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羅浮,競鋒艦,「青龍甲」號演武台四周,人聲如沸。
火光與硝煙尚未散盡,能量屏障上泛起陣陣漣漪。
「我的天吶!」
嘰米的雪鴞腦袋在解說席上誇張地晃動,身體微微前傾:「這是比武還是軍演?!白露選手這一輪火力覆蓋,簡直是將戰場搬到了演武台上!易和選手呢?他還好嗎?!」
煙塵緩緩沉降。
一道身影踉蹌著從濃煙中衝出,正是易和。
他身上的衣物多處焦黑,髮絲凌亂,但眼神依舊銳利,雙刀在身前交錯,格擋開最後幾枚追蹤而至的微型飛彈。
「鐺鐺鐺——!」
火星四濺。
易和腳步不停,借著飛彈衝擊的力道向側後方滑出數米,堪堪穩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
「了不起!」嘰米的聲音立刻跟上,「易和選手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網中,竟能憑藉身法與刀術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只是受了些輕傷!」
觀眾席上響起一片鬆氣聲,隨即是更熱烈的掌聲。
易和抬手抹去臉上的黑灰,目光鎖定懸浮在半空、被三台浮游器環繞保護的白露,眼神凝重。
這小龍尊……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原本以為對方年幼,又是首次參加如此規格的比武,多半會緊張、會保守,甚至會依賴傳統的雲吟術或持明的武技。
誰能想到,她一上來就直接用浮游炮洗地?!
但易和畢竟是上屆十六強,心志堅韌。
他迅速調整呼吸,持刀的手微微晃動,緩解著被爆炸衝擊震得發麻的手臂。
不能拖。
浮游器的火力太猛,覆蓋範圍太廣,久守必失。
必須近身!
易和眼中精光一閃,腳下步伐陡然變幻,身影如同鬼魅般左右閃動,留下道道殘影,以一種極為刁鑽的弧線軌跡,再次朝著白露疾沖而去。
「易和選手改變了策略!不再直線突進,而是以飄忽的身法迂迴靠近!」
嘰米語速飛快,「很聰明的選擇!浮游器的彈道調整需要時間,貼身近戰是破解火力壓制的經典思路!」
白露騎在浮游作戰器上,小臉緊繃。
她看著下方不斷逼近的易和,咬了咬嘴唇,小手在操縱面板上快速點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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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身兩側裝甲板滑開,露出兩排蜂巢式的發射口。
「飽和打擊——啟動!」
「轟!轟轟轟轟——!!」
密密麻麻的爆裂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大半個演武台,爆炸的火光與煙塵瞬間將易和的身影吞沒。
「哇啊——!」觀眾席上不少人都站了起來。
「這也太……兇殘了吧?賈昇就把這東西賣給白露了?!」三月七張大了嘴。
星抱著爆米花桶,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含糊不清地點評:「看樣子和楊叔一樣有火力不足恐懼症,白露平時看著軟乎乎的,沒想到打起來這麼暴躁。」
「易和選手的刀法確實精湛!但被動防禦絕非長久之計!」嘰米點評道,「他必須找到突破口,近身!只有近身,才能限制浮游器的火力優勢!」
易和眼神銳利,在又一波飛彈齊射的間隙,猛地吸氣,身形驟然壓低,雙刀交叉於身前,腳下發力——
「咻!」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硬生生從兩道交叉射擊的能量束中間穿了過去,刀光直指白露所在的浮游器。
「好快的突進!」嘰米驚呼,「易和選手抓住了浮游器裝填的短暫間隙!他能成功嗎?!」
白露小臉一繃,身下浮游器立刻抬升,同時右側那台負責火力壓制的浮游器調轉炮口,試圖攔截。
但易和的速度太快了!
刀光已至浮游器下方——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白露身下那台主浮游器,尾部推進器忽然發出一陣不正常的「噼啪」爆響,接著噴出幾股黑煙,機身劇烈搖晃起來。
「誒?等等!白露選手的座駕好像出了故障?!」嘰米眼尖,立刻喊道。
白露:「哎呀?!」
她下意識地拍了拍浮游器的操控面板,但毫無反應。浮游器搖搖晃晃地開始下墜,警報燈瘋狂閃爍。
易和眼中精光一閃——天賜良機!
他毫不猶豫,雙刀改刺為挑,狠狠斬向浮游器。
「鐺——!!!」
金屬撕裂的刺耳噪音響起。
浮游器被這一擊徹底破壞了平衡,打著旋兒朝地面砸去。
「轟隆——!!!」
浮游作戰器墜地,爆炸。
「墜機了!白露選手的主浮游器追擊了!她還好嗎?」嘰米喊道。
火光與濃煙瞬間吞沒了那片區域。
觀眾席上一片驚呼。
「白露大人!」有持明族人緊張地站了起來。
貴賓席上,濤瀾眉頭微蹙,但並未慌亂,只是靜靜看著。
煙塵稍散。
只見白露嬌小的身影在爆炸前一刻已輕巧地跳離了浮游器,此時正穩穩站在演武台邊緣,小臉上沾了點黑灰,但眼神亮晶晶的,不見慌亂。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樣東西——
一根長約三尺、小指粗細、通體泛著冷冽寒光的金屬長針。
針身筆直,尖端銳利,在演武台的燈光下流轉著幽藍的光澤,與其說是針灸用針,不如說更像一柄細長的刺劍。
「那是……」嘰米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一根……針??仙舟百兵中有此類武器嗎?」
易和一擊得手,臉上剛掠過一絲笑意,身形已再次撲上,雙刀如剪,交錯斬向白露。
白露不閃不避,右手腕輕輕一抖,持針格擋。
易和只覺手腕傳來古怪的震盪力道,又酸又麻,刀勢不由得一滯。
他心中一驚:這小姑娘,好大的手勁!
「這是……」
白露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沒想到吧?」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蟒針順著刀身滑開,借力向側方一帶。
就在易和刀勢稍頓的剎那,白露已借著格擋的反震之力,腰身一擰,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起,輕盈地翻身躍上高空。
她身姿舒展,衣袂飄飛,小小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看台貴賓席。
景元端坐在席間,手邊放著一杯清茶,嘴角噙著慣常的笑意,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中。
他身側,彥卿抱著手臂,眉頭微挑,眯著眼盯著白露空中那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借力、騰躍、擰腰、翻身……
少年驍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這動作……這發力方式……這飄起來的感覺……
彥卿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景元。
景元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語氣輕鬆:「怎麼,看著眼熟?」
彥卿:「……有點。」
豈止是眼熟。
他感覺自己後頸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他腦袋被砍下來那次可不就是這招?
鏡流前輩怎麼什麼人都教啊?!
場中。
白露已升至最高點。
她懸停半空,左手掐訣,小臉上滿是認真:「雲吟術。」
清亮的童音在演武台上空迴蕩。
一縷縷淡藍色的水汽,自她周身瀰漫開來,迅速變得濃郁,轉眼間便將小半個演武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易和沖入霧中,視線受阻,心中一凜,立刻放慢腳步,凝神戒備。
「雲吟術?是打算利用水霧遮蔽視線嗎?」嘰米分析道,「但易和選手感知敏銳,這種程度的遮蔽,效果恐怕有限……」
他的話還沒說完。
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
水霧凝結,化冰。
無數細如牛毛、晶瑩剔透的冰針,在易和周圍生成,懸浮於空,密密麻麻,何止千百。
每一根冰針的針尖,都對準了霧中的易和。
寒氣四溢,演武台的地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易和瞳孔驟縮,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再顧不得保留,低吼一聲,刀身泛起熾烈的光芒,就要發動最強一擊,衝破這冰針之陣。
然而,白露的動作更快。
她手腕一抖,口中輕叱:「去!」
「咻咻咻咻咻——!!!」
成千上萬的冰針,朝著易和暴射而去,速度之快,覆蓋面之廣,根本無處可避。
易和只來得及將雙刀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大部分冰針被刀光絞碎。
但仍有一部分,穿透了刀網的縫隙,扎在了易和的身上。
手臂、肩膀、大腿、腰側……乃至腳踝的穴位處。
易和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感覺被冰針刺中的部位,先是一涼,隨即一股奇異的酸、麻、脹、痛感,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痙攣。
「呃啊——!」
易和發出一聲悶哼,手中雙刀「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地。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臉上肌肉扭曲,手腳以一種極其怪異的頻率和幅度,劇烈地顫抖、抽搐起來。
像極了某種疾病的急性發作。
「這、這是……」
嘰米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冰針點穴?!白露選手竟將雲吟術凝聚的冰針,用作點穴打穴!易和選手被控制了!何等精湛的醫術……呃,我是說,戰術!」」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演武台上那詭異的一幕。
威風凜凜的易和,此刻像個犯了癲癇的病人,癱軟在地上抖個不停,口角甚至流出了些許白沫。
白露散去周身水霧,小臉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那一招消耗不小。
觀眾席譁然。
「這就……結束了?」
「太狠了吧!紮成刺蝟了!」
「這還怎麼打?動都動不了!」
「自古醫武不分家……但這是不是有點太不分了?!」
「易和前輩看起來好痛苦……」
「本場比賽勝者——白露龍尊!」嘰米立刻宣布,「快請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已經衝上演武台,準備將還在抽搐的易和抬走。
「不用啦!」
白露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動作:「」看本小姐這就給他治回來。」
只見白露蹲下身,看了看易和那副慘樣,眨了眨眼,然後伸出手,拔掉了易和身上幾處大穴的冰針。
「你、你要幹嘛……」易和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驚恐。
「幫你疏通經絡啊。」
白露理所當然地說,伸手按住易和的脖頸,「剛才冰針封了你的穴道,氣血淤堵,時間長了會傷根基的。放心,本小姐手法很準的,這個羅浮沒有人比本小姐更通醫術。」
說著,她手裡那根三尺蟒針對準易和的後脖頸,順著脊椎的走向,快、准、穩地一針扎了下去。
隨即她手腕輕輕一旋,一捻,一送。
「噗。」
蟒針又進去了一小截。
易和:「嗷——————!!!」
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從易和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油鍋的活蝦,猛地從地上彈起,身體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手腳並用,在地面上瘋狂地、如同蟒蛇般扭動起來,喉嚨里「嗬嗬」作響。
觀眾席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這是治療?!」有人結結巴巴地問:「這是比武呢還是受刑呢?!仙舟比武竟如此兇殘?!」
三月七捂住眼睛,從指縫裡偷看:「我的天……小白露這手法……當初幻朧她……」
丹恆默默移開視線。
十幾秒鐘後,易和的扭動漸漸平息,白露將針拔了除來。
易和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但手腳的抽搐已經停止。
緩了片刻後,他掙扎著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活動了一下手腳——一切正常,除了被扎過的地方還有些酸麻,沒有任何後遺症。
但剛才那冰針入穴的滋味,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不僅僅是肉體上的痛苦,更是一種對自身掌控力被徹底剝奪的恐懼。
而後面那一針……雖然過程慘烈,但確實讓他從那種地獄般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白露,嘴唇哆嗦了一下,抱拳,聲音沙啞:「多、多謝龍尊大人……手下留情。在下……認輸。」
白露擺了擺小手,龍尾愉快地晃了晃:「不客氣不客氣,順帶幫你疏通了一下經脈,最近是不是總覺得右肩發沉?現在好了吧?」
易和:「……」
他感受了一下,右肩確實輕鬆了不少:「多謝龍女大人治療。」
「那麼,本場比賽,白露龍尊獲勝!讓我們恭喜白露選手晉級下一輪!」
掌聲和歡呼聲遲了幾秒,才如同潮水般響起。
其中還夾雜著不少倒吸冷氣的聲音和竊竊私語。
嘰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嘆:「真是……令人大開眼界的一戰!白露龍尊向我們展示了何為『醫武不分家』!精湛的雲吟術操控,奇詭的針法制敵,最後還能親手將對手『治好』……當真是……」
他頓了頓,終於找到了一個絕妙的形容:
「——皮鞭沾碘伏,邊打邊消毒啊!致殘和治癒只在龍尊一念之間!此後要對戰白露龍尊的選手們,可要小心了!這將恐怕是本屆演武儀典最具精神攻擊效果的戰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