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轉身朝酒樓外面走去。
老朱一直站在旁邊看著，見朱瑞璋出來了，跟了上去。
出了酒樓，倆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走了好一會兒，老朱才開口問道：
"重九，你咋知道那酒里加了砒霜的？"
朱瑞璋笑了笑：
"這算是行業黑幕吧，並不稀奇，只不過外人不知道而已。"
"行業黑幕？"
老朱皺了皺眉頭，
"啥行業黑幕？咱咋沒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的事多了去了。"
朱瑞璋笑道，"你天天在皇宮裡待著，深居簡出，民間這些彎彎繞繞，你哪兒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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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你了，就是很多當官的，也未必知道這裡頭的門道。"
"那你跟咱說說，到底咋回事？
"老朱來了興趣，追問道，
"這往酒裡頭加砒霜，是從啥時候開始的？為啥要這麼幹？"
"具體從啥時候開始的，我也說不太清楚，反正有些年頭了。"
朱瑞璋想了想，說道，
"你也知道，民間的酒坊，釀出來的酒大多是黃酒和米酒，度數低，味道也淡，賣不上價錢。
可老百姓呢，又喜歡喝度數高的、口感烈的酒，覺得那樣的酒才夠勁、才是好酒。"
"酒坊的人也想釀高度酒啊，可高度酒需要蒸餾設備，那玩意兒一般的小酒坊用不起。
就算用得起，產量也低，成本高，釀出來的酒價錢就貴，老百姓又買不起。"
"那咋辦呢？"
朱瑞璋攤了攤手，"有人就想出了歪主意——往酒裡頭加砒霜。"
"砒霜這東西，加到酒裡頭，能跟酒里的雜質反應，產生沉澱，讓酒變得清澈透亮。
而且，少量的砒霜能刺激人的神經，讓人產生一種'酒很烈'的錯覺——喝下去腦袋發暈、喉嚨發燙、渾身發熱，
不懂行的人還以為這是好酒呢，實際上是輕微中毒了。"
"這樣一來，酒坊的人用最低的成本，就釀出了看起來清澈、喝起來夠勁的好酒，
價錢還能賣得高，利潤翻了好幾倍。你
說，他們能不趨之若鶩嗎？"
老朱聽完，氣得臉都綠了：
"這些殺才！為了幾個臭錢，居然干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這跟下毒殺人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少量砒霜不會立馬死人，只會讓人慢性中毒。"
朱瑞璋嘆了口氣，
"很多人喝了這種酒，當時沒事，
可時間長了，砒霜在體內積累，就會出現各種毛病——手腳麻木、皮膚潰爛、內臟受損，最後慢慢死掉。
可死了之後，誰也不會想到是喝酒喝死的，只會以為是得了什麼病。
所以這些奸商才能一直逍遙法外。"
"今天這事兒，是他們加得太多了，一壇酒加了半錢砒霜，這才喝死了人。
要是他們少加點，控制在不立馬死人的範圍內，那就誰也發現不了。"
老朱聽得渾身發冷，後背都冒了一層冷汗。
他這輩子，也喝過不少民間的酒。
以前在軍中的時候，條件艱苦，喝的都是那種最便宜的粗酒。
後來當了皇帝，喝的都是御酒，可偶爾微服私訪的時候，也在民間的小酒館裡喝過酒。
現在想想，那些酒裡頭，會不會也加了砒霜？
"他娘的！"
老朱罵了一句，
"回去之後，咱非得讓標兒好好查查不可！全國的酒坊，一家一家地查，
凡是往酒裡頭加砒霜的，全部嚴懲！該殺的殺，該關的關，絕不能手軟！"
"是該查查。"
朱瑞璋點了點頭，"不過你也別太生氣，這種事，恐怕不是咱們大明獨有的。
只要有利潤在，就有人鋌而走險。
關鍵是要加強監管，加大懲罰力度，讓那些奸商不敢幹、不能幹。"
"嗯。"老朱點了點頭，把這事兒記在了心裡。
倆人又走了一會兒，老朱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著朱瑞璋，問道：
"對了，你剛才說，不止是酒水行業，還有別的行業也有這種黑幕？"
"那當然。"
朱瑞璋笑了笑，"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門道，有好的門道，也有歪門邪道。
酒水行業里加砒霜，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還有啥？你跟咱說說。"
老朱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追問道。
"我問你，你知道北京城那些大酒樓裡面的蝦，是從哪兒來的嗎？"
"蝦？"
老朱愣了一下，想了想，"聽說是淮南地區來的？那邊水網密布，產蝦多。"
"不錯，就是淮南地區。"
朱瑞璋點了點頭，"可你有沒有想過，淮南離北京，這麼遠的距離，蝦運過來，為啥都沒有壞？
還紅潤鮮亮的，跟剛撈上來的一樣？"
老朱皺起了眉頭，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為啥？咱還真沒想過這事兒。
難道……也是加了啥東西？"
朱瑞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翹，吐出一個字：
"尿。"
"啥？"
老朱一下子沒聽清，"你說用啥？"
"尿。"
朱瑞璋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就是人尿。"
老朱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他站在那兒，愣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你說啥？用尿？！"
"對，用尿。"
朱瑞璋點了點頭，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這麼遠的距離，從淮南運到北京，快馬加鞭也得好幾天。
蝦這東西，離水之後很容易死，死了之後就會變質發黑，看著就不新鮮，賣不上價錢。"
"那些商人就想了個辦法——把變質發黑的蝦，放到尿液里泡一晚上。
第二天撈出來，你猜怎麼著？保准紅潤鮮亮，跟剛撈上來的活蝦一模一樣！"
"而且，泡過尿的蝦，不僅顏色好看，還能延長保質期，不容易壞。
所以那些商人都這麼幹，心照不宣，行裡頭的人都知道，就是瞞著老百姓。"
老朱聽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沒吐出來。
他也吃過不少蝦，皇宮裡的御膳房，經常做蝦——油燜大蝦、白灼蝦、蝦仁滑蛋、蝦餃……
他都吃過，而且還挺喜歡吃的。
現在想想，那些蝦，會不會也是用尿泡過的？
"嘔——"
老朱實在忍不住了，跑到路邊，扶著一棵樹，乾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