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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列車的前景,一片黑暗

2025-12-23 22:44:15 作者: 三途天光

  彥卿聽到賈昇的話,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巡獵飛星消失的方向——那抹湛藍的流光早已一閃而逝,只在空中留下絢爛的拖尾。

  少年驍衛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劍柄。

  神矢餘燼……

  公輸師傅鍛造「同歸」時所用的核心材料,作為劍痴兼收藏癖,這東西確實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最終,彥卿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目光投向狼藉的戰場,以及遠處那些失魂落魄的步離人俘虜。

  「身為驍衛,」他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靜,但細聽能辨出一絲細微的掙扎,「我還要跟進後續,不得脫崗。」

  賈昇聞言,撇了撇嘴,隨手從口袋裡掏出本子寫寫畫畫:「算了,算了,隨你。到時候被別人撿了別哭啊。這玩意兒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巡獵的箭又不是天天往羅浮門口射。」

  彥卿:「……」

  少年嘴角抽了抽,眼看著又要繃不住那張嚴肅的臉。

  就在這時——

  「怎麼,當真不動心?」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景元緩步走來,雪白的鬢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金色的眼眸里滿是瞭然。

  他身側,鏡流同行而至。

  景元走到彥卿身邊,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動作親昵得如同對待自家子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景元笑眯眯地說,語氣裡帶著點促狹,「之前看石火夢身的時候,眼睛都快粘上去了,冒的哪裡是光,分明是賊心。」

  彥卿:「……將軍!」

  少年俊秀的臉瞬間漲紅,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無從辯起——因為景元說的……全是實話。

  景元哈哈一笑,不再逗他,只是揮了揮手:「快去吧。遲了,說不定真讓別人撿了先。」

  他收回手,負在身後,望向遠空,「後續的事,有我在。你這孩子,心思全寫在臉上,憋著反而難受。」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得保持聯繫。還有——注意安全,神矢餘燼雖好,但巡獵箭矢途經之處,空間往往不太穩定,別靠得太近,萬事小心。」

  彥卿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他用力點頭:「是!多謝將軍!」

  隨即,少年期待的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的鏡流。

  鏡流站在那裡,白髮如雪,清冷的眼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彥卿眼中那簇剛燃起的小火苗,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瞼,朝鏡流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就要離開。

  「打得不錯。」

  鏡流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清晰得如同玉珠落盤。

  彥卿腳步猛地頓住。

  他霍然回頭,看向鏡流,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鏡流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沖他微微點了點頭,便移開了視線,重新望向遠處那些被趕來的雲騎軍控制的步離人俘虜。

  但就這一個點頭,一句「打得不錯」,對彥卿來說,已然足夠。

  少年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用力一點頭,隨即轉身,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燕般掠起。

  彥卿最後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在賈昇臉上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抱拳一禮。

  隨後腳下飛劍嗡鳴,托著他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巡獵箭矢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雲海深處。

  目送彥卿離開,景元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轉向另一邊或坐或站、形容狼狽卻眼神各異的五人。

  漢三依舊努力維持著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微微顫抖的狐耳,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羅茶靠在一塊岩石上,長衫沾染了塵土和血跡,臉上那抹憂鬱似乎更深了些,但眼神還算清明。

  寒霜傷得最重,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衣衫已被鮮血浸透,臉色蒼白,卻仍挺直背脊,眼神倔強地望著景元。

  䒟封搓著手,臉上堆起諂媚又忐忑的笑容,試圖開口:「將軍大人,您看我們這……」

  炎回則完全沒注意氣氛,蹲在地上,拿著一根樹枝寫寫畫畫,嘴裡念叨著:「結構和配比還可以改良……威力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七……」

  景元的目光緩緩掃過五人,最終停在羅茶身上,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越獄出逃,擾亂仙舟秩序,按律當加重刑罰。」

  除了專心計算的炎回,剩餘四人心頭都是一緊。

  䒟封臉上的笑容僵住,漢三的狐耳瞬間耷拉下來,寒霜咬緊了嘴唇。

  「然,」景元話鋒一轉,「今日阻擊呼雷,協助彥卿驍衛,爾等確有功勞。」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了些許:「我知諸位身懷所長,埋沒於幽囚獄中,實是遺憾。」

  這話一出,幾人眼中都亮起了不同的光芒。

  「將軍意是……?」羅茶試探著開口,聲音依舊溫吞,卻帶上了幾分期許。

  景元微微一笑:「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越獄之過,不能不罰。但念在立功,可特赦爾等,不必再回幽囚獄。」

  他看向羅茶和寒霜:「雲騎軍中,可願一試?以戰代刑,以功抵過。」

  羅茶微微一怔,隨即欠身:「謹遵將軍安排。」

  寒霜也忍著痛,抱拳行禮,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景元又看向炎回:「羅浮正缺敢想敢幹的匠人——當然,是在嚴格規範和安全條例之下。」

  炎回眼睛瞬間亮了,瘋狂點頭:「規範!一定規範!將軍放心,我的藝術……不是,我的技術,絕對安全可控!」

  「至於你,」景元看向䒟封,「長樂天市場管理協理,先從基層做起,學學何為誠信經營。若再做假藥……」 景元笑了笑,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䒟封冷汗涔涔,連連保證:「不敢了不敢了,一定誠信!誠信第一!」

  最後,景元的目光落在漢三身上:「你的星槎改裝圖紙,若真能通過審核,追風逐電之夢,未必不可實現。但一切,需合乎規程。」

  漢三身體猛地一震,一直努力維持的冷淡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深深吸了口氣,抱拳,聲音帶著微顫:「……謝將軍。」

  簡單的安排,卻無疑為這五人打開了另一扇門。

  雖仍是戴罪之身,前途未卜,但比起暗無天日的囚牢,已然是天壤之別。

  另一邊,星到賈昇身邊,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結束了?」

  「大概?」賈昇點點頭臉上顯得有些遺憾:「至少我的第一次被綁架體驗,結束了。」

  星翻了個白眼:「你還惦記著這個?」

  「那當然。」賈昇理直氣壯,「人生第一次,很有紀念意義的。雖然結局有點倉促,但過程還是很精彩的。」

  說著,他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我得記下來,總結經驗教訓,下次……咳,我是說,以防萬一。」

  星:盯著他那個此前把防守一波記成放手一搏的本子,眼皮狠狠跳了跳:「……你還想有下次?」

  賈昇眨眨眼:「萬一呢?」

  椒丘緩步而至,站在那跳動的肉球前。

  他仰著頭,狐狸眼微微眯起,視線近乎貪婪地黏在那顆表面流淌著金色紋路的紅色圓球上。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扇柄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赤月……」

  椒丘低聲喃喃,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能治癒飛霄月狂之症的最後一味關鍵素材,如今,就在眼前,他如何能夠不激動?

  只要將其配以其他早已備好的藥材,飛霄就能——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那金色紋路上時,心頭猛地一沉。

  ——飛霄她吃下去後不會和呼雷一樣食物中毒吧?

  而後在極致的生命力與毀滅力量的撕扯中痛苦掙扎,最終崩解湮滅?

  不,不行。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椒丘發熱的頭腦冷卻了幾分。

  絕不能冒險。

  可是……

  椒丘死死盯著那顆赤月,目光越來越深,越來越專注。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的不再是治癒飛霄的希望,而是——殺戮。


  是鮮血噴濺時的溫熱觸感。

  是利刃割開喉嚨時的輕微阻力。

  是生命在掌心流逝時那最後一下不甘的抽搐。

  想要……更多……

  想要看到更多的血色,聽到更多的哀嚎,感受更多生命在絕望中掙扎的悸動……

  「拿過來……」

  「吞下去……」

  「力量……無窮的力量……」

  「殺戮……鮮血……多麼美妙……」

  椒丘的眼神開始恍惚,瞳孔深處泛起一絲極淡的紅光。

  羽扇從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恍若未聞,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顆紅色球體,一步步向前挪去。

  呼吸越來越重。

  「椒丘。」

  一隻手掌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貊澤聲音平靜:「你的呼吸亂了。這東西有問題,別看。」

  椒丘渾身一震,猛地從那種近乎魔怔的狀態中驚醒。

  他按住額角,冷汗瞬間浸濕了鬢髮。

  剛才那是什麼?那嗜血的衝動,那對殺戮的渴望……簡直不像是他自己。




  星則抱著胳膊,歪頭看了看椒丘的臉,又看了看赤月,挑了挑眉:「椒丘先生,你現在的表情像是餓了三天的狐狸看見肉——雖然你確實是狐狸。」

  「嘰~」

  賈昇肩頭,那個橘紅色的糰子忽然飄了起來,它肉乎乎的軀體在空中舒展開,幾根觸鬚微微擺動,瓣膜間的微光明亮了幾分。

  他給了糰子一個眼神。

  「嘰!」

  糰子應了一聲,隨即「咻」地一下彈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橘紅色的殘影。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糰子已經將那顆籃球大小、表面流轉著紅金雙色紋路的赤月,整個兒包裹進了體內。

  赤月消失的瞬間,那股影響心智的詭異波動也隨之消散。

  椒丘渾身一松,眼中的紅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後怕。

  赤月被完全裹進了糰子橘紅色的身體裡,透過半透明的瓣膜,隱約還能看到裡面那顆紅色球體在緩緩搏動,金色的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

  做完這一切,糰子慢悠悠地飄在半空,甚至還衝著椒丘眨了眨「眼睛」。

  椒丘張著嘴,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放心,它只是暫時保管。」

  賈昇收起本子走上前,拍了拍椒丘的肩膀:「你這狀態,現在拿著那玩意,指不定下一秒就想砍人。我家糰子專業打包,保鮮保活,童叟無欺。」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掉落的羽扇,輕輕撣去上面的塵土。

  「……是我失態了。」

  椒丘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只是還帶著些許沙啞,看向賈昇,又看了看糰子,眼神複雜。

  椒丘苦笑著搖頭,「我曾從隻言片語和一些蛛絲馬跡中,猜測過呼雷身體裡存在著什麼特殊物件,才造就了他不吃不喝七百年不死的奇蹟。」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糰子體內隱約可見的赤月,語氣凝重:「我完全沒料到……赤月本身,竟然就能夠讓狐人發狂。」

  僅僅是直視,就幾乎讓他心神失守。

  若是飛霄直接服下……

  「萬幸,」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如今赤月大部分力量被那些金色紋路遏制,我才沒有一見即狂。」

  賈昇溜溜達達地走過來,伸手戳了戳糰子,確認它只是「保管」而非「消化」後,才轉頭看向椒丘,咧嘴一笑:「放心,它最近胃口被養叼了,對零食很挑的,就是幫你保管一下。」

  接著他搓了搓手,眼睛發亮:「作為保管費我對你醫食同源的研究,特別感興趣,能不能讓我圍觀一下?能讓我親手試試那就更好了。」

  椒丘聞言,沉默了片刻,重新打量了一下賈昇,謹慎地開口:「賈昇先生可曾有過庖廚經驗?」

  賈昇摸著下巴,認真回想了一下:「……涮火鍋算嗎?不算的話那沒有,但我能學,真的,一學就會。」


  椒丘:「……」

  他手中的羽扇差點沒拿穩,用力扇了扇風,試圖驅散心頭某種不祥的預感。

  一旁三月七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抓住旁邊星的胳膊,小臉上寫滿了驚恐。

  「賈昇學做飯?我腦海里已經有畫面了。等他學成歸來,怕不是要請我們品嘗『爆炒毒蕈』、『清燉步離爪』……飯後要是再來一杯姬子姐的特調咖啡……」

  她打了個寒顫,眼神放空:「天吶,總感覺列車往後的日子,一片黑暗。」

  丹恆:「……」

  他青灰色的眼眸默默移開,望向遠方逐漸散去的雲海,嘆了口氣。

  半夜爬起來,偷摸修改姬子那份過於開拓的特殊菜單,工作量已經夠大了。

  不要再給他這個護衛加工作量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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