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磕了。」
朱標擺了擺手，「你先回驛館去吧。
朕的旨意，很快就會下來。
回去告訴李成桂，好好當他的國王，別耍什麼花招，大明的眼睛，盯著他呢。」
「是是是！小臣記住了！小臣一定把陛下的話帶到！小臣告退！」
韓尚質又磕了個頭，弓著腰，倒退著出了御書房，那副恭敬的樣子，就差把尾巴搖起來了。
等人走了，藍玉立刻就急了：「陛下！您怎麼就這麼答應他了！
這李成桂就是個反賊啊！咱們直接出兵滅了他多好！五萬人馬，末將保證半年就把高麗平了！
到時候直接設成行省，一勞永逸啊！」
朱標看著他那副急吼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啊你，真是個戰爭販子。
動不動就滅國，打仗不要錢啊？不要死人啊？」
「錢算什麼！」
藍玉不服氣地說道，
「打下來高麗，那高麗的銅礦、人參，不都是咱們的？用不了幾年就賺回來了！
再說了，咱們大明兵強馬壯的，怕什麼？末將就是想不通，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就放過了呢？」
朱標搖了搖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先坐下，別站著跟個鐵塔似的。」
藍玉不情不願地坐下了，可臉上還是寫滿了不服氣。
「朕問你，你覺得打高麗，有什麼好處？」朱標問道。
「好處多了啊！」
藍玉掰著手指頭數，「第一，開疆拓土，滅了高麗，咱們大明的疆土又大了一塊，這是不世的戰功啊！
第二，震懾周邊那些小國，讓他們知道咱們大明的厲害，以後誰敢不聽話？
第三，高麗有銅礦，有人參，有出海口，打下來都是咱們的！
第四……第四，末將也能再立一功啊！」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朱標被他逗笑了：「合著你就是想打仗立功是吧？」
「末將……末將也是為了大明啊！」藍玉嘴硬道。
「那朕再問你，打下來之後呢？」
朱標收起笑容，認真地說道，
「高麗那地方，山多，地少，老百姓窮得叮噹響。
咱們打下來，得派多少官員去治理？得派多少軍隊去駐守？
那些官員的俸祿，軍隊的糧餉，每年得花多少錢？你算過嗎？」
藍玉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這……沒算過，能花多少錢？大不了從當地收稅唄。」
「收稅？」
朱標搖了搖頭，「當地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你能收上來多少稅？
到時候收上來的稅，還不夠給官員發俸祿、給軍隊發糧餉的，每年朝廷還得往裡貼錢。
這就成了個包袱，背著沉，扔了可惜。」
「再說了，高麗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梗，也最是排外。
當年元朝那麼厲害，打了幾十年，也沒徹底把他們打服，最後還是得靠冊封安撫。
咱們要是真占了他們的地，他們肯定三天兩頭造反，今天這裡起義，明天那裡暴動，咱們就得不停的派兵鎮壓，沒完沒了。
到時候陷在那個爛泥潭裡，拔都拔不出來。」
「有那個錢，有那個兵力，咱們用來發展民生不好嗎？用來修城不好嗎？用來給老百姓修水利、減賦稅不好嗎？」
朱標頓了頓，接著說道：「你以為留著李成桂就沒好處了？
他是篡位上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全天下都盯著他呢。
他比誰都需要大明的支持，比誰都怕大明打他。
所以他當了國王，肯定會比以前的高麗王更恭敬，更聽話，大明讓他幹什麼他就得幹什麼。」
「咱們不用費一兵一卒，不用花一分錢，就讓他乖乖地送兒子當人質，乖乖地加倍進貢，他還得感激咱們的冊封之恩。
這樣的好事，上哪兒找去？」
「再說震懾周邊。
」朱標笑了笑，「你真以為滅了個高麗就能震懾住誰？
高麗是什麼貨色？十幾年前就被秦王叔打殘了，現在全國的兵力加起來也就幾萬人，連大明的一個衛所都打不過。
滅了他們，那叫勝之不武，別說震懾別人了，別人反倒得說咱們大明以大欺小，欺負弱小。」
「真正能震懾周邊的是什麼？是咱們大明的國力，是咱們的軍隊，是咱們老百姓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等咱們把城修好了，把邊防鞏固了，經濟發展了，百姓富足了，
不用咱們動手，那些周邊小國自己就會乖乖地過來臣服，搶著給咱們當藩屬。」
「當年隋煬帝三征高句麗，唐太宗也征高句麗，那時候隋朝、唐朝不強嗎？
可最後怎麼樣？
還不是損兵折將，勞民傷財？咱們不是打不過，是打下來不划算。
咱們現在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幹嘛要去做那種賠本賺吆喝的事？」
朱標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藍玉坐在那裡，低著頭沒說話。
他是個武將，只想打仗立功，開疆拓土，從來沒想過這麼多彎彎繞繞。
現在聽朱標這麼一分析，他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個理。
是啊，打高麗容易，可打下來之後呢？
花錢費力不討好，還不如留著李成桂當藩王，乖乖給大明進貢聽話。
「陛下英明……」
藍玉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末將是個粗人，只會打仗，這些彎彎繞繞的，末將確實沒想那麼多。還是陛下想得長遠。」
「你也不用泄氣。」
朱標笑了，「以後有你打仗的時候，這個世界很大。」
一說到打仗，藍玉立刻又精神了：「陛下放心！只要派我去，不論是誰，末將一定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行了，別吹了。」
朱標笑著搖了搖頭，「你去準備準備，帶人去遼東跟李成桂交涉吧。
記住朕的話，恩威並施，別太強硬了，也別太軟了。
把朕的條件帶到，讓他趕緊把兒子送過來，他要是識相，咱們就皆大歡喜。
他要是不識相……」
朱標的眼神冷了下來：「那你就順手把他滅了，也省得朕再費心。」
「末將遵旨！」
藍玉立刻站起身，大聲應道，臉上又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雖然不能直接打高麗有點遺憾，但是能去遼東威懾一下李成桂，也比待在北京城發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