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本來還想繼續說什麼,被老朱這麼一瞪,頓時嚇得一哆嗦,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發現自己居然踩壞了兩棵白菜苗,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可是太清楚自家老爹的脾氣了。
老朱這輩子,恨的事情很多,但鋪張浪費和毀壞莊稼絕對排在前面。
這菜園子裡的一草一木,在老朱心裡,比皇宮裡的任何奇珍異寶都要珍貴。
別說踩壞兩棵白菜苗了,就是碰掉一片葉子,老朱都能念叨半天。
還沒等朱標反應過來,老朱就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來。
他左手拿著鋤頭,右手麻利地脫下了自己腳上那隻沾著泥點子的布鞋,揚手就朝著朱標的胳膊狠狠打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御花園裡迴蕩。
「你個敗家玩意兒!」
老朱一邊打一邊罵,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咱辛辛苦苦種的白菜,好不容易才長這麼大!你眼瞎啊?走路不看道?
上來就給咱踩壞兩棵!你知道這兩棵白菜長大了能炒多少盤菜嗎?
夠咱爺倆吃兩頓了!你個不知道柴米油鹽貴的東西!」
「啪!啪!啪!」
老朱越罵越氣,手裡的布鞋一下接一下地往朱標胳膊上抽。
他下手可不輕,每一下都帶著十足的力氣,抽得朱標齜牙咧嘴,疼得直咧嘴。
「父皇!父皇別打了!兒臣錯了!兒臣知道錯了!」
朱標一邊躲一邊求饒,臉上滿是委屈和無奈,
「兒臣不是故意的!兒臣是真的有急事要稟報您!胡惟庸他……」
「胡惟庸個屁!」
老朱打斷他的話,又抽了他一下,
「天塌下來也沒有咱的白菜重要!你個混小子,長這麼大了,一點規矩都不懂!這菜地是你能隨便踩的嗎?
你看看你看看,這好好的兩棵白菜,就這麼被你糟蹋了!你說你該打不該打!」
「該打!該打!」
朱標連忙點頭,哭喪著臉說道,「父皇您消消氣,兒臣這就出去,這就出去!」
說著,他連忙往後退,想要從菜地里退出去。
可他剛才跑得太急,腳陷在鬆軟的泥土裡,往後退的時候又不小心帶倒了一棵白菜苗。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老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個小兔崽子!」
老朱指著朱標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還踩!你還敢踩!咱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說著,他舉起布鞋,就要再打。
朱標嚇得魂都快飛了,連忙連滾帶爬地從菜地里跑了出去,站在田埂上,離老朱遠遠的,不敢再靠近半步。
他的胳膊已經被打得通紅,火辣辣地疼,可他連揉都不敢揉一下,只能低著頭,乖乖地站在那裡挨訓。
老朱看著菜地里那三棵被踩得稀爛的白菜苗,心疼得直抽抽。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幾棵爛掉的白菜苗撿起來,捧在手裡,就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老朱心疼地說道,「這要是好好長著,到了秋天,每棵都能長到兩多斤重。
又甜又脆,炒著吃燉著吃都好吃。現在倒好,全讓你這個敗家子給糟蹋了!」
朱標站在一旁,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心裡那個苦啊,簡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覺得,自從自家好大兒朱雄英出生之後,他在老爹心裡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
以前朱雄英沒出生的時候,他可是老朱的掌中寶,心頭肉。
老朱對他那叫一個疼愛,別說打他了,就是大聲說他一句都捨不得。
不管他犯了什麼錯,老朱都是一笑而過,從來不會真的怪罪他。
可自從朱雄英出生之後,一切都變了。
老朱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那個大胖孫子身上,看他這個太子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他做什麼都不對,說什麼都錯,動不動就挨罵,稍微犯點小錯,就得挨頓揍。
就像今天,他本來是聽說胡惟庸要謀反,塗節被抓了,急得火燒眉毛,連忙跑過來看看情況。
結果剛進門,就踩壞了幾棵白菜,被老爹追著打了半天,連正事都還沒來得及說。
朱標越想越委屈,就差掉下眼淚來了。
他覺得老爹不愛他了,心裡只有他那個寶貝孫子。
自己這個太子,在老爹心裡,還不如幾棵白菜苗重要。
老朱心疼了半天,才把那幾棵爛白菜苗扔到一邊的糞堆上,準備當肥料。
他抬起頭,看到朱標站在田埂上,低著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但他嘴上還是不饒人,冷哼一聲,說道:「怎麼?打你兩下你還委屈了?」
朱標連忙搖了搖頭說道:「兒臣不敢,兒臣知道錯了,兒臣不該踩壞父皇的白菜。」
「知道錯了就完了?」
老朱瞪了他一眼,說道,「去!把你剛才踩壞的那幾棵白菜苗的坑給咱填上,再從旁邊移栽幾棵過來,給咱澆上水。
要是活不了,看咱怎麼收拾你!」
「啊?」
朱標愣了一下,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老朱,
「父皇,兒臣……兒臣還要稟報胡惟庸謀反的大事呢!」
「大事?什麼大事能比咱的白菜大?」
老朱沒好氣地說道,「胡惟庸那點破事,咱早就知道了。
毛驤已經帶著人去抓他了,用得著你在這兒瞎著急?趕緊的,給咱幹活去!要是干不好,今天晚上你就別吃飯了!」
朱標這下徹底傻眼了。
他沒想到,在自家老爹這裡,胡惟庸謀反的事還不如幾棵白菜苗重要。
朱標心裡更委屈了,但也不敢違抗老爹的命令。
他只能哭喪著臉,脫下自己的錦袍,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走進了菜地里。
他雖說談不上從小生長在深宮之中,但也沒怎麼幹過這種農活啊。
拿著小鋤頭,笨手笨腳地給踩壞的白菜苗培土,動作生疏得不行。
不是把土挖得太深,就是把旁邊好的白菜苗給碰倒了。
忙活了半天,不僅沒把坑填上,反而把周圍的菜地弄得亂七八糟。
老朱站在一旁,抱著胳膊看著他,嘴裡還不停地數落: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長這麼大了,連個地都不會種!鋤頭都拿不穩,你還能幹什麼?」
「培土要輕一點,別把白菜根給弄斷了!你那是培土呢還是刨根呢?」
「哎哎哎!小心點!那棵好的又讓你碰倒了!你個敗家子,咱這一壟白菜,早晚得讓你禍害完了!」
朱標被老朱數落得頭都抬不起來,可他不敢吭聲,只能咬著牙,繼續笨手笨腳地幹活。
好不容易,才把那幾個坑填上,又從旁邊移栽了幾棵長得比較密的白菜苗過來。
然後他又提著水桶,去旁邊的井裡打水,給剛移栽的白菜苗澆水。
一桶水提下來,朱標被搞得氣喘吁吁的,不是累的,是老朱在一邊看著壓力壓的。
看著朱標狼狽不堪的樣子,老朱心裡其實也有點心疼,但他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板著臉。
等朱標把所有的活都幹完,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歇氣的時候,老朱才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