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一愣:"你是說?"
"你想啊。"
常茂皺著眉,"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這個時候出事。
新皇剛登基,屁股還沒坐熱呢,西邊就出了這檔子事。
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試探?試探新皇的態度,看看大明新君是強硬還是軟弱?」
李景隆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
不管是帖木兒還是東察合台,他們都在觀望。
太上皇在的時候,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太上皇的手段他們都知道。
可現在新皇剛登基,朝局未穩,他們難免會有別的心思。
殺一隊斥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好可以看看大明的反應。"
"如果我們反應激烈,他們就縮回去;如果我們反應軟弱,那他們的膽子可就越來越大了。"
常茂冷笑一聲:"那他們可就打錯算盤了,新皇雖然仁厚,可也不是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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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十一條人命,就是動了大明一根毫毛,也得讓他們加倍還回來。"
"說得對。"
李景隆點頭,
"所以我們這次的應對,必須強硬。
不管是誰幹的,都得讓他們知道,大明的人不是那麼好殺的。
但強硬歸強硬,不能魯莽,先查清楚,再動手,一擊必中。"
"嗯。"
常茂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風還在刮,天色更加陰沉了,看樣子又要下雪。
"還真是多事之秋啊。"常茂喃喃道。
李景隆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窗外的雪景,輕聲道:"常大哥,你說這仗,會不會打起來?"
常茂沉默了一會兒,道:"打不打,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但不管打不打,我們都得做好打的準備。
金山城是大明的西大門,這道門,在我們手裡,就不能丟。"
他轉過頭,看著李景隆,眼神堅定:"九江,傳令下去,全軍進入戰備狀態。
糧草、兵器、甲冑、馬匹,全部清點一遍。
城防工事再檢查一遍,有損壞的立刻修補。
城外的烽燧全部準備,一旦有敵情,狼煙為號。"
"是!"李景隆抱拳應道,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常茂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陰沉沉的天空,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半個時辰前,他還在為妹妹封后、外甥立儲的事高興得合不攏嘴。
可現在,十一個兄弟的死訊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他那點高興勁兒全澆滅了。
這就是邊關。
在北京城,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文武百官彈冠相慶,到處是一片祥和喜慶。
可在這金山城,在這大明的最西端,他得時時刻刻繃緊神經,因為敵人隨時可能來,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那些在京里高談闊論的文官們,那些在酒樓茶肆里指點江山的書生們,
他們哪裡知道,在這幾千里之外的邊關,有一群人正在冰天雪地里站崗放哨,隨時準備為這個國家流盡最後一滴血。
常茂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回到桌前,把那封還沒寫完的回信推到一邊,
重新拿了一張紙,開始寫另一份文書——八百里加急軍報。
當天下午,常茂就派了一隊騎兵,由千戶周勇帶隊,火速趕往牛打滾。
周勇是常茂手下的老人了,跟了常茂幾年,辦事牢靠,心也細。
常茂給他下了死命令:到了現場之後,什麼都不要動,先把兄弟們的遺體妥善收好,
然後一寸一寸地搜,任何可疑的東西都要帶回來。
周勇帶人走了之後,常茂又把錦衣衛駐金山城的百戶趙權找來了。
趙權這個人,三十五六歲,瘦瘦小小的,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長著一張路人臉,屬於那種看一眼就忘的類型。
但常茂知道,這個人可不簡單。
錦衣衛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子親軍,直接聽命於皇帝的,
能被派到金山城這種地方當百戶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趙權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一件普通商人的棉袍,看樣子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進了將軍府,見了常茂,也不廢話,行了個禮就等著常茂開口。
常茂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趙權聽完,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將軍的意思是,讓我們查?"
"對。"
常茂道,"李景隆說你們錦衣衛耳目多,消息靈通,這件事,你怎麼看?"
趙權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將軍,屬下以為,李將軍的分析有道理。
帖木兒這個人,屬下研究他很久了。
他是個極有城府的人,善於審時度勢,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他現在幾線作戰,最忌諱的就是再樹強敵。如果他在這個時候跟大明翻臉,那不是勇敢,是愚蠢。帖木兒不是蠢人。"
"那你的意思是,東察合台乾的?"
"有可能,但不能確定。"
趙權道,
"黑的兒火者現在確實急了,去年秋天帖木兒攻下了阿克蘇,兵鋒正盛,黑的兒火者連吃敗仗,已經退到了。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外援,而能幫他的,只有大明。,果大明不出兵,他撐不過今年。"
"所以他有足夠的動機嫁禍帖木兒,拉大明下水。"
"是。"
趙權點頭,"但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帖木兒手下的人自作主張。"
趙權道,"帖木兒的軍隊成分複雜,有蒙古人、突厥人、波斯人...... 各部將領獨立性很強。
有時候帖木兒的命令不一定能完全貫徹下去。
也許是某個將領追擊東察合台的軍隊,追過了界,正好碰上了我們的斥候,誤以為是敵人,就動了手。"
常茂摸了摸下巴:"你說的也有道理。"
......
北京,這一日,天色不錯。
雖然還有些冷,但太陽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王府里,朱瑞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後院一張藤編的躺椅上曬太陽。
這藤椅還是他自己畫的圖樣,讓府里的木匠做的,人往上一躺,後背貼著藤條,晃晃悠悠的,比什麼太師椅都舒服。
他腦袋底下墊著個軟枕,臉上蓋著一本翻開的書——也不是什么正經書,是科學院新出的一本《格物入門》,
講些力學啊光學啊什麼的,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書往臉上一蓋,正好擋太陽。
旁邊小炭爐上溫著一壺酒,酒是從南邊運來的花雕,不烈,溫著喝正合適。
李狗蛋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在削一根木棍,削得木屑亂飛,也不知道要做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