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支裝甲部隊,一南一北,同時向第一裝甲軍壓過去。
除此之外,衡水方向原本就向這裡支援的三個整編師,也已經陸續抵達了戰場。
那些步兵師的行軍隊列在公路上拉得很長,一眼望不到頭。
士兵們背著步槍和背包,腳步沉重而急促,臉上帶著長途行軍後的疲憊。
如此一來的話,整個戰場就達成了一種頗為奇妙的局面。
國軍這邊,想要集中兵力,吃掉孤軍深入的獨立野戰軍第一裝甲軍。
他們的算盤打得很精:用邱清泉的裝甲部隊和邯鄲方向的步兵南北夾擊,再加上衡水方向趕來的三個整編師從側翼包抄,形成絕對優勢的兵力。
而龍文成這邊,也開始反覆地調動部隊,向這邊集結更多的兵力。
他的目的和國軍一樣,也是想要吃掉對方。
只不過,他想吃掉的是邱清泉的這支部隊。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意圖。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解無聊,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暗地裡,他還想要將衡水方向的這支國軍也一併吃掉。
一張更大的網,正在悄悄地張開。
網眼很大,但收起來的時候,會把所有的魚都兜在裡面。
只不過,不管是邱清泉,還是那些趕過去支援的國軍步兵部隊,都沒有想到一件事。
龍文成手裡還捏著一支裝甲部隊。
這支隊伍從始至終都沒有參與到正面的作戰之中,像是藏在暗處的一把刀。
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這把刀終於要出鞘了。
消息傳回鄭州綏靖公署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斜射進來,把屋子裡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暗紅色。
郭汝瑰站在地圖前,看著眼前的局面,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的笑容很淡,只有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卻還是盯著地圖上的那些箭頭。
在他旁邊,劉峙此時也露出了微笑。
當然,他們兩個人的微笑,含義完全不同。
劉峙覺得,共軍的裝甲軍孤軍深入,已經陷入到團團包圍之中。
隨時都有可能被邱清泉所部徹底殲滅。
到那個時候,黃河北部的主動權將會重新落到他們手裡。
劉峙想到這裡,笑容就更深了一些,連眼角的皺紋都擠了出來。
而郭汝瑰之所以微笑,原因恰恰相反。
他心裡已經認定,現在的邱清泉是死路一條。
哪怕是周邊有那麼多部隊趕過去支援,想要在短時間內吞掉龍文成的第一裝甲軍,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龍文成這個人,郭汝瑰是研究過的。
從東北打到華北,幾乎沒有吃過敗仗。
他手裡的底牌,遠遠不止眼前這幾張。
郭汝瑰相信,很快,龍文成就會在後續的戰鬥中一張一張地把牌打出來。
每一張,都會給邱清泉的部隊以致命一擊。
想到這裡,郭汝瑰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茶水已經不太燙了,他喝了一口,微微苦澀。
這時候,劉峙轉過身來,看著郭汝瑰,臉上還掛著那種志得意滿的笑容。
「不知道郭總參謀長如何看待接下來的戰局呀?」
劉峙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鬆的調侃。
「我看委座之前說的沒錯嘛,這確實是一次相當不錯的機會。」
他說這話的時候,伸手指了指地圖上標著邱清泉部隊位置的地方。
郭汝瑰放下茶杯,微笑著說道:「委座自然是英明的呀。」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不過咱們還不能高興得太早。」
「這場戰鬥還有變數。」
郭汝瑰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圖上。
「不要忘記,龍文成的獨立野戰軍可還沒有全員出動呢。」
「他還有一些部隊,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劉峙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
「如果說這些部隊對邱清泉的主力部隊進行圍攻的話,」郭汝瑰繼續說道,「那我們現在的苦心經營,可能都要化為烏有。」
他說完這些話,臉上依然保持著那種淡淡的微笑。
可在心裡,他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反正我說了也沒用。
到時候戰鬥失敗了,你們也不會把黑鍋甩到我的腦袋上。
郭汝瑰對自己的這個位置看得很清楚。
他是總參謀長,提出過建議就行。
聽不聽,是劉峙和委座的事。
劉峙呵呵一笑,擺了擺手。
「郭總參謀長說的是。」
他嘴裡這麼說,語氣里卻明顯帶著不以為然。
「只不過我們現在手頭也沒有多餘的兵力了。」
劉峙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龍文成部隊的周邊區域。
「而且龍文成如果真的能調集這麼多部隊的話,那之前早就應該調集了。」
「現在還沒有調動過來,說明他的這些部隊很有可能無法在短時間內抵達前線。」
劉峙轉過頭,看著郭汝瑰,笑著問道:「你說是不是啊?」
郭汝瑰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再說什麼也是白費。
於是他只是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您說的也有道理呀。」
「總座高見。」
這四個字說得很順溜,像是說了無數遍一樣。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牆上的老式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清晰可聞。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的喇叭響,是院子裡有人在調動車輛。
劉峙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來。
郭汝瑰也坐了下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桌上的地圖。
他在等。
等一個消息。
那個消息,他知道遲早會來。
果然,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士兵快步跑了進來,軍靴踩在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士兵在門口立定,舉手敬禮,然後高聲匯報導:「報告!」
劉峙和郭汝瑰同時抬起頭。
「我軍在寧晉縣方向,發現大批敵軍裝甲部隊正在行進之中!」
士兵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緊繃的急切。
「我軍在這個方向的一個整編師,和敵軍的裝甲部隊迎頭撞上,損失慘重!」
劉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一滑,發出刺耳的響聲。
「你說什麼?」劉峙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好幾度。
士兵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洪亮,但能聽出一絲顫抖。
郭汝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細微反應。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寧晉縣的位置上。
那裡距離邱清泉的部隊,不過幾十公里。
郭汝瑰心裡清楚,這支部隊是誰。
那是林通的第一摩托化步兵軍。
名義上是摩托化步兵,可實際上,無論是火力還是戰鬥力,都絕對不比國軍的一個裝甲軍差。
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郭汝瑰曾經看過這支部隊的情報檔案。
全員配備蘇制卡車和裝甲車,火炮數量遠超同等編制的國軍部隊。
士兵的訓練水平也很高,據說每天都要進行負重行軍和實彈射擊。
這樣一支部隊,突然出現在寧晉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邱清泉的後路,隨時可能被切斷。
郭汝瑰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點。
他想起了更早之前的一份情報。
林通的這支部隊,從衡水方向出發,沿著公路一路南下。
而衡水方向,正是國軍派去支援邱清泉的部隊必經之路。
兩邊的隊伍,在寧晉縣外圍迎頭碰上。
那是一場遭遇戰。
國軍的先頭部隊根本來不及展開陣型,就被林通的裝甲部隊衝垮了。
短短三個小時。
僅僅三個小時,國軍的一個整編師先頭部隊,就被徹底殲滅了。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整個鄭州綏靖公署都安靜了。
劉峙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郭汝瑰轉過身,看了一眼劉峙。
劉峙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窗外的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天光。
郭汝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沒有喝,只是捧著,感受著茶杯壁上那一點點殘餘的溫度。
他心裡想,這場仗,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
邱清泉的部隊,現在就像是被兩把鉗子夾住了一樣。
一邊是龍文成的第一裝甲軍,正面頂在那裡,像一塊鐵砧。
另一邊是林通的第一摩托化步兵軍,從側後包抄過來,像一把鐵錘。
鐵砧和鐵錘之間,就是邱清泉的那十幾萬人。
可這些話,他永遠都不會說出來。
劉峙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乾:「立刻給委座發電報,報告寧晉縣的情況。」
「還有,」他頓了頓,「命令邱清泉,收縮防線,不要再往前推了。」
一個參謀應了一聲,快步跑了出去。
郭汝瑰看著劉峙的背影,心裡默默地想了一句。
現在才想起來收縮,怕是已經晚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隨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好事啊。
邱清泉站在指揮部門口,手裡攥著劉峙發來的那封電報。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電報紙嘩嘩作響。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電文上的字,臉上的肌肉開始繃緊。
短短几行字,讀了一遍又一遍。
每讀一遍,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最後,他的臉幾乎變成了鐵青色。
他一巴掌將電報拍在桌上,聲音大得整個指揮部都安靜了下來。
「這個豬頭將軍到底在想什麼?」
邱清泉的聲音裡帶著怒火,燒得周圍的參謀都不敢抬頭。
「我的部隊都和敵人交戰在一起了,他現在又讓我收縮防線?」
「如此朝令夕改,這場仗還打不打了?」
他說完這些話,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旁邊站著的參謀長沉吟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這一次情況確實特殊。」
參謀長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安撫一頭暴怒的野獸。
「敵人又冒出來一支裝甲部隊,而且我們之前竟然沒有關於這支裝甲部隊的相關情報。」
「現在這支敵人就在寧晉縣我軍的側翼,隨時可以斜插過來。」
「只不過我們從衡水方向支援過來的部隊,拖住了他們而已。」
參謀長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但他必須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邱清泉違抗命令。
邱清泉聽了,卻搖搖頭,發出一聲冷笑。
「天真。」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這根本不是衡水方向來的援兵拖住了他們。」
「而是他們打算先吃掉衡水的這支部隊,再吃掉我們。」
邱清泉說完,轉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寧晉縣那個位置,像要把地圖看穿一樣。
應該說,邱清泉的判斷是正確的。
龍文成這一次,確確實實是打算全都吃掉。
不僅僅是邱清泉的這支部隊。
包括衡水地區的國軍,也一併解決。
如此一來的話,國軍在黃河北部的最主要力量,就被消滅殆盡了。
剩下的那些國軍部隊,最多一兩個月的時間,就能被他徹底清掃乾淨。
到時候,整個黃河北岸地區的國軍部隊,將再也沒有任何危險。
龍文成在指揮部里看著戰報,心裡算得很清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把邱清泉和衡水的國軍都圈了進去。
這個圈,就是他的獵物範圍。
戰場上的夜越來越深了。
遠處的天邊偶爾閃過幾道火光,那是炮兵在試射。
邱清泉的指揮部設在一個半地下的掩體裡,頭頂上鋪著原木和沙袋。
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把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參謀長又看了一眼邱清泉,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停止進攻嗎?」
邱清泉轉過身來,目光里透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不行。」
他的聲音很堅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絕對不能停止進攻。」
邱清泉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現在賭一把,還有一定的機會獲勝。」
「如果連這一次機會都不去把握的話,那我們就真的輸了。」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邱清泉一旦做出決定,誰也拉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