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道:
"大家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砒霜這東西,少量加在酒里,能和酒水裡的雜質發生反應,產生沉澱,沉到罈子底部。
這樣一來,酒就變得清澈透亮了,看起來像是上等的好酒。"
"而且,砒霜有刺激性,喝下去之後,會讓人產生一種'上頭'的錯覺——喉嚨灼燒、腦袋發暈、渾身發熱,
不懂的人還以為這是酒勁大、酒好。
實際上呢?這是中毒了!"
"加得少了,人只是覺得這酒夠勁、夠烈,喝了還想喝;
可加多了呢?就像今天這樣子——手腳發麻、膚色發青,再嚴重些的,直接就毒死了!"
他說到這裡,轉過身,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掌柜,冷冷地問道:
"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那掌柜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朱瑞璋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
"說吧,一壇酒,加了多少砒霜?"
那掌柜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癱坐在地上,渾身跟篩糠似的,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半、半錢……一壇酒……加半錢砒霜……"
"半錢?"
朱瑞璋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知道半錢砒霜能毒死幾個人嗎?半錢砒霜,夠毒死三個成年人了!
你一壇酒加半錢,一壇酒能倒多少碗?十碗?二十碗?你這不是在賣酒,你這是在賣毒藥!"
"我、我也不知道會死人啊……"
那掌柜帶著哭腔說道,
"以前都是這麼加的,也沒出過事……誰知道今天這幾個人喝得那麼猛,一人空腹喝了四五碗……"
"以前沒出過事,不代表以後不出事。"
朱瑞璋站起身來,看著他,
"你這種行為,跟當街殺人有什麼區別?為了讓酒看起來清澈一點、喝起來夠勁一點,你就敢往酒里加砒霜?
你知不知道,這要是喝出人命來,是要償命的?"
那掌柜癱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朱瑞璋剛才那一番話,把他的底褲都扒乾淨了。
他以為這事兒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以為沒人能發現酒裡頭加了砒霜。
畢竟,這是很多酒坊都默認的規矩,行裡頭的人都知道,可外人根本不懂。
他怎麼也沒想到,今天居然碰到了一個懂行的,而且把這裡頭的門道說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完了,全完了。
掌柜的心裡頭只有這一個念頭。
朱瑞璋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德昌,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可以拿人了。
王德昌會意,剛要揮手讓衙役上前拿人,那掌柜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又尖又厲,跟夜貓子叫一樣,聽得人頭皮發麻。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朱瑞璋和老朱。
這掌柜的,都到這個份上了,怎麼還笑得出來?
只見那掌柜的笑著笑著,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也不抖了,也不怕了,
臉上露出一副有恃無恐的表情,斜著眼睛看著朱瑞璋和縣令,囂張地說道:
"哈哈哈!就算你們知道了又怎麼樣?啊?就算我家在酒里加了砒霜又怎麼樣?"
"我告訴你們,這根本不是我一家的事!這是很多酒坊都默認的規矩!
哪家酒坊不往酒裡頭加點東西?
不加東西,酒能那麼清澈嗎?能那麼烈嗎?能賣那麼好嗎?
你們憑什麼只抓我一家?啊?"
他越說越囂張,越說越得意,最後乾脆把底牌亮出來了:
"而且,你知道我家主家是誰嗎?我家主家,可是曹國公的遠房表弟!
曹國公你知道嗎?就是李文忠李大人!開國六公之一!
就算你今天把我抓了,明天我家主家一句話,我還得乖乖地被放出來!
到時候,你們誰抓的我,誰就得給我賠禮道歉,不信你們就試試!"
這話一出,王德昌的臉色就變了。
曹國公?
李文忠?
那可是開國六公之一,太上皇的親外甥,當今皇上的表兄。
一個酒樓掌柜的主家,居然是曹國公的遠房表弟?
這層關係,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真要較起真來,曹國公府未必會為了一個遠房表弟出頭;
可如果不較真,放著不管,那也說不過去——畢竟死了三個人,這是大案。
王德昌站在那裡,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猶豫不決。
抓吧,怕得罪曹國公府;
不抓吧,這案子明擺著,人證物證俱在,而且還有兩位貴人在旁邊看著,他也不敢不抓。
那掌柜的看到縣令這副猶豫不決的樣子,更加得意了,鼻孔都快朝天了。
他斜著眼睛看著縣令,陰陽怪氣地說道:
"縣太爺,您倒是拿人啊?怎麼不拿了?是不是怕了?我跟您說,識相的,就趕緊把這事兒壓下去,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然的話,我家主家一發話,您這頂烏紗帽,恐怕就戴不穩了!"
縣令被他這麼一激,臉上更加難看了,可還是不敢下決心。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脆響,一塊令牌從朱瑞璋手裡飛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縣令的懷裡。
縣令下意識地接住令牌,低頭一看,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那是一塊青銅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秦"字。
秦!
秦王!
縣令的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朱瑞璋,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朱瑞璋淡淡地說道:"抓人。
曹國公的那什麼遠房表弟,要是敢扎刺,照樣拿下。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他的膽子,敢在大明的地盤上賣毒酒害人。"
王德昌渾身一激靈,立馬挺直了腰板,大聲喝道:
"來人!把這毒販拿下!押入大牢!"
幾個衙役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把那掌柜按在地上,五花大綁捆了起來。
那掌柜還在叫囂:"你們敢抓我?!我家主家是曹國公的表弟!你們抓了我,有你們好果子吃!"
"閉嘴!"
王德昌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再廢話,先掌嘴二十!"
那掌柜被踹了個狗吃屎,終於不敢吭聲了,被衙役拖死狗似的拖了下去。
朱瑞璋又吩咐道:"把這酒樓封了,所有的酒罈子都封存起來,作為物證。
那十幾個中毒的人,趕緊找大夫救治,用綠豆湯和甘草水催吐,能救一個是一個。
"是、是!下官遵命!"王德昌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