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晝光從天窗傾瀉而下,將滿室染成一片溫潤的金色。
賈昇正坐在床沿,龍尾在身後悠閒地晃著,尾尖時不時掃過床單,發出細微的窸窣聲,膝蓋上攤著幾隻敞口的布袋。
他手裡捏著根耳羽,對著光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塞進布袋,攏了攏袋口。
「咚咚咚。」
三聲叩門,不緊不慢。
賈昇頭也沒抬,隨口應了一聲:「門沒鎖,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
遐蝶站在門口,紫發在晝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身上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長裙,外罩同色系的開襟薄衫。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賈昇身上,然後不可避免地掃過床上那隻鼓鼓囊囊的布袋:「閣下,老師讓我來告知您,鍊金陣法已經布置妥當。」
賈昇從床邊站起身,把布袋紮好口子隨手擱在床頭柜上。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朝門口走去。
「這麼快?」
「老師做事一向追求效率。」遐蝶側身讓出通道,目光在賈昇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賈昇注意到了她的猶豫,歪了歪頭:「怎麼了?」
遐蝶低下頭,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頸間那枚吊墜。
那是一枚約莫拇指大小的翠金色晶體,被一條極細的銀鏈串著,垂在鎖骨下方。
晶體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紋路,在晝光下微微脈動。
「這是……」賈昇的目光落在那枚吊墜上,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遐蝶抬起頭,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老師用鍊金術對它進行了附魔。」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托起那枚晶體,讓它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體積縮小了許多,方便隨身攜帶。同時還附加了追蹤與禁錮的功能。老師說,即便抓捕失敗,種子也不會丟失。」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它不會被詭計的力量屏蔽,也不會被任何手段轉移。只要還在翁法羅斯,它就一定會回到閣下手中。」
賈昇盯著那枚吊墜看了片刻:「那刻夏先生做事,還真是滴水不漏。」
遐蝶抬起頭,紫色的眼眸迎上他的目光,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老師希望我轉告閣下,雖然有了這枚種子作為誘餌,但抓捕賽飛兒……還需要一位有經驗的人出手。」
「賽飛兒曾盜取過懸鋒城的秘寶,被萬敵閣下親手擒獲過。雖然最後……還是讓她跑了。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只要方法得當,賽飛兒並非不可捕捉。」
「被抓過,又跑了。」賈昇臉上的表情微妙起來,「這聽起來怎麼像是故意放水?」
「懸鋒城的王儲不會放水。」遐蝶搖了搖頭:「但詭計的力量,卻能讓囚籠出現縫隙。即便萬敵閣下親自看押,也未能阻止她逃脫。」
賈昇從矮榻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頸,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晃了晃。
「那出發?別的不說我也真想看看那刻夏先生這麼在意的睡衣到底長什麼模樣。」
兩人並肩走出房間,沿著雲石天宮的迴廊朝外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侍從和往來的市民。有人認出了遐蝶,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讓出通道;
有人好奇地打量著賈昇頭上那對角和身後那條尾巴,目光在他和遐蝶之間來回逡巡,臉上浮現出各種微妙的表情。
遐蝶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對那些退避和注視視若無睹。但賈昇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微微泛白。
「別在意。」賈昇忽然開口。
遐蝶微微一怔,側過頭看向他。
賈昇沒有看她,只是雙手插在口袋裡,尾巴悠閒地晃著,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吊兒郎當的笑容。
「那些人怕的不是你,是他們想像中的你。你的能力又不是你能選擇的,怕就讓他們怕去,你又沒義務照顧每個人的情緒。」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再說了,比起被人怕,更慘的是被人完全無視。你看那刻夏先生,論學識論能力論輩分,哪個不比這些人強?結果呢?只要認識的都叫他那刻夏,沒一個叫他阿那克薩戈拉斯的。那才叫慘,慘到姥姥家了。」
遐蝶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閣下的安慰方式,確實別具一格。」
「我一般不安慰人。」賈昇理直氣壯,「能動手解決的絕不動嘴。但今天心情好,破例一次。」
「為什麼心情好?」
「昨晚撿了一堆羽毛,做成枕頭,到時候如果做噩夢話,我那位同伴大概會在夢裡跳出來,喊著噩夢,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遐蝶終於沒忍住,唇角微微上揚。
兩人穿過集市,走過幾條石板路,最終在一處開闊的場地前停下。
訓練場的規模大得離譜,灰白色的石質地面打磨得光滑,四周矗立著幾排石柱,柱身上刻滿了翁法羅斯特有的紋路。
場地中央被清理出一大片空白區域,地面上一道道深深的劃痕交錯縱橫,像是被什麼重型武器反覆犁過。
而此刻,兩道身影正在場地中央高速移動。
白厄的大劍裹挾著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朝著對面的身影猛劈下去。劍刃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尖銳嘯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萬敵抬起左臂,金色的手甲與劍刃正面碰撞。
「鐺——!!!」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訓練場上空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圈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捲起地上的碎石和灰塵。
白厄的大劍被硬生生架住,劍刃與手甲接觸的位置爆出一溜火星。
他的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整個人被那股反震力逼得往後滑了半步。
白厄咬緊牙關,雙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借著反震力旋轉了一圈,大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從另一個角度劈向萬敵的腰側。
萬敵右手一探,五指如鐵鉗般直接握住了劍刃。
「——!」白厄的瞳孔微微收縮。
大劍在萬敵掌心中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但那隻握劍的手紋絲不動。
萬敵抬起頭,看著白厄那張因為用力而微微漲紅的臉,嘴角勾起一個近乎狂妄的弧度。
「就這?」
他手腕猛地一擰。
大劍從白厄手中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哐當」一聲砸在遠處的石板上,又彈了幾下,最終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白厄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指節微微發抖。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的大劍,最後抬起頭,迎上萬敵那雙寫滿了「你不行」的眼瞳沉默了片刻。
「……第三十七次了。」白厄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如果仔細聽的話,能察覺到一絲微妙的、像是在咬後槽牙的意味。
「第三十八次也是一樣。」萬敵鬆開手,甩了甩。
他視線越過白厄,落在了站在石柱陰影下的兩道身影上。
萬敵的目光在賈昇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頭上那對角和身後那條尾巴上:「找我有事?」
白厄也轉過身,看到賈昇和遐蝶,怔了一下,隨即朝兩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大劍,稍加擦拭後收劍入鞘。
遐蝶從石柱後面走出來,朝萬敵的方向微微欠身。
「萬敵閣下。老師希望,可以由您協助抓住詭計的半神賽飛兒。」
萬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抬起手,從旁邊的武器架上取下一塊布巾,不緊不慢地擦拭著臉上的汗水:「找人幫忙他自己怎麼不來?」
「老師他……熬了一整夜。」遐蝶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心虛,「此刻正在補覺。」
萬敵「哼」了一聲,把布巾往旁邊一扔,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轉向賈昇,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銳利:「想要我幫忙,可以。」
他抬起手,從旁邊的制式武器架上取下一柄大劍,在手中掂了掂,隨手丟向賈昇。
「接住。」
大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帶著破風聲朝賈昇飛去。
賈昇抬起右手,五指一握,穩穩地接住了劍柄。入手處是粗糙的纏繩手感,劍身的重量比預想的沉了不少,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這柄灰白色的制式大劍,又抬起頭,看向萬敵:「什麼意思?」
「城門口。」萬敵從架子上取下另一柄大劍,在手中轉了一圈,劍刃划過空氣時帶起一陣低沉的嗡鳴,「你砍尼卡多利分身那幾劍,我看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劍尖斜指地面,眼裡燃起了某種熟悉的火焰。
「想讓我幫忙抓賽飛兒,先跟我打一架。」
賈昇歪了歪頭,看了看手中的大劍,又看了看萬敵那張寫滿了「不打別想走」的臉:「這不是奧赫瑪的規矩吧?」
「懸鋒城的規矩。」萬敵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想讓我出手,先證明你值得。」
白厄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他看著賈昇,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往後退了幾步,把場地讓了出來。
那表情,怎麼說呢。像是想勸賈昇別答應,但又很想看看賈昇會怎麼應對。
糾結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幸災樂禍中又帶著一絲「你們打吧我看看熱鬧」的期待。
場上的兩人遙遙相對,相距不過十步。
萬敵手中的大劍平舉,劍尖穩定得沒有絲毫晃動。
賈昇則將大劍隨意地垂在身側,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晃著,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得不像是在即將開始的戰鬥中,而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曬太陽。
白厄舉起右手,三根手指豎起:「三——」
萬敵的身形微微下沉,重心壓低,雙腳在石板地面上調整了一下位置。
「二——」
賈昇的尾巴停止了晃動,尾尖微微翹起,像是獵豹準備撲擊前的瞬間凝滯。
「一——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萬敵動了。
他的身形快如閃電,大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朝著賈昇的肩頸劈落。
這一劍的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連站在場邊的白厄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賈昇微微側身,身體往左側傾斜了不到半寸,劍刃擦著他的衣領劈落,砍在了空處。
萬敵幾乎沒有停頓,大劍在空中翻轉,橫著掃向賈昇的腰腹。賈昇的身體後仰,劍刃貼著他的腹部划過,帶起一陣涼風。
賈昇迎著萬敵的大劍,欺身而上,手中的大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尖直指萬敵的咽喉。
萬敵的反應極快,大劍回收,格擋。
「鐺——!!!」
兩柄大劍正面碰撞,火星四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在訓練場上空炸開。
萬敵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感覺到了劍身上傳來的力道,那力道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沉重得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大地獸正面撞上。
他的虎口微微發麻,握著劍柄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賈昇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大劍被他掄圓了,從另一個角度劈下,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
萬敵舉劍格擋,又是一聲刺耳的巨響。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賈昇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一劍接一劍,一劍快過一劍,每一劍的力道都重得驚人。
他的大劍在他手中像是沒有了重量,被他掄得虎虎生風,劍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線。
他的腳步靈活而多變,在萬敵周圍遊走,從不同的角度發起攻擊,每一次出擊都精準地指向萬敵防守的空隙。
萬敵的防守依舊穩固。他的大劍在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賈昇的每一劍都擋了下來。
但他的眉頭卻越蹙越緊,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虎口已經開始發麻,而對方的力量卻絲毫沒有衰減的跡象。
白厄眼睛瞪得老大,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萬敵的力量在奧赫瑪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了,現在居然被別人在力量上壓制?
萬敵的眼神變了。從之前的冷靜審視變成了某種更熾烈的東西,像是被點燃的火焰,在深邃的眼眸中熊熊燃燒。
他沒有後退,而是選擇了硬碰硬。
大劍被他雙手握持,從頭頂劈落,裹挾著萬鈞之力。賈昇舉劍格擋,兩柄大劍在半空中再次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鐺——鐺——鐺——!」
連續的撞擊聲如同雷鳴,在訓練場上空炸響。兩人的身影在場地中央交錯,大劍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刺目的火星,將周圍的地面震得碎石飛濺。
賈昇的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無窮無盡。萬敵的防守依舊穩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節奏已經開始被打亂了。
「鐺——!!!」
又是一次正面碰撞。這一次,萬敵手中的大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從劍刃的邊緣向內蔓延,如同蛛網般迅速擴散,眨眼間就布滿了整柄劍身。
萬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下意識地想要收回大劍,但已經來不及了。
賈昇的大劍再次劈落,帶著勢不可擋的威勢,狠狠地砍在了萬敵那柄已經布滿裂紋的大劍上。
「咔嚓——!!!」
萬敵手中的大劍應聲斷裂,斷裂的劍刃在空中翻轉著飛出,「哐當」一聲砸在遠處的石板地面上,彈了兩下,安靜地躺在了地上。
賈昇收回大劍,劍尖朝下,點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得晃眼。
「承讓。」
萬敵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手中斷裂的劍柄,又抬起頭看向賈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贏了。」他的聲音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像是某種長久以來的期待終於被滿足的滿足。
白厄從石柱上直起身,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眼睛裡亮晶晶的看著賈昇的胳膊:「你這力量也太離譜了吧?」
賈昇甩了甩手:「還行吧,以前練過,那抓飛賊的事?」
「可以。」萬敵點頭,語氣乾脆利落,「什麼時候?」
「老師只說靜待時機。」遐蝶從場邊走過來,眼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多謝萬敵閣下。」
萬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白厄身上。
「走?」白厄朝萬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萬敵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賈昇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我看好你」的意味。
「一起去泡澡吧。」白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我們在高溫浴池再一決勝負。」
賈昇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這兩個人都比他高了大半個頭,肩寬背闊,往那一站就是兩堵人牆。
「我拒絕和別人一起泡澡。」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你敢碰我我就跟你拼命」的堅決。
下一秒,賈昇的左右胳膊同時被人架住了。
「你們——」賈昇劇烈掙扎,尾巴在身後瘋狂甩動,「放開我!我說了我拒絕!這不是社交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原則就是用來打破的嘛。」白厄的語氣依舊輕鬆,「你看萬敵,他以前也說不和別人一起泡澡,現在不也挺享受的?」
萬敵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來吧來吧,別有身材焦慮。」白厄一邊拖著賈昇往前走,一邊語重心長地勸道,「回頭我給你推薦幾款好用的蛋白粉,到時候我們一起訓練,一起進步,保證讓你幾個月就能脫胎換骨。」
賈昇的掙扎猛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白厄那張寫滿「我是為你好」的臉,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
「你這語氣……總讓我想起某些背地裡會往朋友蛋白粉里偷偷摸摸加奶茶粉的人。」
白厄的腳步猛地一頓。
賈昇感覺到肩膀上那雙手的力量僵了一瞬,眼睛眯了起來:「你不會真做過吧?」
訓練場上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救——世——主——」
萬敵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白厄,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裡面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種被背叛後的難以置信。
「HKS!」
萬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鬆開賈昇的胳膊,轉身面朝白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白厄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臉上的表情從心虛到尷尬,從尷尬到「完了完了完了」的絕望,短短几秒內變了七八輪。
他整個人已經退到了武器架旁邊,臉上寫滿了「你不要過來啊」的驚恐:「萬敵,你冷靜一下。不是說好高溫浴池對決嗎?還有客人在呢!」
萬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握緊的拳頭也緩緩鬆開。但他的眼神依舊不善,死死盯著白厄,像是要把這個人身上盯出兩個洞來。
「走。」萬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轉身又和白厄一起架起準備開溜的賈昇。
賈昇:「誒?!誒?!你們不算帳了嗎?這種事也是能忍的嗎?!」
遐蝶站在場邊,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探入口袋,摸出了那個巴掌大的小本子,筆在她指尖轉了一圈,然後開始在紙面上飛快地滑動。
【翁法羅斯歷·收穫月·第十七日】
【奧赫瑪·訓練場】
【賈昇閣招式之精妙,反應之迅捷,令人嘆為觀止。萬敵閣下雖敗,眼中卻無半分懊惱,反而多了幾分欣賞。私以為,此乃英雄相惜。】
【白厄閣下提議同浴,萬敵閣下附議。賈昇閣下初有推辭,然終被二人生拉硬拽拖往浴場。其態之窘,與其方才戰場之從容判若兩人。想來,即便強大如賈昇閣下,亦有不願應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