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我劉季又不織席販履!軍隊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救人的!
三十萬名曾是胡人的秦人再次騎上了他們的愛馬,沿著長城一路東進,分別湧向安西、燕然、遼北三郡。
數百名秦臣先行跨越長城抵達故胡地和故通古斯地,前往韓信探明的水土肥沃之所在進行進一步的勘探,做好率臣民開墾田畝、興修城池的前期準備。
將軍章邯、將軍彭越率三萬大軍馬踏遼東半島,卻怎麼都找不到箕國主力,無奈之下只能繼續向東南方向狂攻猛進。
而韓信則是在留下五萬兵馬進一步掃蕩殘兵敗將後,率領主力一路南下,跨越長城重新回到了中原腹地,懷揣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奔赴咸陽城。
這場北伐之戰打的格外順利,但回程的旅途卻滿是艱難險阻。
秦二世二年八月五日。
大秦,河內郡,安陽縣南。
「駕!駕!彼其娘之!給乃翁出來!」
樊噲手中馬鞭甩向駑馬後臀催動駑馬發力,但饒是駑馬用盡全力也無法將車輪拔出泥濘。
101看書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全手打無錯站
樊噲心生惱怒,索性雙手握住車轅,猛然用力將一側車輪拔出了泥濘。
但車輪才剛落在路上,就又要陷入泥中,樊噲只得飛快的跑到車輪另一邊又將另一側車輪也拔出泥濘,然後一腳踹向駑馬的後臀,催動駑馬向前狂奔,這才讓一架馬車掙脫了泥濘。
凱旋的大軍之中,到處都出現著類似的場景,各部將領不得不來回巡查、排除障礙。
貝爾、成格勒等降將降卒們也在紛紛出力幫忙,但他們的眼中卻儘是茫然與無措。
他們別說是見了,連聽都沒聽說過如此磅礴的大雨啊!
原來南人的生活環境竟是如此艱難!
太可怕了!
而在凱旋大軍頭頂則是稠密低矮的雲層,黑壓壓的如同一片大陸般讓人喘不上氣來,更還在釋放著漫天大雨。
現在並不是起霧的時節,但密集的雨點砸在地上,卻硬生生激起了漫天水霧!
「轟隆隆~」
雷鳴聲炸響,本就極大的雨勢更大了幾分,已經不能用暴雨來形容。
而是好似天空破了一個窟窿,仙人正在手持高壓水槍清洗天下!
駱甲把手架在額頭處以遮擋刺入眼中的雨水,一步一踉蹌的走向韓信,高聲道:「主帥!雨更大了!」
「若是再這麼淋下去,將士們定會染疾抱恙,損失慘重!」
「就地紮營休整吧!」
駱甲不得不扯著嗓子大喊,才能讓他的呼聲穿透喧囂的雨聲傳入韓信耳中。
韓信的目光穿透水霧,嘶聲道:「此地地勢太低,若是雨勢還不停歇,我軍將士定會被大水沖走!」
「讓將士們再堅持堅持,再向南行進十五里便可至鳳凰山,登上山巔之後就紮營休整!」
初遭大雨時,韓信以為這只是一場尋常的雨,在邯鄲縣西側就地紮營等待雨勢消減,結果等來的卻是越來越大的雨水和滿溢的滏水!
眼瞅著漳水、沁水等多條河道溝渠也即將滿溢,韓信不得不率全軍將士頂著大雨繼續南下。
韓信也知道將士們快撐不住了,軍中已經多有將士染病,負傷將士們的傷口更是已經化膿感染,數百名重傷員已經不治身亡。
但為了避免更大的傷亡,韓信卻不得不命令大軍繼續前進!
韓信的心情也格外沉重,目光來回掃視,卻根本無法洞穿水霧查看到遠處的環境。
突然間,韓信覺得頭頂一沉。
下意識的舉起右手摸頭,韓信便覺得入手處頗為粗糙刺手。
抓起頭上的東西拿到眼前,入眼處竟是一頂奇醜無比、多有漏洞的草帽。
劉季笑呵呵的說:「本將剛學的手藝,便編了小帽一頂贈與韓老弟。」
「不錯吧?」
韓信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動,剛想道謝便發現劉季頭頂也戴著一頂草帽。
不同於劉季給韓信戴的草帽,劉季頭頂草帽卻是沒有任何漏洞更還美觀大方,已經是可以拿到市集去賣錢的水平了!
韓信心頭感激頓時就蕩然無存,手舉草帽質問:「劉兄自戴好帽,卻給本將戴爛帽?」
施恩不盡力,不如不施恩!
劉季一臉坦然的說:「本將戴的草帽乃是同鄉周勃給本將編的,這可是人家賴以為生的本事,能差嘍?」
「韓老弟戴的草帽乃是本將剛和周勃學的手藝,本將又不曾織席販履,能編成這樣汝就偷著樂去吧!」
韓信聞言,無言以對。
周勃給劉季編草帽是周勃和劉季之間的交情。
劉季給韓信編草帽是劉季和韓信之間的交情。
韓信又不認識周勃,他總不能搶周勃送給劉季的禮物吧!
韓信只能憤憤的把那頂多有漏洞草帽戴在頭上。
但還真別說,雖然這頂草帽多有漏洞,卻也至少有些地方沒洞,多多少少也能擋些雨,讓韓信雙眼的不適感得到了有效緩解。
再一次極目遠眺鳳凰山的方向,韓信慨然道:「昔陛下傳詔天下,明言今年七月至九月會有連綿大雨落於大河兩岸。」
「本將原本還頗有猶疑,不曾想這大雨竟然果真從七月下到了今日。」
「更不曾想這連綿大雨竟然如此之大!」
「若是早知陛下所言的大雨竟會有如此之大,本將倒不如再在草原上掃蕩殘兵、多斬些軍功,也好過帶著將士們在泥濘中冒雨跋涉。」
「是本將愧對將士們。」
扶蘇提前三個月預測了一場波及半個天下的大暴雨,並以此為由傳詔天下各地衙署早做準備。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
扶蘇是大秦的皇帝,而不是大秦的太卜,更不是大秦的方術士。
預測大雨壓根就不是扶蘇的活兒,也從未有君王或皇帝親自預測大雨!
天下間絕大多數的官吏都根本不信扶蘇的判斷。
韓信信了,但韓信卻萬萬沒想到扶蘇口中的連綿大雨竟是會如此之大!
又是一嘆,韓信抹掉臉上的雨水道:「依陛下卜算,這場大雨至少還會持續一個月,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裡,我軍恐是要長期駐紮於鳳凰山上。」
「還請劉兄率先鋒軍提前奔赴鳳凰山,於鳳凰山上搭建能供我軍長期駐紮的營寨!」
劉季卻是搖了搖頭道:「陛下早就已經算到了這場大雨。」
「但我軍欲要返程之際陛下卻不曾勸阻,反倒是叮囑我軍儘量從速。」
「韓老弟以為陛下這是何意?」
經由劉季提醒,韓信微怔,而後壓低聲音嚴肅的說:「陛下擔心有人會藉此次大雨發動動亂,故而令我軍早早返程為陛下平亂?」
劉季:?
劉季倍感無語的看向韓信發問:「韓老弟以為,胡亥之亂後當今天下還能有人敢造陛下的反?」
「就算是有人要造陛下的反,藍田大營、漠南大營的大軍也仍在,用得著咱們轉戰三千里去馳援關中?」
兩番問話問的韓信啞口無言,趕忙追問:「那劉兄以為,陛下此為何意?」
迎著韓信期待的目光,劉季搖了搖頭道:「本將不知。」
韓信頓時就不樂意了:「劉兄問本將,結果劉兄亦不知?」
「那劉兄何必言此事!」
劉季瞪了韓信一眼道:「分不清好賴啊?」
「若非乃兄提醒,汝怕不是真要在鳳凰山駐紮一個月!」
「乃兄確實不知道陛下究竟何意,但無論陛下何意,敢壞了陛下的大事,汝都等著遭重懲吧!」
韓信再次啞然,別彆扭扭的拱手一禮道:「多謝劉兄提醒!」
「還請劉兄率先鋒先行前往鳳凰山搭建營寨。」
「本將欲將傷員盡數留在鳳凰山中治療休養,餘下將士在鳳凰山中休息五日
之後繼續前進!」
劉季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走了!」
話落,劉季壓下草帽的帽檐,領著樊噲、阮憑和五千名新併入先鋒軍的降卒先行奔赴鳳凰山的方向。
但兩個時辰後,韓信卻又在雨幕之中看到了劉季的身影。
韓信大為詫異的發問:「劉兄怎的又回來了?!」
劉季高聲大喊:「謁者至!」
韓信心頭一凜,趕忙喝令:「速速傳詔軍中諸————」
沒等韓信說完,公子高已經打斷了韓信的話語道:「時間緊急,無須多禮。」
「請將軍韓信接令!」
見公子高如此,韓信愈發緊張,趕忙翻身下馬拱手高呼:「將軍韓信,謹聽令!」
公子高也跳下馬背,迅速展開一卷竹簡沉聲道:「大河決口於卷城!」
「令將軍韓信速率麾下將士趕赴大河,填壩救災,不得有誤!」
「秦二世二年八月四日,上詔!」
聽完詔令,韓信不由得生出些許推拒之心:「末將不通水利、不知卷城地貌,軍中將士更是以胡人為主,他們懂什麼救災?」
「若遇災民,他們可能非但不能幫助災民,反倒是會生出貪念害了災民!」
「末將以為,為免災民再遭人禍,末將理應避開卷城,而非是主動前往卷城!」
救災這活兒和軍人有什麼關係?
軍隊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救人的!
而且救人救災有軍功可拿嗎?有榮耀可享嗎?
都沒有!
既然如此,本將為什麼要帶著弟兄們累死累活的去救災?
韓信說了很多,公子高卻只回了一句:「陛下現在就在卷城!」
韓信:!!!
秦軍眾將:啊???
陛下在卷城?
陛下怎麼跑到卷城去了?
這不是添亂呢嗎!
沒有絲毫猶豫,韓信斷聲喝令:「全軍聽令!」
「拋棄不必要的輜重,急行南下,奔赴卷城!」
「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