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漫天仙神不救,卻有陛下救!秦軍再至,不為殺生為護生!
一聲令下,二十餘萬名一個月前還在草原上浴血奮戰的將士們便放下了長槍勁弩,闊步跑向河堤。
但當看到一群身穿秦軍甲冑的壯十列陣而來時,堤上臣民卻是不約而同的舉起了手中工具。
年餘六旬的婁鄉有秩婁沐更是將鍤對準了距離他最近的劉季,眼中滿是提防的發問:「將軍為何事而來?!」
四十一年前,秦國頂級大將、輔政大臣麃公攻魏國卷城,一戰而破。
為了能斬獲更多的軍功,麃公放任麾下士卒大開殺戒,將被魏國強征上城牆的卷城民夫也視作敵軍展開屠戮,僅只一場攻城戰就斬下了三萬顆頭顱!
呂不韋聞訊之後勃然大怒,雖然依《軍爵律》賜予了庶公應得的爵位,卻罷免了麃公一切職位,令麃公回鄉養老,至死不征!
大秦重懲了麃公,但被屠殺的卷城人民卻無法因此而復活。
那場屠殺始終橫亘在卷城人民的心中難以釋懷,所以大秦才不得不令卷同這名卷城人擔任卷城縣令。
如今又見秦軍主力抵達,卷城臣民豈能不慌!
劉季看出了婁沐眼中的提防,卻好像什麼都沒看出來一樣闊步走向婁沐,一把抓住了婁沐的錘杆,笑呵呵的說:「幹什麼?」
「來治水啊!」
「老鄉,借鍤一用!」
說話間,劉季手上發力,便將婁沐手中鍤奪到了自己手中。
婁沐大驚,剛要退後大喝,便見劉季轉頭高呼:「弟兄們!」
「鍤還在輜重營中,尚未運來。」
「且先問當地鄉親們借工具一用,等輜重營將鍤運來之後再將鍤還給鄉親們。」
「借不著鍤的便以劍削竹,亦或是將竹木搬到河堤旁準備綑紮,都動起來!」
蘇赫巴魯第一個衝進了卷城黔首叢中,儘可能露出憨厚的笑容,但他甲冑縫隙里藏著的肉絲和血痂,以及他粗壯的臂膀和鮮明的胡人特徵卻讓卷城黔首愈發緊張,紛紛將鍤頭對準了蘇赫巴魯!
見如此之多的胡人闖過來,婁沐又驚又急:「汝等這是意欲何為?!」
「陛下就在不遠處,汝等不怕陛下降罪乎?!」
劉季咧嘴笑道:「嘿!汝這老丈患耳疾乎?」
「吾等乃是遵陛下令前來治水的!」
「我軍雖然剛剛北伐凱旋而回,但終究都是青壯,還有幾分餘力。」
「諸位鄉親卻多是婦孺老弱,辛勞了如此之久也該歇歇,正巧將工具先借給我軍一用。」
說話間,劉季擺了擺手。
樊噲、丁復等將領就趕忙把蘇赫巴魯等人推到後面,自己上前搬起了地上的竹子和木頭奔赴河堤。
蘇赫巴魯等歸降將十們也知道自己嚇著人了,訓的笑了笑,便也跟上樊吟等人的腳步一起扛著物資沖向河堤。
見秦軍真的沒有殺人,而是如劉季所言一般在幫忙治水,婁沐眼中的提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希冀和期待:「諸位果真是來護堤治水的?」
「從古至今,從未有軍隊治水救災啊!」
劉季樂了:「從古至今可有君王治水救災者?」
婁沐聞言,不由得將視線投向那道還在堤壩上來回奔走的金色光芒,慨然道:「以君王之尊治水救災者,唯大禹爾!」
「但即便是大禹也只是在成為君王之前治水,成為君王之後亦不再親臨堤壩矣!」
「陛下之仁,遠邁古之聖賢!」
「天下得陛下,實乃天下之幸也!」
雖然卷城之戰爆發時贏政還沒親政,但那終究是贏政一朝發生的屠殺。
卷城臣民對贏政總是有些芥蒂。
但早在扶蘇登基之前,卷城臣民就已對扶蘇心懷期待,希望大秦能擁有一位仁慈的君王,不再
重演卷城之戰的悲劇。
而今日,卷城臣民更是視扶蘇如聖賢,敬扶蘇更勝於敬神明!
天災來臨的時候,他們虔誠祭祀的漫天仙神沒有來救他們。
但陛下來了!
劉季笑了笑道:「這就妥了。」
「陛下如此,吾等身為陛下的將士焉能不如此?」
「老丈,趕緊去歇歇吧,等我軍輜重營到了可就沒時間休息了!」
婁沐面向劉季拱手一禮,誠懇的說:「方才是老朽誤會了將軍,老朽致歉!」
「然,如今諸位將軍為吾等卷城萬民操勞辛苦,吾等又怎能自去休息?!」
「吾已學會了陛下制埽工之術,若是將軍不棄,老朽自請將陛下此術教給將軍!」
扶蘇已經派遣了會制埽工之術的侍郎入軍,教導大軍該如何製作埽工。
但劉季還是爽朗的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婁沐聞言也不由得露出笑容,轉頭扯著嗓子高呼:「婁鄉的鄉親們!」
「將軍們是來救咱們的!」
「都莫要怠慢了諸位將軍,更莫要想著將吾等之責轉給諸位將軍。」
「都動起來!」
千餘名婁鄉婦孺老弱看向身邊秦軍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親近,歡聲高呼:「唯!」
類似的場景出現在卷城河堤各處。
如劉季一般有親和力會說話的將領是少數。
更還有寶音等打眼一看就是胡人的將領,甚至是貝爾等連秦語都說不利索的降將,他們很難如劉季一般用三言兩語去獲得卷城臣民的信任。
但他們卻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秦軍再次抵達卷城。
但這一次,卻不是為殺生,而是為護生!
大軍叢中,被五花大綁的冒頓望著河堤上的一幕幕,又將視線轉向那面龍纛,目光格外複雜。
待到冒頓望見成格勒等曾經的胡國大將們也登上河堤奮力勞作,冒頓自嘲一笑,聲音苦澀:
吾敗的不冤!」
「能被如此雄主所敗,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每一名以武功出名的皇帝都希望能在文治領域大放異彩。
李世民如此,朱棣如此,冒頓亦如此。
冒頓用高壓和殘暴的手段統治胡國,是因為初登基的冒頓只能採用如此方法,而不是因為冒頓就喜歡這種統治方法。
原歷史上的冒頓開創了以單幹為核心的二元統治體系,頒布了胡國第一部成文習慣法,完成了對胡國各部落祭祀文化的統一,以律法和禮法雙管齊下治理胡國,更還大量吸納漢朝賢才為胡所用,真正的將曾經散落的各個部落捏成了一個胡國!
如今的冒頓仰望扶蘇,就好像是在仰望著那個他幻想中的自己!
冒頓羨慕,同時慶幸。
他不需要面對一個急於殺人立威的皇帝,等待他的是一名已經南征北討攢夠武功的文皇帝!
冒頓突然高呼:「來人!給吾鬆綁!」
「吾亦是人!吾亦能扛竹木!吾亦可治水抗洪!」
雨勢不絕、河水愈漲。
三十餘萬臣民也在如火如荼的增修堤壩,始終沒有讓河水漫過河堤、造成不可挽回的決口。
當姚賈又領著民夫將新一批竹子運上河堤時,姚賈目光下意識的掃過河水,又下意識的看向河堤。
但下一瞬,姚賈又豁然轉頭看向河水,手指指著大河的方向顫聲道:「陛下!」
「水位好像下降了!」
疲累不已的扶蘇聽聞此話卻是瞬間又來了精神,趕忙順著姚賈的手勢望去,同時發問:「距離瓠子掘口還有多長時間?」
蒙毅連聲道:「就是今日!」
姚賈也趕忙道:「上一次臣率民夫向河堤之上轉運竹木時,河水與自上而下第二枚埽工平齊。
"
「如今河水卻已降至第二枚埽工之下!」
扶蘇趕忙定睛去看。
大河水線下降的幅度極其緩慢,扶蘇盯了一刻鐘才終於確認水位線真的有所下降。
但,就算是下降的幅度再緩慢,水線也仍是在下降的!
如今雨勢依舊沒有減緩,但大河水線卻已在下降,便說明下游定然已經有了決口之處,讓大河之中近乎於滿溢的河水有了去處。
扶蘇心生喜意,聲音難免振奮:「如今尚且不知決堤之處究竟是瓠子口還是其他河堤。」
「莫要明傳此訊。」
「諸位愛卿,再堅持堅持,勝利就在眼前!」
扶蘇希望是贏子嬰如扶蘇吩咐一般挖開了瓠子口,但扶蘇卻也擔憂還有他沒巡查到的地方發生了決堤。
扶蘇高興,卻又不敢高興。
蒙毅、姚賈等群臣齊齊拱手,振奮齊呼:「唯!」
在扶蘇的命令下,大秦群臣沒有把這個喜訊告訴黔首,只是悶頭繼續加固河堤,甚至是刻意壓制黔首們對水位的討論。
直至五名傳令兵連滾帶爬的衝上河堤。
「報!」為首郎中嘶聲高呼:「瓠子口周邊二百里內的黔首已經全數撤離!」
「御史大夫子嬰遵陛下令,已決瓠子口!」
「如今河水正如預期一般流向汲水!」
「奏報在此!」
「吾等,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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