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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不知道

2026-09-16 20:04:29 作者: 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

  朱承燁在旁邊聽著,心裡頭一動。

  這些事,他在京里的時候就聽他爹說過。

  朱瑞璋跟他念叨過幾回,說西域那邊遲早要出事,讓他多留個心眼。

  現在親耳聽見一個老兵用大白話講出來,感覺又不一樣。

  "那咱總兵大人啥意思?"趙老栓問。

  "啥意思?"

  周鐵牛嘿嘿一笑,"咱總兵大人說——這東察合台的地盤,遲早是大明的。"

  隊伍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遲早是大明的?這……這不是還沒打嗎?"

  "打不打的,看時機。"

  周鐵牛說,"總兵大人說了,最好的時機,就是忽歹達和黑的兒火者那兩派撕破臉、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

  到時候咱天兵一到,傳檄而定,不費吹灰之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現在還早。

  那兩派雖然互相看不順眼,但都還在憋著。

  真要打起來,還得些日子。"

  朱承燁聽著,心裡頭暗暗佩服。

  常茂看著像個粗人,沒想到心裡頭這麼有數。

  這番話,跟他爹朱瑞璋在府里跟他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那……那咱現在幹啥?"

  陳六年紀小,忍不住問了一句,"就這麼幹等著?"

  "等著?"

  周鐵牛哼了一聲,"等著也得有等著的樣子。

  咱現在天天出來巡邏,就是盯著。

  盯著那邊的動靜,盯著兩派什麼時候撕破臉。

  真要是打起來了,咱第一個知道,第一個報上去。

  到時候大軍一出,咱這些人就是先鋒。"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咱巡邏也不光是盯著東察合台。

  

  這邊關上來來往往的人多,有做買賣的,有逃荒的,也有探聽虛實的探子。

  咱出來轉一圈,把這一片都踩熟了,真要是有什麼不對,一眼就能看出來。"

  趙老栓在旁邊點了點頭:"鐵牛哥說得對。

  這巡邏看著是個苦差事,其實是個要緊差事。咱多跑一趟,城裡的兄弟就多一分安穩。"

  王二憨咧了咧嘴:"那倒是。咱多凍凍,總比城裡的兄弟被人摸進來強。"

  朱承燁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裡頭對"巡邏"這兩個字,又多了幾分認識。

  他以前總覺得,巡邏就是騎著馬在城外轉一圈,走個過場。

  現在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多著呢。

  隊伍又往前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雪地上的馬蹄印越來越密,這是他們走出來的路。

  前頭的山包越來越高,雪也越來越厚。

  周鐵牛勒住馬,一揮手。

  "停。"

  十一人齊刷刷勒住馬。

  他們到了一座山坡上。

  這山坡不高,但位置好,正對著東南方向。站在坡頂上往東南看,能看到很遠——一直看到天盡頭。

  雪停了一陣,天稍微放晴了些。

  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光,一座連著一座,像一條白色的巨龍。

  十一人下了馬,把馬牽到坡背風的一面。

  周鐵牛爬上坡頂,手搭涼棚往東南方向看。

  其他人也散開來,有的站著有的蹲下,搓手的搓手,跺腳的跺腳。

  朱承燁也爬上了坡頂。

  他站在周鐵牛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東南看。


  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山外面還是山,一層一層,最後融進灰濛濛的天際里。

  他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周大哥。"

  "嗯?"

  "天盡頭那裡,是什麼地方?"

  周鐵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望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知道。"

  朱承燁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不知道。"

  周鐵牛說,"我在這金山城待了五年,最遠就到過前頭那座山。

  再往遠了,沒人去過。

  聽說那邊是東察合台的地界,再往遠,就是帖木兒的地盤了。

  具體是哪兒,我不知道。"

  他轉過頭,看了朱承燁一眼。

  "不過——以後應該會知道。"

  朱承燁點了點頭。

  他沒問為什麼以後會知道。

  因為他心裡頭也這麼想。

  以後大明的鐵騎,會一直打到他們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到那時候,什麼東察合台,什麼帖木兒,都得跪在大明的軍旗下面。

  那時候,天盡頭在哪兒,他們自然就知道了。

  周鐵牛看了看其他人。

  "趙老栓,你帶兩個人,往東邊那道山樑上去看看,別走遠,有情況立馬回來報。

  王二憨、李狗子,你們倆跟著我,在坡頂上盯著。孫小五——"

  他頓了頓。

  "你把耳朵支棱起來。

  今天這雪蓋著地,馬蹄聲傳得比平時遠。

  有什麼動靜,立馬說。"

  "是!"

  幾個人分頭行動。

  趙老栓帶著劉大柱和另一個老兵,踩著雪往東去了。

  王二憨和李狗子一左一右趴在坡頂,像兩頭蟄伏的狼。

  孫小五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手按在地上,閉著眼睛。

  朱承燁被留在了周鐵牛身邊。

  他也不敢多問,就學著周鐵牛的樣子,趴在坡頂上,拿胳膊肘撐著地,下巴擱在手背上,往東南方向看。

  雪停了一會兒,風也小了些。

  太陽從雲縫裡探出個頭,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光,一座連著一座,像一條白色的巨龍。

  朱承燁眯著眼睛,往天盡頭看。

  他以前在京里,聽他爹說過一句話——"男兒志在四方"。

  那時候他不懂,覺得志在四方就是去江南遊山玩水。

  現在他才明白,他爹說的"四方",不是江南,不是塞北,而是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地方。

  這種地方,沒有盡頭。

  可只要你往前走,總能走到。

  他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豪情。

  "周大哥,"

  朱承燁轉過頭,小聲問,"你說,真有那麼一天嗎?"

  "哪一天?"

  "就是……大明的鐵騎,打到天盡頭那一天。"

  周鐵牛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子,你多大?"

  "十四。"

  "那你有的是時間等。"

  周鐵牛說,"我今年快四十了,恐怕等不到那天了,可你等得到。"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的雪山。

  "我十幾歲就當兵了,跟著大軍北伐,把蒙古人趕回草原。

  再後來,朝廷設了金山城,我就被調過來了。

  這一晃,五年了。"

  "我剛來的時候,這金山城就是一片戈壁灘,連個正經房子都沒有。

  現在呢?城也修起來了,兵也練起來了,糧倉也滿了。"

  "你說,再過五年、十年,這一片地方會變成什麼樣?"

  周鐵牛轉過頭,看著朱承燁,"誰知道呢。

  說不定到那時候,咱站在這兒,往東南看,就看不見雪山了——因為山那邊,都是大明的地。"

  朱承燁聽著,心裡頭熱乎乎的。

  他正想得入神,旁邊一個叫孫小五的年輕兵丁忽然翻身下馬。

  這孫小五是營里出了名的"順風耳"。

  據說他小時候在山裡打獵,跟老獵人學過一手本事——把耳朵貼在地上,能聽出幾里外的馬蹄聲。

  只見孫小五三下五除二,把腳下的雪扒拉開一塊,露出底下凍硬的地皮。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周鐵牛也走了過去,蹲在旁邊,屏住呼吸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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