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得很,偶爾一陣風吹過,朱瑞璋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門房的聲音:"王爺!王爺!」
朱瑞璋把臉上的書拿開,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懶洋洋地問:
"幹嘛啊?著火了?"
門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彎著腰道:"王爺,宮裡來人了!說是皇上請您去宮裡一趟!"
"皇上?"
朱瑞璋打了個哈欠,"哪個皇上?老朱還是小朱?"
門房一愣:"就……就是當今天子啊!新皇!"
"哦,朱標啊。"
朱瑞璋又打了個哈欠,把書往旁邊一扔,"他說什麼事了嗎?"
"沒說。"
門房搖頭,"來的是個小公公,就說皇上請王爺進宮一趟,別的什麼也沒說。"
"這小子。"
朱瑞璋嘟囔了一句,慢悠悠地從躺椅上坐起來,伸了個大懶腰,骨頭節咔咔響了幾聲,
"當皇帝了也不讓人安生,大白天的叫人進宮,能有什麼事啊。"
嘴上這麼抱怨著,人還是站了起來。
李狗蛋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跑過來伺候他換衣服。
朱瑞璋擺擺手:"不用換朝服了,就穿那件常服就行,又不是上朝。"
李狗蛋應了一聲,進屋取了件藏青色的棉袍出來,又拿了件狐裘。
朱瑞璋三兩下穿上,對著銅鏡子照了照——覺得還行,就往外走。
"狗蛋,跟我走一趟。"
"哎!"李狗蛋趕緊跟上。
主僕二人出了秦王府,也不坐轎,就這麼安步當車地往皇宮走。
秦王府離皇宮不遠,就在皇城西邊的一條大街上,走路一刻鐘都不用就到。
朱瑞璋也不急,背著手,溜溜達達地走,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街上人來人往,做買賣的、趕車的、挑擔子的,熱鬧得很。
路邊的鋪子都開了門,賣糖葫蘆的、賣烤紅薯的、賣面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朱瑞璋看著這太平景象,心裡頭挺舒坦。
他來這個時代好幾十年了,從一個吃不飽飯的小屁孩,到現在的秦王,
看著這個國家從元末的爛攤子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心裡頭那股子成就感,比什麼都強。
走著走著就到了承天門前。
這承天門就是後來的天安門,但比原來歷史上那個還要高大雄偉——朱瑞璋給老朱出主意的時候說,
這國門就得有個國門的樣子,得高,得大,得讓萬國來朝的人一看就腿肚子轉筋。
老朱一聽有理,就照著他說的修了,果然氣派非凡。
守門的禁軍一看是秦王來了,趕緊行禮放行。
朱瑞璋也不跟他們客氣,點了點頭就往裡走。
進了承天門,就是一條寬闊的御道,兩邊是廊廡,再往裡走就是午門。
朱瑞璋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心裡頭還挺感慨。
這皇宮,他可是看著它建起來的。
十幾年前,他跟老朱提議遷都北京的時候,老朱一開始還不樂意,說應天好好的,遷什麼都。
朱瑞璋就跟他掰扯,說應天偏安江南,離北邊太遠,蒙古人要是打過來,等消息傳到應天,人家都打到城下了。
北京就不一樣了,天子守國門——皇帝在北京,北邊的邊防就穩了。
再說北京那地方,背靠燕山,面朝平原,左環滄海,右擁太行,是定都的好地方。
老朱被他說動了,就下了旨,在北京建皇宮。
這一建就是十來年,中間朱瑞璋還跑了好幾趟北京,跟那些工匠們一起琢磨,
哪兒該建什麼,哪兒該修什麼,連御花園裡種什麼樹他都管。
如今這皇宮完全建成了,比原來歷史上的紫禁城大了一倍,光是殿宇樓閣就有上千間,
黃瓦紅牆,飛檐斗拱,金碧輝煌,氣派得不得了。
朱瑞璋走著看著,不時點點頭。
嗯,這奉天殿比原來那個高了不少,柱子都是整根的金絲楠木,氣派。
那文華殿和武英殿,左右對稱,格局方正。
還有後邊的乾清宮、坤寧宮,東西六宮,比原來那個寬敞多了。
他一邊走一邊看,跟個遊客似的,也不管旁邊路過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
李狗蛋跟在後面,見怪不怪——他家王爺就這樣,進皇宮跟進自家後院似的,從來不拘禮。
過了奉天門,就到了外朝。
朱瑞璋沒走大路,拐了個彎,抄近道往內廷走。
他對這皇宮熟得跟自己家似的,哪條路近,哪條道好走,閉著眼都能找到。
到了御書房門口,就看見大太監王安正站在那兒伺候著。
王安這太監不像老朴,白白淨淨的,臉上總是帶著笑,看著跟個彌勒佛似的,可心裡頭精明得很,不然也不能在朱標身邊當大太監。
他看見朱瑞璋過來,趕緊迎上來,賠笑道:"哎喲,秦王爺,您可來了,皇上在裡頭等著呢。"
朱瑞璋看了他一眼:"老王,皇上找我什麼事啊?你知道不?"
王安笑道:"王爺,這個奴婢可不敢亂說,您進去就知道了。"
"行吧。"朱瑞璋也不追問,抬腳就往裡走。
王安連通報都沒通報,直接就把帘子打起來了。
這也是常事——誰不知道秦王的身份?那是當今天子的親叔叔,這大明朝就沒有他不能去的地方,除非他自己不願意去。
御書房算什麼?老朱當年在的時候,朱瑞璋進乾清宮也是推門就進,連招呼都不用打。
進了御書房,就看見朱標正坐在龍案後頭批奏摺呢。
朱標長得像馬皇后多一些,面如冠玉,溫文爾雅,穿著一身常服,頭上戴著翼善冠,
正低著頭看摺子,手裡拿著硃筆,時不時批幾個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是朱瑞璋,臉上立刻露出笑意,放下筆就站了起來。
"王叔來了。"
朱標從龍案後面繞出來,快步走到朱瑞璋面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他讓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這椅子不是臣子坐的那種矮凳,是一把跟太師椅差不多的軟椅,鋪著軟墊,顯然是特意為朱瑞璋準備的。
朱標自己也沒回龍椅上去坐,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朱瑞璋旁邊。
這要是讓別的大臣看見,非得嚇一跳不可——皇帝跟王叔並排坐著,這成何體統?
但朱標和朱瑞璋都不覺得有什麼。
朱標從小就跟這個小叔叔親,朱瑞璋雖然輩分上是叔叔,可實際上兩人跟父子似的,從來沒那麼多虛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