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兩位活爹和他們的百里連營!搞什麼圍三闕一?就是要一個不留!
與此同時,楊端和還在趕來的路上。
端坐於馬背之上,楊端和端著精粟、羊肉末和菜葉煮成的養胃粥,慢悠悠的抿上一口,目光則是來回巡視,突然開口:「西北方向的壕溝再向北延伸三百丈!」
眾將聞言,表情齊齊僵硬。
還要挖?
再這麼步步為營的推進下去,等他們抵達主戰場時,敵軍的墳頭草估計都有三尺高了!
副將李泊卻是若有所思道:「三百丈恐怕不夠。」
「那條壕溝的北五百丈是一座小山,小山之北是一座湖淖,可為天然防線。」
「但湖淖與壕溝之間卻是一處疏漏。」
「末將以為,那條壕溝理應延伸至山坡上。」
「而後再在那山巔之上營建一座小寨,建設拒馬,並設置可供步卒攀爬卻不能讓戰馬登上的暗道以供我軍轉運兵力。」
「如此,更為穩妥!」
楊端和搖頭否決:「北方那座山乃是石山,其上沒有水源,沒有樹木甚至沒有青草,挖掘壕溝頗為艱難,若遇敵軍更是無法長期堅守。」
「敵軍也能看得清彼處沒有水源的缺陷,倘若我軍果真需要在此地阻敵,敵軍必會將那山頂小寨團團包圍,從速攻破!」
「本將之所以在彼處留出一道疏漏,乃是因本將欲在那道疏漏的西百丈再挖掘一道壕溝,連通中軍營寨,平日裡以草覆蓋遮掩。」
「如此,若有敵果真欲要從彼處突圍,本將便可令弩兵順壕溝潛入那道疏漏的西百丈處,突然掀開浮草,以弩雨攢射敵軍!」
「此即為誘敵深入也!」
困守沒有水源的孤山?
就算是沒讀過兵書的小卒也該知道這是取死之道!
圍三闕一、示敵以弱、誘敵深入這才是為將者該用的兵法!
李泊認真解釋:「末將所諫那座小寨存在的意義不是守備,而是威脅!」
「我軍布置的守備防線已經夠多的了,但我軍卻太缺乏威脅敵軍的能力。」
「倘若敵軍攻擊壕溝中部的營寨,我軍便可令小寨守軍順坡而下,衝擊敵軍尾部。」
「倘若敵軍圍攻山巔小寨,我軍便可用小寨吸引敵軍進攻,而後令主力攻敵側翼。」
「小寨與中部營寨之間還有壕溝可供轉運將士,我軍可以隨意調配兩寨之間的兵力,容不得敵軍視若無睹!」
「如此,則不止退可守,更還進可攻!」
「主帥不欲斬獲軍功乎?!」
尋常將領根本受不了楊端和這拖沓的作戰風格。
但李泊的父親李牧曾為趙攻匈奴之戰從廟堂算到戰場、從人心算到制度,里里外外籌謀準備了十年之久,又花了一年時間進行大決戰,才終於讓匈奴從此十餘年都不敢犯趙國疆域!
和李牧以年為單位計算的戰前準備比起來,楊端和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李泊只是覺得楊端和的戰前準備太過保守。
既然已經花費了如此漫長的時間備戰,所求怎能僅只是不敗?
理應是殲滅!
搞什麼圍三闕一,玩什麼欲擒故縱?
要的就是全部殲滅!一個不留!
楊端和聞言不由側目,沉吟片刻後笑而頷首:「甚善!」
「准!」
楊端和摩下各部都尉聞言卻是近平於絕望。
楊端和的推進已經夠慢的了,結果李泊還要在楊端和的布置之上再加碼?
他們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才攤上了這兩位活爹啊!
但主將和副將已經達成一致,饒是各部將領盡皆不滿也只能拱手:「唯!」
楊端和部三萬將士憐惜的摸了摸長槍槍桿,又不得不把它們背在背上,而後抄起銅錘繼續挖土修溝。
直至一什斥候策馬狂奔而來。
「報!」斥候什長拱手高呼:「有敵六千餘騎正從東北方向向我部奔來,距離我部僅有三十餘里路,敵軍馬速偏慢。」
「敵軍之中有狼頭白纛、左大都尉旗、金鷹旗、白狼旗等各類將旗十三桿。」
「敵後有我大秦先鋒將軍、前將軍、左將軍、右將軍四部將旗率至少十萬袍澤追殺。」
「已有斥候繼續奔赴先鋒將軍部詢問戰況,我部先行回返上稟軍報!」
聽聞此言,楊端和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楊端和不敢置信的質問:「狼頭白纛之下僅有六千餘騎?!」
斥候什長點頭道:「確實只有六千餘騎。」
「且這六千餘騎的左、右、後三側儘是我軍袍澤,理應並無再藏兵馬的可能。」
楊端和聞言,難掩心痛的說:「怎麼就剩六千餘騎了啊?」
「敵軍分明有二十多萬!」
「那可是二十多萬啊!」
本將準備了這麼久,已經做好了硬抗敵軍二十萬大軍強攻、猛猛斬獲軍功的準備。
結果敵軍就剩六千餘騎了?
就算是本將將敵軍全數殲滅,也只能得六千餘首功而已。
對於已是倫侯的本侯而言,這點首功夠幹什麼的啊!
楊端和摩下將領們看向楊端和的目光也頗為幽怨。
活爹!您還問敵軍怎麼就剩六千餘騎了?
您也不看看這百餘里路您走了多少天!
撈不著軍功您怨誰啊?!
李泊的聲音卻是依舊沉穩:「狼頭白纛仍在,就說明胡國單于仍在。」
「只要能俘胡國單于,更勝滅十萬胡騎!」
楊端和也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心態道:「左大都尉旗、金鷹旗、白狼旗等旗幟仍在,就說明胡國諸將皆在。」
「雖然敵國主力已沒,但如此之多的敵將已足夠將士們分潤軍功矣!」
「傳本將令!」
「依原定布置列陣!」
每完成一次推進,楊端和都會根據新的戰場環境下達一套新的計劃。
而現在,就到了既定計劃投入使用之際!
楊端和各部將士完全沒有即將接敵的緊張或激動,唯有如遭大赦般的解脫,紛紛拱手歡呼:「唯!」
而當楊端和的命令傳遍大軍,三萬秦軍將士更是齊聲歡呼:「四方天帝在上,終於不用再挖土了!」
「本將是來殺敵立功的,不是來服徭役的!敵軍呢?敵軍何在!敵軍速速衝來與本將廝殺啊!」
「據聞敵軍僅剩六千餘騎,我軍每伍都分不著一名敵軍,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來,一旦發現機會切莫手軟,否則這幾個月的土就白挖了!」
三萬秦軍迫不及待的扔掉了手中銅鍤,反手抽出背後長槍。
雖然楊端和摩下秦軍多為步卒,但這兩萬八千名步卒卻用雙腿跑出了堪比戰馬的速度,爭先恐後的奔赴預定位置,而那兩千騎士更是飛也似的奔赴北山小寨!
當冒頓率殘兵和秦軍追兵一路西進狂奔,看到的便是一座又一座營寨、一條又一條壕溝和一雙又一雙餓狼般的雙眸!
那一雙雙眸子根本沒把來犯的胡國單于視作威脅,甚至沒有把胡國單于視作軍功。
而只是把胡國單于視作不需要再繼續進行土木工程的公章!
冒頓勒馬止步,看向西方戰場的目光滿是震驚。
近百年征戰史讓楊端和積累了極其豐富的紮營經驗,隨手設計就是硬的不能再硬的堅營。
相較於胡國故都頭曼城而言,楊端和所紮營寨反倒是更像一座城池!
查干駐馬於冒頓身側,雙眼驚愕的看著西方,失聲喃喃:「本將記得本將來過此地啊。」
「如今怎的變成了這般模樣?!」
查干記得很清楚,胡軍東征路過此地時,此地那叫一個一馬平川。
結果這才過去多久啊?
從哪兒冒出來了這麼多城池!
冒頓恨聲道:「那是秦軍的軍營!」
「真真是除也除不盡、殺也殺不絕、茫茫無際、到處都是、一窩接一窩生個不停的達烏爾!」
「秦軍怕不是徵發了百萬大軍來攻我大胡!!!」
前番冒頓還在憤怒。
戈比雅途怎麼能把西南方向的秦軍視作主力?
秦軍主力分明就在東北方向!
但現在,冒頓卻明白了戈比雅途這位經驗豐富的斥候千夫長為什麼會將西南方向的秦軍視作主力。
舉目望去,冒頓竟是看到一座又一座軍營互相拱衛著排開,自西向東綿延至少百里!
如此百里連營,誰能說這不是秦軍主力?!
查干擔憂的看向冒頓發問:「單于,現在該當何如?」
冒頓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現在還能何如?
為今之計只有一條路!
冒頓嘶聲咆哮:「隨本單于衝殺破陣!」
呼喝間,冒頓環顧整片戰場,最終選擇向著壕溝盡頭的北側小山發起衝鋒。
楊端和見狀笑而看向李泊發問:「李將軍以為,接下來該當何如?
李泊毫不猶豫道:「立刻令北山寨中弩兵居高臨下射殺敵軍!」
「待敵登上半山坡後,令寨中騎士下山衝殺,糾纏敵軍!」
「同時發前部步卒順壕溝向北轉進,配合騎士打擊敵軍!」
「令中、左、右三部立刻退守第二道防線。」
「待寨中騎士衝鋒兩個回合後,立刻後撤,退守第二道防線,並令中、左、右三部以弩矢壓制敵軍,同時等待友軍抵達戰場,邀友軍進入第一道防線。」
「於兩道防線之間,殲滅敵軍!」
楊端和聞言愈發欣慰,好像看到了一名又一名老部下的影子,朗聲開口:「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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