下黨員。
他長期潛伏於國軍內部,至今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此刻,他低著頭,看著面前攤開的地圖,表情平靜如水。
看到眾人基本上都到齊了,劉峙呵呵一笑,隨後開口了。
「諸位同僚,大戰在即。」
他頓了一下,把手裡的香菸在菸灰缸里彈了彈。
「眼下我們面對的敵人,已經不是之前的那些敵人了。」
「而是從東北南下入關的獨立野戰軍。」
劉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鄭重。
但實際上,他的心裡並沒有太多的緊張。
畢竟,他手下的兵力足夠雄厚。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孫元良呵呵一笑。
他的笑聲很大,在屋子裡迴蕩了一下。
「獨立野戰軍?不就是之前的獨立旅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龍文成確實是個人物,打仗有一手的。」
「我們應對他們的時候,可是要小心吶。」
「不然的話,很有可能要在陰溝裡翻船。」
孫元良嘴上這麼說著,但嘴角的笑意卻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他實際上顯然沒有那麼在意。
畢竟,眼下孫元良所統領的部隊是兩個裝甲師的兵力。
那些坦克一排排停在場院裡的樣子,他見過無數次。
在他看來,這兩個裝甲師幾乎是所向披靡、不可阻擋的。
哪怕是碰上龍文成,他也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甚至在心裡盤算著,等自己的坦克衝上去,對面的步兵能撐多久。
聽到孫元良的話,邱清泉也開口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用剪刀剪掉菸頭。
然後劃了一根火柴,將雪茄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從他的鼻腔里噴出來。
「真是沒想到啊,還能夠和獨立野戰軍交上手。」
邱清泉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感慨。
「在抗戰的時候,我就聽過他的名號。」
「知道這人打仗厲害。」
「甚至還產生過和他結交的想法。」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回憶什麼。
「只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
「沒想到有一日戰場相見,卻是成為了對手。」
邱清泉這樣說著,但和孫元良一樣,他的語氣里也帶著幾分不在意。
畢竟,他所統領的部隊也是美械坦克師。
那些坦克是從美國人那裡運來的,嶄新的鋼鐵巨獸。
在之前的戰鬥中對解放軍的戰績相當不錯。
在之前針對中原解放區的作戰之中,他的部隊便基本上是所向披靡。
幾乎沒有遇到過太多像樣的阻礙。
那些解放軍戰士們,很多時候只能拿著炸藥包和手榴彈往坦克跟前沖。
一個倒下了,另一個再衝上來,但效果終究有限。
他們能炸斷履帶,能炸毀幾輛坦克,但改變不了整個戰局。
邱清泉心裡很清楚,步兵對抗裝甲部隊的難度有多大。
所以,他對自己的部隊有著充分的信心。
在幾個人說話的時候,作為總參謀長的郭汝瑰開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面。
那幅地圖上,華北平原的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城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用手指著地圖上獨立野戰軍的南下路線,語氣平緩。
「諸位,雖說我們的武器裝備,甚至是兵力方面都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但是,還是應該稍微注意一些。」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對面的獨立野戰軍,不是我們之前碰到的那些解放軍能夠相比的。」
「他們擁有著極為精良的武器裝備,還有豐富的作戰經驗。」
「在之前和日本關東軍以及華北派遣軍的戰鬥中,都表現出來了極為強悍的戰鬥力。」
「如果輕視他們的話,我們是要付出代價的。」
郭汝瑰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誠懇,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他的內心深處,其實巴不得這些國軍將領繼續輕敵。
只有他們輕敵,獨立野戰軍才有更大的勝算。
他不能說得太直白,也不能什麼都不說。
說得太多會引起懷疑,說得太少又對不起自己的使命。
所以,他選擇了一種恰到好處的提醒。
既盡到了參謀長的職責,又不會真正改變什麼。
劉峙聽了郭汝瑰的話,點了點頭。
「郭參謀長說得有道理。」
但他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收斂,依然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邱清泉也點了點頭,把雪茄叼在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
「放心,我們不會輕敵的。」
但他的眼神里,並沒有太多的慎重。
孫元良更是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說道。
「打仗嘛,最終還是看實力。」
「咱們四個裝甲師擺在那裡,龍文成再能打,又能如何?」
他說完,呵呵笑了兩聲。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只有郭汝瑰,安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低下頭,繼續看著面前的地圖。
地圖上,獨立野戰軍的南下路線像一支紅色的箭頭。
那支箭頭,正朝著華北平原的腹地,直直地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