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乙」號演武台位於競鋒艦右舷中段，規模比主賽區稍小，但觀眾席此刻也已坐了八成滿。
選手通道內，傑帕德緩步走出。
他今天依舊穿著貝洛伯格戍衛官的銀灰色制服，肩章閃亮，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那雙向來沉穩堅定的藍眸中，此刻卻隱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慌。
沒錯，心慌。
從今天一大早醒來開始，傑帕德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感。
不是緊張——他經歷過寒潮，面對過裂界怪物，直面過末日的戰場，早已不知緊張為何物。
這種心慌更像是某種預感，好似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即將發生。
而這件事……大概率不會是什麼好事。
「諸位觀眾！」
解說席上，嘰米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接下來將要進行的，是『白虎乙』號演武台第九場比賽！也是本台今日的焦點之戰！」
他的語調陡然拔高，充滿激情：
「讓我們歡迎——來自雅利洛-VI，貝洛伯格，以六連勝戰績穩居積分榜中上游的——傑帕德選手！！！」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還算熱烈的掌聲，其中夾雜著不少議論。
「六連勝？挺厲害啊，但怎麼感覺沒什麼人討論他？」
「打法太穩了，看著踏實，但不夠刺激。你看人家白露，又是浮游炮又是冰針點穴，多有意思。」
「就是，傑帕德選手什麼都好，就是……太正經了。一場比賽打完，你除了覺得他很強，什麼都記不住。」
「我看了他前幾場的錄像，防禦是真強，跟堵牆似的，但是嘛……觀賞性差了點意思。」
傑帕德走到場地中央，朝著四面觀眾席微微欠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表情嚴肅認真。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視線掃過前排某處時，動作頓了頓。
那個位置……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興奮地沖他揮手。
貴賓席前排。
賈昇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個終端，屏幕正顯示著星天演武儀典的官方網站頁面。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丹恆。
「丹恆，你看這個。」
丹恆聞言側過頭。
只見終端屏幕上，是實時更新的選手人氣排行榜。
排在第一的赫然是白露。
她的戰術顯然極受歡迎。而往下拉，在十幾名的位置上——
「三月七和薩莎，這人氣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竄。」
賈昇手指點了點屏幕，「尤其是那個薩莎，就因為在台上搞了那麼一出求婚，現在她的支持率、討論度、話題熱度……全上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玩味：「照這個趨勢下去，她再贏個一兩場，積分馬上就能攢夠叩關賽的門檻——到時候，可就是她跟我1V1真人快打了。」
丹恆的目光落在薩莎的名字上，青灰色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他想起昨天通道里薩莎那副偏執狂熱的樣子，想起三月七驚恐又無奈的表情，再看著屏幕上薩莎人氣暴漲的數據……
一股微妙的煩躁感，難得地湧上丹恆心頭。
這人……該不會是故意拿三月七蹭人氣吧？
他忽然有點後悔。
昨天雲璃提議去套薩莎麻袋的時候，自己為什麼沒跟著一起去。
現在想來，當時就該跟上，多補兩腳。
「唉，」賈昇嘆了口氣，視線轉向擂台上的傑帕德，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惋惜，「要我說，傑帕德就是太老實了。」
「嗯？」
「你看啊。實力，他有，也不差，那小制服一穿，身板筆挺，正經嚴肅款，其實挺有市場的。戰鬥風格嘛，確實不夠花哨，但存護命途的厚重感，就那一座城砸人，其實也能拍出大片效果。」
他頓了頓，手指在終端上劃了劃，調出傑帕德的個人主頁，上面除了基本信息，就只有寥寥幾條官方發布的比賽錄像連結，評論數少得可憐。
「問題就在於，他太正經，太低調，除了比賽什麼都不干。這年頭，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賈昇搖頭晃腦，「他要是學學薩莎，找個合適的人，稍微互動一下，稍稍炒一炒CP，搞點話題出來，這人氣不都得蹭蹭往上竄？積分還用愁？」
丹恆聽著賈昇這一連串離譜的「營銷方案」，嘴角抽了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無奈：「賈昇，那是傑帕德。正道而行，方為存護。」
「公司幹了這麼多缺德事也沒見被存護除名啊。」賈昇理直氣壯，「所以我才說他太老實。要是換了我——」
「打住。」丹恆打斷他，「停止你危險的想法……」
解說席上，嘰米的介紹仍在繼續。
「而傑帕德選手今天的對手，同樣是一位頗具特色的選手！」
用觀眾們的話說，就是戰術極髒，和他對戰的選手可要小心了，因為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招會掏出什麼！」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和議論。
顯然，這位選手的名聲已經傳開了。
「讓我們有請——寒伯選手！」
隨著嘰米話音落下，擂台另一側的選手通道中，忽然瀰漫起一陣小範圍的灰色煙霧。
煙霧並不濃烈，卻恰好遮蔽了通道出口的視線。
幾秒鐘後，煙霧緩緩散去。
一道人影，出現在擂台之上。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穿著便於活動的深色貼身勁裝的男人。
一頭扎眼的、略顯凌亂的藍發下，是一張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
他手裡把玩著兩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匕首在他指間靈活地旋轉著，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銀光。
他笑眯眯地朝著四周觀眾席揮了揮手，姿態輕鬆得不像來比武，倒像是來郊遊的。
傑帕德在看到那頭藍發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盯著對方，握著吉他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眼裡里寫滿了震驚。
「桑博？！」
擂台上，自稱「寒伯」的藍發行商聞言，眨了眨眼睛。
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加深些許：「你說誰？先生，你認錯人了吧？在下寒伯，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行商。就算想套近乎讓我放水，也是不行的呦~比武嘛，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公正。」
觀眾席前排，虎克站了起來，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力氣大喊：「藍色頭髮的叔叔！加油呀！打贏了虎克請你吃糖！」
桑博聞聲，轉頭看向虎克的方向，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他沖虎克揮了揮手，還比了個「OK」的手勢。
傑帕德：「……」
虎克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按照雅利洛如今被星際和平公司封鎖的情況，虎克一個孩子，怎麼可能跨越星海來到仙舟？
桑博又是怎麼帶她出來的？
「雙方選手已就位！」嘰米的聲音響起，「比賽——開始！」
幾乎在嘰米話音落下的瞬間，桑博動了。
他手腕一抖，兩顆灰色圓球被他拋向傑帕德腳前的地面。
「砰！砰！」
圓球炸開，更加濃郁的灰色煙霧瞬間爆發，迅速瀰漫，將大半個演武台都籠罩了進去。
「開場就封煙！這麼髒？！」有觀眾驚呼。
「這還不算什麼，你是沒見他上一場，那才叫花樣百出……」
煙霧中，視線受阻。
但傑帕德並未慌亂，他立刻將琴箱提起，橫在身前，周身氣息沉凝，存護之力開始隱約流轉。
輕捷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如同鬼魅般貼近。
兩柄匕首一左一右，刁鑽地刺向傑帕德肋下和脖頸，角度狠辣，速度極快。
傑帕德反應極快，箱體一側，擋住了刺向脖頸的一擊，同時左臂曲起，臂甲格向另一柄匕首。
「鐺！鐺！」
兩聲脆響，火星迸濺。
桑博一擊不中，立刻借力向後滑開，身影重新沒入煙霧中。
「戍衛官大人，」
桑博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笑意，近在咫尺。
傑帕德心中一凜，箱體橫掃。
匕首與箱體碰撞的聲音在煙霧中不斷響起，桑博的身影時隱時現，攻擊角度刁鑽陰險，每一次都瞄準傑帕德防禦的薄弱處，卻又從不戀戰，一擊即走。
「您就不想知道……我和虎克，是怎麼攢夠來仙舟的旅費的嗎？實不相瞞，前不久我們還去了匹諾康尼。」
「雅利洛現在的情況……戍衛官大人想必比我更清楚。公司的封鎖，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民用飛船出不去，正規渠道買不到票，就連信用點的兌換……都受限制。」
「那你猜猜，我們是怎麼出來的？」
傑帕德動作一頓。
這正是他心中的疑問。
按照雅利洛目前的狀況，普通民眾想要離開母星，幾乎不可能，難道……
「哎呀呀，別多想。」桑博擺擺手，臉上笑容越發燦爛，「我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絕對干不出什麼出賣母星的事，旅費嘛……自然是正經賺來的。」
他話音未落，身影再次隱入煙幕，又從傑帕德背後衝出，匕首交叉斬向傑帕德脖頸。
傑帕德轉身舉箱格擋，兩人武器碰撞，火星四濺。
借著反震之力，桑博再度向後飄退，同時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笑吟吟地開口：「你是不知道啊，戍衛官大人。」
「此前第一次造訪雅利洛的那位的隨行人員中，有一位美麗又富有的女士，對你可是芳心暗許，念念不忘呢。」
傑帕德瞳孔驟縮。
桑博頓了頓，看著傑帕德，笑容更加愉悅。
「唉，我這個人嘛，最看不得小孩子失望哭泣了。虎克想去外面看看，多好的夢想啊，對不對？所以呢，我就只好稍微開拓一下業務渠道，賣給那位女士一些您不小心『遺失』的私人物品。湊湊路費咯。」
「價格嘛，還算公道。畢竟，戍衛官大人的原味……咳，我是說，私人物品，還是很有收藏價值的。」
傑帕德：「…………」
他的臉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朵根，握著吉他箱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羞。
是因為憤怒。
「桑、博……」傑帕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得可怕。
「誒，在呢。」桑博笑眯眯地應了一聲，身影再次隱入煙霧。
但這一次，傑帕德沒有等他再次偷襲。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探入制服的口袋，摸到了那塊溫潤的、散發著淡淡暖意的琥珀色基石。
「哎呀，終於捨得拿出來了？」
桑博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即使隔著煙霧，傑帕德也能想像出他此刻臉上那副計謀得逞的笑容。
「要我說，有好東西你就該用，還要多用！不然別人還以為你沒有呢~」
桑博的身影再次閃現，這一次，他直接出現在了傑帕德正前方三步之內。
煙霧稍稍散開些許，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那副燦爛到欠揍的笑容。
「不是我這麼激你一下，你是不是打算到比賽結束都摁死不用？我這正直到離譜的戍衛官大人呀，你也太低調了吧~」
傑帕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溫潤如蜜糖的琥珀色晶石靜靜躺著。
「嗡——！！！」
琥珀色的光芒，以傑帕德為中心，轟然爆發。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厚重感，如同實質般向四周擴散。
擂台上瀰漫的灰色煙霧，在這光芒下，迅速消融、潰散。
不過眨眼之間，整個擂台重新變得清晰。
但這還不是結束。
琥珀色的光芒繼續擴散，撞在擂台四周的能量屏障上。
「嗡嗡嗡嗡——！！！」
屏障劇烈波動起來，表面泛起密集的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什麼力量？！」
「屏障要撐不住了？！」
「我的天……這絕對不是尋常命途行者的程度了吧？！」
解說席上，嘰米的雪鴞腦袋猛地前傾，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令……令使級別的能量波動？！快加固屏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