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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小朱

2026-09-16 20:04:25 作者: 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

  他正想著,周鐵牛已經推門進來了。

  這位老兵穿著一身甲冑,皮甲外面套著羊皮坎肩,頭上戴著一頂厚皮帽子,帽檐上還沾著雪。

  他一進門,帶進來一股寒氣,跟屋子裡的熱氣一激,騰起一團白霧。

  "都利索點!"

  周鐵牛在門口催,"馬都餵過了,好料也添了,直接出城!"

  十一個人——周鐵牛是小旗官,手下十個兵,魚貫出了營房。

  外面那叫一個冷。

  朱承燁一出門,就被風嗆了一口,鼻子裡跟塞了冰塊似的。

  他趕緊把皮帽子往下拽了拽,把臉埋進毛領子裡。

  雪還在下。

  不是飄雪花,是下雪粒子,一陣一陣的,打在甲片上噼里啪啦響。

  地上的雪真沒過了膝蓋,走一步拔一下腿,咯吱咯吱響。

  馬廄就在營房旁邊。

  十個兵加上周鐵牛,一人領了一匹戰馬。

  朱承燁那匹馬是匹河曲馬,不高,但結實,耐寒。

  他翻身上馬,馬打了個響鼻,鼻孔里噴出兩股白汽。

  

  "出發!"

  周鐵牛一揮手,十一人騎著馬,沿著被雪埋住的官道,往南門走。

  南門的城門洞子又高又厚,洞裡點著幾盞防風燈。

  守門的兵丁早得了命令,見是巡邏隊,拉開門栓,咣當一聲把城門推開一條縫。

  "我說鐵牛兄弟,"

  守門的百戶縮著脖子,從門縫裡探出頭來,"這鬼天還出去?"

  "輪值,沒辦法。"

  周鐵牛沖他抱了抱拳,"老孫,回頭給你帶口熱酒。"

  "拉倒吧,"

  那百戶擺擺手,"你自己多穿點。東南方向最近不太平,悠著點。"

  "曉得。"

  周鐵牛一夾馬肚子,十一人魚貫出了城門。

  一出城門,那風就跟瘋了似的刮過來。

  朱承燁縮在馬背上,順著風勢往前看。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王二憨那張黑臉凍得通紅,可他跟沒事人似的,騎在馬上腰板筆直。

  趙老栓叼著旱菸,煙鍋里的火光在風雪中一明一暗。

  李狗子騎在馬上,身子跟著馬的節奏微微晃動,看著悠閒得跟散步似的。

  這些老兵,一個個都習慣了。

  朱承燁咬了咬牙,把馬往前提了提,跟上周鐵牛的馬。

  他不能輸給這些人。

  他是秦王府的小王爺,他骨子裡流的血,跟他爹朱瑞璋一樣。

  他爹十五歲就上戰場了,他十四歲到金山城當兵,怎麼著也不能被這點風雪嚇住。

  白茫茫一片。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天和地在遠處連在一起,分不出哪兒是哪兒。

  雪地上除了他們這一串馬蹄印,什麼都沒有。

  遠處的山包上蓋著厚雪,跟一個個白面饅頭似的。

  隊伍里沒人說話。

  這種天說話都費勁,一開口冷風就往嗓子眼裡灌。

  朱承燁夾在隊伍中間,一邊騎馬一邊數人。

  他這小旗,連周鐵牛在內十一個人,除了周鐵牛和他自己,其他人也早都認全了。

  走在最前頭帶路的是周鐵牛,百八十號人里挑出來的小旗官。

  左邊跟著的是趙老栓,三十多歲,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拉到下巴,據說是當年跟北元騎兵幹仗的時候留下的。

  這人話不多,心細,是周鐵牛的老搭檔。

  再往後是兩個三十來歲的老兵,一個叫王二憨,人高馬大,一頓能吃八個饅頭;


  一個叫李狗子,瘦得跟猴似的,但騎馬的本事最好,據說能在馬背上躺著睡覺。

  然後是幾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孫小五,就是那個能趴在地上聽馬蹄聲的"順風耳";

  劉大柱,家裡是種地的,前年大旱,活不下去了跑來當兵;

  還有叫陳六,年紀跟朱承燁差不了太多,十八九歲,是營里除了他之外最小的。

  剩下三個,都是老兵,一個個沉默寡言,騎馬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眼睛時不時往兩邊掃。

  這就是周鐵牛的小旗,十一個人。

  朱承燁騎在馬上,一邊走一邊看他們。

  他發現,這些人跟京里那些勛貴子弟完全不一樣。

  京里的子弟兵,一個個穿得花里胡哨,騎在馬上跟耍猴似的,看著威風,真上了戰場,腿肚子轉筋。

  可眼前這些人,穿的都是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臉上是風吹日曬的糙,

  可騎在馬上腰板筆直,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那是見過血、殺過人、在死人堆里滾過幾遭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秦王府學的那些弓馬本事,跟這幫人比起來,簡直跟小孩子過家家沒區別。

  "都跟上!別掉隊!這一片的雪底下都是溝,踩空了掉下去,沒人撈你!"

  前頭的周鐵牛又喊了一嗓子。

  朱承燁趕緊收了心思,把馬往前提了提。

  十一人排成一列縱隊,周鐵牛在最前頭帶路,後頭跟著十個人,

  沿著一條幾乎被雪埋住的舊山道,往東南方向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頭的周鐵牛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都跟上!別掉隊!這一片的雪底下都是溝,踩空了掉下去,沒人撈你!"

  眾人應了一聲,又催了催馬。

  朱承燁夾在隊伍中間,一邊騎馬一邊東張西望。

  這是他來金山城之後第一次出城巡邏。

  以前在秦王府,別說出城了,出個府門都得前呼後擁。

  現在倒好,一身粗皮襖,騎著馬,在齊膝深的雪地里走,跟個真正的戍邊小兵沒兩樣。

  他心裡頭那股子說不上來的興奮,又冒出來了。

  "小朱,"

  周鐵牛在前頭喊朱承燁——朱承燁在營里排行小,大家都叫他"小子"或者"小朱",

  "緊點!別東張西望的!"

  "哎!"朱承燁應了一聲,把馬往前提了提。

  十一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這時候風小了些,周鐵牛回過頭,跟身邊的人嘮上了。

  "我說弟兄們,知道咱總兵大人最近念叨啥不?"

  隊伍里有人接話:"念叨啥?"

  "念叨東察合台。"周鐵牛說。

  "東察合台?"

  一人撓了撓頭,"那不是帖木兒的地盤嗎?跟咱有啥關係?"

  "什麼帖木兒的地盤,"

  周鐵牛哼了一聲,"那是東察合台汗國,帖木兒在西邊,占的是河中那邊。

  東邊這一片——就是咱東南方向——是東察合台。現在那邊亂得很。"



  "聽說是兩派爭位子。"

  周鐵牛一邊騎馬一邊說,

  "一派叫忽歹達,是個權臣,另一派是個叫黑的兒火者。

  兩派現在互相看不順眼,但都還在忍著,沒真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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