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再奏秦王破陣樂!願為大秦皇帝陛下上尊號曰撐犁!
沾滿泥水的竹簡被高高舉起,與其一同升起的,還有生的希望!
郎中激動昂揚的呼聲穿透層層雨幕傳向四面八方。
扶蘇身周的所有臣民齊齊目露驚喜,忍不住竊竊私語:「瓠子口已經決堤了?那是不是說咱們都安全了?」
「快看啊,水位線真的下降了!吾卷縣再也無決堤之患也!」
「嗚嗚嗚嗚~阿翁,您看啊!阿母、孩兒還有恁孫兒都能活下去了!咱們家的田也都保住了!」
竊竊私語之聲越傳越遠,越傳越肆無忌憚。
還沒等扶蘇公開宣布,這個喜訊便已經傳遍了整片河堤。
一名青壯在親眼看到父親落入大河時面無表情,只是沉默的拿起了父親丟下的扁擔奔赴河堤,但此刻卻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一名在這場大雨中失去了兩個孩子的老丈仰起頭,任由雨水沖刷他的面頰、帶走他的淚水。
體力早已透支、已在燃燒生命力的婁沐雙腿一軟就跪倒在地,發熱、頭暈、乏力等負面感受一齊上涌,他卻揚起了燦爛的笑容,振奮歡呼:「拜謝皇天厚土賜福!」
「陛下萬勝!大秦萬勝!」
陛下果然是皇天厚土欽定的君王!
若非如此,陛下怎麼可能提前四個月就精準的預言到了此次大雨,怎麼可能提前令官吏疏通河道、做好應對準備!
追隨陛下,就是追隨皇天厚土的意志!
臣民的嘈雜聲愈發鼎沸,最終匯聚成為相同的狂呼:「陛下萬勝!大秦萬勝!」
歡呼之際,一名名參與抗洪搶險的臣民將士站起身來,一雙雙目光不約而同的凝望著那杆依舊昂然屹立於河堤之上的龍蠢,凝望著那始終站在龍纛之下、與他們並肩作戰的金甲身影。
卷城之屠所造成的隔閡與離心就此消弭,卷城臣民對秦廷、對秦軍、對秦皇的提防和戒備隨之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濃郁至極的感激和尊崇。
古往今來,多有君王號稱仁君,但又有幾名仁君真的會在意庶民的死活?他們不過只是做幾件能彰顯仁慈的事,然後再讓臣子去傳遍天下而已。
但如今,卻有一位君王親冒大雨、無懼決堤、率群臣將士紮根於河堤之上,為他們擋住了此次決堤之患,真切的保住了他們的性命和田畝。
與如此君王相比,曾經那些仁君的事跡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何其有幸,如此君王就是他們的皇帝!
劉季、蒙毅、韓信等群臣眾將也擦掉臉上的雨水和泥土,倍感輕鬆的拱手高呼:「臣為陛下
賀!臣為大秦賀!」
他們壓根不在意卷城黔首乃至於安陽黔首、修武黔首等百萬黔首的死活。
他們只是慶幸。
終於不用擔心陛下會被大水沖走了!
若是陛下被大水沖走的話,上哪兒找如此明君去啊!
聽著三十餘萬臣民發自內心的同聲高呼,叔孫通等隨行儒生們好像在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似的,爽的渾身戰慄,爽的頭皮發麻!
此情此景,正是他們的最高追求!
叔孫通等所有儒生不約而同的齊齊拱手,激動高呼:「臣為陛下賀!臣為大秦賀!」
「臣為聖王賀!」
能出手幫助如此聖王登基,能親自追隨如此聖王立下這般足以被後世人傳唱千百年的偉業,雖死無憾!
扶蘇也難以自控的露出燦爛的笑容,暢快大笑:「此非朕之功,而是群臣眾將之功,更是萬民之功!」
「朕為諸位賀!為大秦賀!為天下賀!」
扶蘇知道,以當今大秦的國力和技術,很難在河堤潰決之前完成護堤抗洪。
但,難也要做!
好在扶蘇成功了。
經此一役,大秦保住了大河北岸的數百里沃土和百萬臣民性命,不會讓大河肘擊正在休養生息的大秦、讓大秦的騰飛之勢中道崩殂。
經此一役,大河兩岸故魏地、故趙地、故韓地的民心將徹底歸附,遠方故楚地、故齊地、故燕地的臣民在聽聞此事後亦會對秦廷多出幾分期待和善意,民心可定。
經此一役,扶蘇正式開闢了大秦朝廷出手救災的先河和派遣軍隊抗洪救災的先河,進一步拔高了明君的標準,定會引得後世有能力的子孫紛紛效仿。
愛民者,民必愛之。
國朝亦然!
當萬民從待民如待牲畜的戰國時代步入愛民如子的大秦王朝,他們又怎會甘願重新回到那混亂的不被當人看的時代?
倘若未來還有亂臣賊子意欲謀逆,那麼擋在他們面前的第一道防線,就是大秦的萬民一直至大秦腐朽為止!
三十餘萬臣民齊聲歡呼:「為大秦賀!為陛下賀!為天下賀!」
臣民歡呼之聲震耳欲聾,竟是將那大河奔流的聲浪都壓了下去!
恍惚間,扶蘇似是看到了幾分大秦萬世永昌的曙光!
跳上一塊大石頭,扶蘇高呼:「傳朕令!」
「明日起,河內郡臣民繼續巡查臨近河堤,及時搶修。」
「明日起,將軍蒙恬率軍五萬西進,將軍韓信率軍十萬東進,沿大河河道巡查大河兩岸河堤,將軍蒙恬率軍十萬南下,巡查菏水、丹水、泗水等河道,餘部留於朕身側,隨朕隨時馳援各地。」
「若有決堤之處,即刻上稟朕,朕會派遣裝滿埽工的船舶沉入決堤之處,以埽工和船舶阻塞潰口,保民後撤。」
「而今日!」扶蘇環視一雙雙充滿光亮卻又疲憊的目光,笑著說:「宰羊!烹肉!熬湯!」
「為二三子!為河內郡!」
「宴饗以賀!」
大雨還在下,但臣民將士們卻已經快撐不住了。
一碗羊肉湯,最能慰辛勞。
三十餘萬臣民的呼聲越發興奮:「拜謝陛下!」
扶蘇跳下石頭,爽朗大笑:「宰羊!」
「造飯!」
劉季、樊噲第一時間拱手歡呼:「唯!」
三十餘萬臣民又累又困,但卻都強撐著不願睡去。
雖然羊肉的香氣無法穿透雨幕,但當他們的視線落向那些藏著釜的帳篷時,卻好像已經能聞到羊肉的香氣,垂涎欲滴。
而當樊噲等將士們終於將羊肉端上河堤時,河堤之上爆發出比之方才更加真切的歡呼聲。
「吃羊肉了!弟兄們!今日羊肉管夠!」
「香!真香!額這輩子都沒吃過羊肉,不曾想羊肉竟會如此鮮香軟嫩!」
「哈哈哈,好吃就多吃點,不瞞二三子,這羊肉就是本將領著將士們在草原上搶來的,若是不夠吃了,本將過幾年再去月氏搶!」
「劉將軍,汝搶的就是我部的羊!能不好吃嗎!」
「嗚嗚嗚~若是阿翁未曾落入大河之中,阿翁定然也能得享如此美味!阿翁啊~」
「哭個屁啊,再哭一會兒可就沒得吃了,趕緊吃!」
扶蘇兌現了他的承諾。
羊肉管夠!
一釜又一釜羊肉被端上河堤,撫慰了三十餘萬臣民的胃,也撫慰了三十餘萬臣民的心。
只可惜,抗洪還沒結束,扶蘇禁止飲酒。
有肉無酒,那就唯有以歌佐肉。
申屠嘉不小心敲出了一段節奏,李必、駱甲等一眾秦將對視一眼,便笑意盈盈的從傳令兵手中奪來戰鼓和銅鉦。
「咚~咚咚唧咚咚~咚咚啷唧咚咚咚咚————」
樂聲驟起!
數萬名老秦將士無須人命令,便不約而同的以人聲為輔。
「啊ā~啊ǎ啊ā啊ā啊á
風疾雨稠大河岸,再奏秦王破陣樂!
劉季興致盎然的起身,攬住韓信、蒙恬的脖子,裹挾著兩人跳起了泗水郡的社火舞。
韓信、蒙恬一臉無語的模樣,但卻又分別攬住了灌嬰和蒙毅的脖子,讓社火舞的隊伍越發壯大。
虞子期、景園等人見狀大笑,也紛紛起身,跳起了楚地的雞鳴舞。
激昂的戰歌與莊嚴的祭舞互相呼應,似是獻給大河的祭祀,卻更像是獻給大秦的祭祀!
扶蘇見狀撫掌大笑:「彩!大彩!」
看著劉季、韓信等人的模樣,貝爾眼中略有錯愕,輕聲喃喃:「原來劉將軍不曾欺吾。」
「能為陛下獻舞果真是榮耀,而非折辱!」
思及此,貝爾也走出人群擺開了架勢。
但還沒等貝爾起舞,貝爾便見冒頓主動走向扶蘇的方向,昂然高呼:「今有胡舞一曲,為秦國皇帝陛下賀!」
呼喝間,冒頓脫去上衣,袒露著脂包肌的壯碩身材,隨著秦王破陣樂的節奏張開雙臂,笨拙卻又認真的跳起攣鞮氏祭祀的舞蹈。
貝爾見狀莞爾,也高聲道:「今有室韋舞一曲,為秦國皇帝陛下賀!」
緊隨貝爾之後,查拉巴、成格勒等一名又一名歸降的將領紛紛出列,跳起祖傳的祭祀舞蹈,亦或是乾脆學著舞女的模樣起舞。
魏咎見狀大笑:「此舞甚文,且看我大魏武舞!」
「豹弟!來!」
說話間,魏咎拽起魏豹走向跳舞的人群。
魏豹滿臉不情願的說:「咎兄,吾等乃是大魏王室後裔,總得要點體面。」
「這樂也不對,如何能舞?」
說歸說,不忍見魏咎勢單力孤的魏豹還是和魏咎一同跳起了魏國戰舞。
扶蘇撫掌大笑:「大彩!我贏姓子弟何在?」
「當同以武舞賀之!」
說話間,扶蘇強撐著疲憊的身軀走向人群,贏子嬰、贏潛、贏高等大秦皇室子弟見狀當即隨扶蘇一同前進,與扶蘇一同跳起了秦風戰舞。
現場的氣氛越發歡快,歸降的胡人、老秦人、卷城人以及來自全國各地的秦軍將士、故六國遺民都主動或被動的隨樂而舞。
反正大家都在跳舞,誰都不嫌丟人!
一時間,河堤上頗有些群魔亂舞的荒誕之感。
但這又怎麼不算是另一種形式上的萬邦來朝呢?
一曲秦王破陣樂終了,舞蹈也隨之消散。
冒頓喘著粗氣,走到扶蘇身前十丈之處,面向扶蘇右拳砸心、躬身道:「故胡撐犁孤塗單于冒頓,拜見大秦皇帝陛下!」
「未見大秦皇帝陛下之前,吾常以為吾只是時運不濟、決斷有誤方才落敗。」
「得見大秦皇帝陛下真顏,隨大秦皇帝陛下一同抗洪救災之後,吾方才知,吾謬矣!」
見冒頓渾身上下滿是泥濘,半點沒有單幹的風範,唯有勞作過後的狼狽,扶蘇的聲音也多了幾分善意:「竟是胡國單于當面!」
冒頓再度躬身:「不敢當大秦皇帝陛下此稱!」
「吾以為,吾之大謬便在於未曾早早認清大秦皇帝陛下的尊崇!」
冒頓的腰身彎的更深了幾分,朗聲高呼:「吾願率胡國諸部歸附,子孫後代永為秦民,永不反叛。」
「願為大秦皇帝陛下上尊號曰:撐犁!」
貝爾見狀心頭暗罵,不愧是做過單于的人,腦子就是機靈,本將怎麼就沒想到呢?
貝爾也趕忙上前拱手高呼:「室韋部落願舉族歸附,子孫後代永為秦民,永不反叛!」
「從今往後,室韋部落將僅只供奉一位神明,便是陛下!」
成格勒、查拉巴等通古斯將士們也爭先恐後的上前表忠心。
恍惚間,扶蘇好似回到了四年前。
彼時也有一群番邦異族於他面前載歌載舞。
彼時也有一群番邦君王雲集於他的面前,同聲高呼,願為他上尊號曰天可汗!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唯一的不同之處,便在於彼時他正在大唐享受著無上的尊崇,再睜開眼時卻已經來到了大秦,而此刻他就身在大秦!
扶蘇笑了。
沒有撫摸鬍鬚,扶蘇起身走向冒頓,沉聲道:「朕,不欲為撐犁。」
「異族之尊號,與朕何加焉?」
「朕,便是大秦的皇帝!」
「更是這天下的皇帝!」
天可汗?
朕已經不稀罕了。
朕便要為大秦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打到萬邦歸附,打到皇天之下只有一個國家。
那就是大秦!
萬世永昌的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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