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老朱聽見這話,不樂意了,哼了一聲:
「咱暴脾氣怎麼了?咱暴脾氣也把天下打下來了!也把百姓的日子過好了!」
朱瑞璋沒理他,繼續跟朱標說:「再說說外人的閒話,這就更不用怕了。
你爹退位當太上皇,又不是被人逼的,是他自己主動想歇著。
再說了,也不是現在就昭告天下,立刻就傳位,我們商量過了,有兩三年的緩衝時間。」
「兩三年?」
朱標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朱瑞璋。
「對。」
朱瑞璋點了點頭,
「不是讓你明天就登基坐龍椅。
這兩三年裡,你還是太子,但是朝政大事慢慢都交給你處理,你爹逐漸退到後面,只在真正的軍國大事上給你把把關。
等你徹底熟悉了,能完全獨當一面了,朝野上下也都習慣了你拿主意,再舉行傳位大典。」
「這樣一來,權力交接順順噹噹的,不會有什麼動盪,大臣們也有個適應的過程,不會覺得突兀。
歷朝歷代,多少皇帝臨死前才傳位,新君倉促登基,朝局不穩,人心惶惶,容易出亂子。
咱們提前安排好,一步步來,對天下對百姓都好。」
「而且你爹現在身體還硬朗,就算退了位,也能幫你盯著點。
真要是等他老得動不了了再傳位,到時候你一個人面對滿朝文武,面對一堆爛攤子,那才叫難呢。
現在趁他還能幫你兜底,你慢慢上手,等他徹底放手的時候,你也就穩了。」
朱標坐在那兒,低著頭,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朱瑞璋的話。
不得不說,王叔說的句句在理。
父皇年紀確實大了,這些年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天天熬夜批摺子,看著都累。
提前傳位,讓父皇歇歇,確實是好事。
而且有兩三年的緩衝期,不是立刻就頂上,他確實有足夠的時間準備,也有父皇在後面兜底。
可他心裡頭還是沒底。
那可是皇位啊,天下最沉的擔子,執掌億萬生民,哪是說接就能接的?
「可是……滿朝文武那邊……」
朱標猶豫著開口,聲音還是有點沒底,
「大臣們肯定會反對的,自古以來,哪有皇帝正值壯年就退位的?他們肯定會上書勸諫,到時候……」
「有什麼好反對的?」
沒等朱瑞璋說話,老朱就搶先開口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咱的江山,咱想傳給誰就傳給誰,想什麼時候傳就什麼時候傳!他們管得著嗎?
誰要是反對,讓他來找咱!咱倒要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朱瑞璋瞪了老朱一眼,轉頭又跟朱標說,
「大臣那邊你真不用擔心,真要是宣布了,肯定有言官會說幾句,走個過場而已,翻不了天。
你想啊,徐達、湯和那些老臣,都是看著你長大的,對你什麼能力不清楚?他們肯定支持你。」
「軍方那邊,保兒、常遇春、藍玉,哪個不是跟你熟得很?就算有幾個言官嘰嘰歪歪,也成不了氣候。
有你爹在後面鎮著,誰也翻不起浪花。」
「再說了,這事兒又不是現在就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
這兩三年裡,慢慢滲透,慢慢讓大家習慣你拿主意,等時機成熟了再宣布,也就水到渠成了,不會有什麼動盪。」
朱標低著頭,沉默了好半天。
御書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風吹過的沙沙聲。
老朱坐在椅子上,手伸進布包里捏著黃豆,捏得咔咔響,想開口催,又被朱瑞璋一個眼神給瞪回去了,
只能憋著氣使勁嚼黃豆,嘎嘣嘎嘣的,跟發泄似的。
過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朱標才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神色已經鎮定了不少,眼神也堅定了些。
他看向老朱,又看向朱瑞璋,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站起身,對著二人躬身一拜。
「父皇,王叔,兒臣……兒臣願意試試。」
他聲音不高,卻很穩,
「只是這兩三年,還請父皇多多教導,叔父多多幫襯。
要是兒臣有做得不對的地方,父皇和叔父儘管責罰,兒臣一定改。」
「這就對了嘛!」
老朱一下子就樂了,「啪」地一拍大腿,聲音都亮了好幾個調,
「這才像咱朱家的種!怕啥?天塌下來有你爹和你叔給你頂著!
你就放開手腳干!誰要是敢不服,敢給你下絆子,咱收拾他!」
朱瑞璋也笑了,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別有那麼大壓力,我們都在後面幫你呢。」
朱標看著他們二人,心裡頭的不安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但也意味著,他終於可以真正地施展自己的抱負了。
見正事說完了,老朱那股子棋癮又上來了。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棋盤,把歪掉的棋子都扒拉回原位,興致勃勃地沖朱標招手:
「來都來了,標兒你也坐!咱仨下一盤!你跟你叔一夥,咱自己一夥,
讓你們看看咱的真本事!剛才那是咱沒發揮好!」
朱瑞璋一聽就樂了,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一臉的戲謔:
「拉倒吧,還你自己一夥,我們倆欺負你一個?
就你這臭棋簍子,我自己跟你下都嫌欺負你,還帶標兒?
別到時候輸了又耍賴,說我們爺倆合夥欺負你。」
「誰耍賴了?」
老朱眼睛一瞪,「咱剛才那是讓著你!真拿出真本事來,你根本不是對手!
標兒,來,咱爺倆下,讓你叔在旁邊看著,看咱怎麼贏你!」
朱標坐在旁邊,看著父皇跟叔父又開始鬥嘴,心裡頭那點緊張感不知不覺就散得乾乾淨淨。
他無奈地笑了笑,說:「父皇,王叔,你們下吧,兒臣在旁邊看著就行。
兒臣棋藝不精,別掃了你們的興。」
「怕啥?」
老朱大手一揮,
「下棋嘛,玩而已!輸了贏了的,有啥要緊的!來,咱爺倆下,讓你叔歇著!」
說著,老朱就麻溜地把棋子重新擺好,紅子歸自己,黑子推到朱標那邊。
看那架勢,是剛才跟朱瑞璋下輸了,想拿親兒子找找面子。
朱瑞璋靠在椅子上,嗑著黃豆看熱鬧,心裡頭暗自好笑——老朱這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啊。
也就欺負欺負兒子還行,碰上自己就只能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