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站在旁邊，也不勸，就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老朱才緩過勁來，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嘴，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咱愛吃蝦，還跟咱說這個？"
"我這不是跟你說實話嗎？"
朱瑞璋一臉無辜，"你問我有啥行業黑幕，我就跟你說了唄。誰讓你愛吃蝦呢？"
"咱以後再也不吃蝦了！"
老朱咬牙切齒地說道，"誰再給咱上蝦，咱砍了他的腦袋！"
"那倒不至於。"
朱瑞璋笑了笑，"皇宮裡的蝦，應該是沒問題的。
御膳房採購食材，那是經過嚴格檢查的，
而且皇宮裡的蝦，大多是從京郊的池塘里現撈的，不需要長途運輸，自然也用不著用尿泡。
你以後在宮裡吃，沒問題。"
"那宮外的呢？"老朱問道。
"宮外的……就不好說了。"
朱瑞璋搖了搖頭，"尤其是那些大酒樓，他們的蝦都是從外地運過來的，十有八九都泡過尿。
你以後要是在外面吃飯，最好別點蝦。"
"知道了。"
老朱點了點頭，臉色還是很難看，
"這些奸商，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為了錢，什麼缺德事都能幹出來！"
"可不是嘛。"
朱瑞璋嘆了口氣，"所以說啊，民以食為天，食品安全這事兒，必須得抓緊。
回去之後，你跟標兒說說，讓戶部和工部聯合起來，搞一套食品檢驗的制度，對市面上的食品進行抽查，
凡是發現弄虛作假、以次充好、添加有毒有害物質的，嚴懲不貸。"
"嗯，這事兒必須得辦！"
老朱鄭重地點了點頭，"回去就跟標兒說，讓他抓緊辦。
食品安全，關乎老百姓的性命，不能馬虎！"
倆人正說著，朱瑞璋忽然又開口了：
"對了，你知道為啥用尿泡蝦，能讓蝦變得紅潤鮮亮嗎？"
老朱本來已經緩過來了，一聽這話，臉又綠了：
"你還說？！能不能別提這事兒了？咱現在一想到蝦就噁心！"
"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
朱瑞璋笑著擺了擺手，
"不過這裡頭涉及的學問有點多，涉及到朝廷新開的那些新學裡面的化學課程，說了你也不懂。"
"化學？"
老朱愣了一下，"又是這化學？"
"當然，化學是格物致知的一門學問，研究物質的組成、結構、性質和變化規律的。"
朱瑞璋解釋道，"比如砒霜為啥能讓酒變清澈，尿為啥能讓蝦變紅潤，這裡頭都有化學反應。
說了你也不懂，等以後有機會，你去科學院看看，
承煜那孩子現在除了研究蒸汽機就是天天研究這些東西，他估計比我懂。"
"承煜？"
老朱想起了那個整天泡在科學院裡的孫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那孩子，確實是個肯鑽研的。就是整天悶在裡面不出來走走。"
"人家那是搞學問，跟咱們這些舞刀弄槍的不一樣。"
朱瑞璋笑道，"你別看他悶，他研究的那些東西，將來可都有大用處。
蒸汽機、新式火炮、後膛火銃……等這些東西普及了，大明的國力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嗯，那倒是。"
老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
"咱們朱家的子孫，還是有幾個爭氣的。
標兒穩重，雄英聰明，承煜肯鑽研，承燁那小子雖然皮了點，但也是個有血性的。"
一提到朱承燁，老朱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著朱瑞璋：
"對了，承燁那小子，偷偷跑去金山城了，你知道不？"
"我咋不知道？"
朱瑞璋翻了個白眼，
"那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啥屎。
他那點小動作，能瞞得過我？"
"那你不攔著他？"
老朱疑惑地看著他，"就這麼讓他去了？"
"攔著幹啥？"
朱瑞璋一臉理所當然，"男孩子嘛，就該出去闖闖。
老在京里待著，跟個金絲雀似的，能有啥出息？
我十五歲就上戰場了，他十四歲去邊關歷練歷練，有啥不行的？"
"可金山城那邊不太平啊。"
老朱皺了皺眉頭，"帖木兒和東察合台的事還沒查清楚，萬一打起來了咋辦？
承燁才十四歲，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能有啥三長兩短？"
朱瑞璋擺了擺手，"常茂和小九江都在那兒呢，還能讓他吃虧？
再說了，那小子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打起來，他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你啊，就是心大。"
老朱搖了搖頭，"自己的兒子，一點都不心疼。"
"心疼歸心疼，可不能溺愛。"
朱瑞璋正色道，"男孩子，就得摔打摔打，不然長不成材。
我要是把他拴在褲腰帶上，他這輩子也就那樣了，成不了大器。
讓他去邊關吃點苦、受點累，見見血、殺殺敵，對他有好處。"
老朱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說得也對。
男孩子，確實得歷練。
想當年，我十五歲的時候，還在皇覺寺當和尚呢，後來參加了紅巾軍，
不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
"就是這個理。"
朱瑞璋笑了笑，"所以啊，你就別操心了。
承燁那小子，命硬著呢，死不了。
等他在金山城歷練個三五年，回來之後，絕對是個人物。"
"嗯，希望如此吧。"
老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期待的笑容。
倆人一邊聊一邊走，不知不覺，已經逛了大半個盱眙縣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西下，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店鋪里開始點起了油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給這小縣城增添了幾分溫暖的氣息。
老朱摸了摸肚子，說道：
"逛了半天，肚子都餓了。走，找個地方吃飯去。"
"行啊。"
朱瑞璋點了點頭，"不過我可提醒你啊，別點蝦。"
"滾！"
朱瑞璋哈哈一笑，也不生氣。
倆人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飯館，走了進去。
飯館不大，就五六張桌子，生意還算不錯，坐了七八成的客人。
掌柜的看著挺利索，見來了客人，趕緊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著。
老朱和朱瑞璋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了幾個家常菜——紅燒肉、炒青菜、豆腐湯、還有一盤花生米，又要了兩壺酒。
等菜的時候，老朱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對朱瑞璋說道：
"對了，剛才那事兒，你說那掌柜的背後是保兒的遠房表弟，這事兒……會不會牽扯到他？"
朱瑞璋想了想，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
保兒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他是個正人君子，最恨這種坑害百姓的事。
他那個遠房表弟，估計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他未必知道這事兒。"
"嗯，我也覺得他干不出這種事。"
老朱點了點頭，"不過回去之後，還是得跟他說說，讓他好好管管家裡的那些親戚。
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為非作歹，到時候壞了他的名聲。"
"是該說說。"
朱瑞璋點了點頭，"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保兒那個人，心裡有數。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嚴肅處理的。"
"嗯。"
老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