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丘手中羽扇輕搖,臉上那抹慣常的微笑收斂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桌邊眾人,最終落在賈昇身上,緩緩開口:「既是有求於人,在下也就直言不諱了。實不相瞞,在下這次前來叨擾,是想請賈昇先生施以援手。」
賈昇眨了眨眼:「我?幫忙?先說好,我的方法……可能都比較隨緣。」
椒丘苦笑:「此事恐怕非賈昇先生不可。」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不知諸位可曾聽過『月狂』之症?」
三月七聞言,放下茶杯,好奇地問:「月狂?是那種……一到滿月就變身的那種?」
「並非如此。」
椒丘搖頭,耐心解釋,「『月狂』是狐人一種特殊返祖現象。並非指月相變化,而是一種內在的、周期性的狂躁與殺戮衝動,需以持續不斷的戰鬥與殺戮來壓制、疏導。」
他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憂慮:「將軍這些年,正是因此才不得不常年征戰,以戰養戰,形成了『大捷將軍』的戰鬥風格。
表面風光,實則……是在與自身病症賽跑。每次戰役間隙,她都需竭力克制,痛苦不堪。長此以往,終非良策。」
貊澤在一旁低聲補充:「將軍近日,壓製得越發艱難了。」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羅浮關押的步離人戰首呼雷,原定是要押回曜青,以其凶煞血氣為引,輔以秘藥,為將軍緩解症狀。」
賈昇聽到這裡,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所以你們最開始的打算,是要把那個呼雷當食材?」
三月七聞言,手中的茶杯差點脫手,她瞪大眼睛,看了看椒丘溫文爾雅的笑臉,又扭頭看向賈昇,聲音都磕巴了:
「等等……食、食材?!你的意思是……把那個步離人戰首……給……煮了?」
賈昇肩膀上的橘紅色糰子似乎聽懂了什麼,肉鰭興奮地抖了抖,看向椒丘的眼神里充滿了「同道中人」的讚賞,興奮地衝著他揮著觸鬚。
椒丘搖了搖頭:「雖說藥食同源,但說是藥材更為準確些。畢竟並非所有人都像前龍師濤然那般……『天賦異稟』。一條龍便幾乎包攬了羅浮近三分之一的肉類市場需求,這等『貢獻』,著實令人嘆為觀止。」
三月七表情複雜:「那還確實是……功德無量。」
星手裡捏著一塊茶點,聞言挑眉接話:「何止功德無量,簡直堪稱羅浮年度感動仙舟人物——雖然本人可能並不想也領不到這個獎。最近不還推出了『龍師秘制烤肉醬』麼,賣得挺火。」
丹恆輕輕放下茶杯,青灰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此事還是莫要深談為妙。」
椒丘笑了笑,繼續道:「在下聽聞賈昇先生在羅浮處理魔陰身一事……手法頗為獨特,成效斐然。故此冒昧前來拜訪,想請教是否有更好的法子。」
他話說得客氣,眼神里卻帶著明顯的期待。
一直沉默的貊澤,此時忽然開口:「如果能不用吐豌豆就更好了。」
雅間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賈昇:「……」
他嘴角抽了抽,看向貊澤:「你這人說話還挺……實在。」
貊澤點頭:「謝謝誇獎,實話實說罷了。」
三月七憋著笑,肩膀微微抖動。
椒丘搖扇的動作僵住,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緩緩轉頭,看向自己這位耿直的同事,眼神里寫滿了「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提這個嗎?」的無奈。
貊澤迎上他的目光,補充道:「將軍若知治療過程需當眾噴射植物果實,恐會拒絕。她上次因醉酒失態被景元將軍調侃,收到天價帳單至今耿耿於懷。」
椒丘:「……貊澤。」
貊澤:「我在。」
椒丘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微笑:「有些細節,不必如此詳盡。」
貊澤:「哦。」
他頓了頓,看向賈昇,「但這是重要前提。請考慮。」
椒丘揉著眉心,顯然對搭檔的低情商發言已經習慣:「總之,在下願以曜青的名義,懇請賈昇先生出手相助。無論成與不成,曜青都欠星穹列車一個人情。」
賈昇沒立刻答應,反而眼珠一轉:「幫忙嘛……也不是不行,畢竟星穹列車一向助人為樂。我想先看看你們之前準備的『藥材』;
乾脆你們提呼雷的時候,湊個伴?正巧景元之前說過,那群摔掉了門牙的持明族現在過得挺慘,他們的恢復力雖然不及天人,但再生牙齒還是小事一樁,可又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再摔掉……」
他搓了搓手,眼睛發亮:「我想親眼去看看這場面有多精彩。」
三月七立刻舉手:「我也想去,聽說幽囚獄是仙舟關押重犯的地方,還沒見過呢。」
星也來了興致:「加我一個。」
丹恆眉頭微蹙。幽囚獄並非善地,裡面關押的皆是兇徒,更有重兵把守,規矩森嚴,但看著同伴躍躍欲試的表情,他知道阻止也沒用。
他沉默片刻,看向椒丘:「我等同行,可會妨礙公務?」
椒丘搖扇笑道:「丹恆先生多慮了。手續齊全,幾位又是羅浮貴客,只是旁觀提押過程,並無不可。再者——」
他看向賈昇:「若賈昇先生願意隨行查看呼雷狀況,思考治療月狂之法,那更是合情合理。」
貊澤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可行。」
賈昇已經迫不及待了:「那就這麼定了,什麼時候去?」
「若諸位方便,一個時辰後便可動身。」椒丘道,「在下需先回客棧取些文書。」
「我也去。」丹恆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丹恆神色平靜,青灰色的眼眸掃過躍躍欲試的賈昇和三月七,又看了看一臉「我只是去看熱鬧」的星,最終道:「幽囚獄環境特殊,多個人照應也好。」
星挑眉:「丹恆老師是怕某人又搞出什麼麻煩?」
賈昇拍桌:「喂!我哪有!?」
三月七小聲:「空間站那個粉色海膽還有路燈上的竊憶者……」
賈昇:「你可不要亂講,那是菌絲自己長的,它自己找的出路,跟我有什麼關係?」
丹恆:「……總之,我同去。」
黑天鵝輕輕放下茶杯:「那麼,我便不隨諸位前往了。幽囚獄……我的身份,終究敏感了些。」
她說的委婉,但眾人都聽懂了——身為憶者,看到那麼多珍貴記憶在眼前晃,怕不是要見獵心喜。
三月七有點遺憾:「啊,黑天鵝女士你不去啊?」
黑天鵝微笑著看她:「我會在小院整理今日從華年女士和憶靈那裡得到的記憶碎片,爭取早些讓她康復。預祝諸位探獄順利,若有……有趣的見聞,回來講與我聽就好。」
「那好吧。」 三月七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