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里,帶著一種不以為然。
「參謀長的擔憂,還是可以理解的嘛。」
邱清泉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安撫一個過于謹慎的老先生。
「不過,具體誰對誰錯,我覺得還是應該在正面和龍文成的獨立野戰軍打一仗才是。」
「戰場上見真章嘛。」
他說完,把雪茄叼在嘴裡,吐出一個煙圈。
劉峙也在此刻開口了。
他呵呵一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說的沒錯呀,我們應該主動出擊。」
「而且兵貴神速,要充分發揮出來咱們裝甲部隊的優勢才行。」
「不然的話,等到對面的共軍將防禦陣地都構築好了。」
「我們再去衝擊,豈不是自討沒趣?」
劉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裝甲部隊在平原上橫衝直撞的場景。
在座的其他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有人拍著桌子叫好,有人大聲說著「劉主任英明」。
作戰廳里的氣氛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之中,針對河北方向的進攻方案基本確定了下來。
郭汝瑰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他臉上依然帶著那種憂慮的表情。
心裡卻在暗暗點頭。
他最後還是象徵性地表示了抗議。
「我覺得,還是應該再考慮考慮。」
「這種進攻方式,過於激進和冒險了。」
他的聲音不大,很快就被其他人的議論聲淹沒了。
但這種時候,他越是這樣說。
反倒越是讓那些國軍將領們下定決心。
人就是這樣,你越攔著,他越要去。
他們覺得郭汝瑰太保守、太膽小。
覺得他是在書生之見,不懂戰場上的實際情況。
於是,方案被敲定了。
劉峙最後拍板,定了三路並進的進攻計劃。
裝甲部隊打頭陣,步兵跟進,空軍掩護。
大張旗鼓,氣勢洶洶。
郭汝瑰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圖上。
他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擔憂。
那是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到的欣慰。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鄭州的夜晚來得很快,沒有黃昏的過渡。
作戰廳里的燈光昏黃而溫暖,照在那些將領們意氣風發的臉上。
他們還在大聲說笑著,有人端著茶杯,有人叼著煙圈。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騰,模糊了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面前的這條路,通向的並不是勝利。
會議結束後,各部隊開始按照計劃調動。
鄭州綏靖公署的作戰序列內,國軍開始以劉汝明部以及孫震部的步兵部隊為先導。
兩支部隊分別從衡水和邢台兩座城市出發。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南北夾擊,直指石家莊。
劉汝明的部隊從衡水向西推進,沿著公路,浩浩蕩蕩。
孫震的部隊則從邢台向北,沿著鐵路線,一路開進。
之所以讓這兩支部隊作為先導,其實是有諸多考慮的。
不管是劉汝明部還是孫震部,都屬於雜牌軍,是地方部隊,而不是中央軍嫡系。
在劉峙的眼裡,這些部隊的生死,沒有那麼重要。
所以,這兩支部隊更多的是在試探。
試探對面龍文成的獨立野戰軍,到底幾斤幾兩。
如果說獨立野戰軍的戰鬥力足夠兇猛,那就算是劉汝明和孫震的部隊都拼光了,他們也不心疼。
反正不是自己的嫡系,打光了正好可以裁撤番號。
至於中央軍的美械師,還有那四個裝甲師,則跟在後面,靜觀其變。
他們的坦克和重炮,都停在大後方的集結地里。
司機們坐在駕駛室里待命,發動機隨時可以點火。
如果龍文成在和這兩支雜牌軍作戰的時候露出破綻。
那這些中央軍部隊就會毫不猶豫地發動猛攻,像一把尖刀捅進去。
龍文成這邊的動向,自然也被他牢牢掌握著。
總部那邊在當天就發來了電報。
將國軍的行動部署,直接通報給了他。
電報上的內容很詳細,哪支部隊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出發,兵力多少,都有標註。
之所以能夠有如此精確的情報,其實主要是得益於那位地下工作者——郭參謀長。
他的名字叫郭汝瑰,此刻正坐在鄭州綏靖公署的作戰廳里。
因為有他的通風報信,鄭州綏靖公署的作戰計劃,事實上還沒有送到重慶的時候。
便已經擺在了陝北的辦公桌上。
每一步調動,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
龍文成看著總部發來的電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那份電報,他拿在手裡反覆看了兩遍。
他大概能夠知道,這些情報是誰送到他們手中的。
雖然電報上沒有署名,但他心裡有數。
而在一旁的參謀長兼政委池元光,則是嘖嘖稱奇。
他湊過來,看著電報上的內容,眼睛裡滿是驚訝。
「總部那邊還是有手段啊。」
「連這樣機密的情報,都可以搞到手。」
「咱們在前線的偵察部隊,甚至還沒有得到國軍具體的行動路線呢,總部那邊就已經知道了。」
池元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佩服。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見過很多情報來源,但這麼高效、這麼精準的,還是頭一回。
龍文成雖說心知肚明,不過他並沒有說出來。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改口說道:「雖說總部那邊也提供了情報,不過我們還是謹慎為好。」
「讓前線的偵察部隊,也和總部提供的情報進行交叉確認。」
「如此一來,才是真正的萬無一失。」
龍文成的語氣很沉穩,帶著一種指揮員特有的審慎。
池元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他轉過身,走到地圖前面,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
然後,他開口說道:「如果說按照總部提供的情報,那你覺得這仗,我們應該怎麼打?」
池元光的問題很直接。
龍文成淡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從容。
他伸出手,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
「拖住一個方向,殲滅一個方向。」
他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