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哈……好熱。」
雲石天宮深處的超高溫浴池內,熱浪翻滾。
這裡的溫度據說是整座雲石天宮中最高的,池水引自地底深處的活泉,常年保持著足以將普通人燙得跳腳的極端高溫。
此刻,三道身影正泡在其中,各自占據著浴池的一角,水面上只露出腦袋和肩膀,皮膚因為高溫泛著不同程度的紅色。
白厄靠在池邊,白色的短髮被水汽浸濕,幾縷碎發貼在額前。
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些許,但面上依舊維持著慣常的沉穩,只是那沉穩之下,隱約能窺見一絲強撐的意味。
「你們……放棄吧。」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語速比平時慢了不少,「我看你們快撐不住了。」
萬敵的表情依舊冷峻,但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懸鋒的字典里,沒有放棄二字。我看是你們撐不住了吧?勸降這麼拙劣的招式也好意思用出來。」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萬敵露在水面上的肩膀在微微顫抖,稜角分明的臉上,汗水已經匯成了一條小河,順著下頜線一滴一滴地砸進池水裡,發出細碎的「滴答」聲。
白厄抬起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動作已經不像平時那樣乾脆利落,但他愣是裝作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回了池沿上,還用一種「你看我多輕鬆」的眼神瞥了萬敵一眼。
萬敵回以同樣的眼神。
兩人對視。
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看不見的、正在噼啪作響的火藥味。
賈昇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為男。
他渾身紅得像個煮熟的蝦。尾巴有氣無力地搭在池沿上,尾尖偶爾抽搐一下。
賈昇現在已經顧不上什麼「拒絕和別人一起泡澡」的原則問題了,箭在弦上,不泡豈不佐證了他有身材焦慮?
他瞟了一眼被燙的皮膚泛紅的白厄,這小子該不會是個天然黑吧?
於是他最終還是被半自願的拖進了這口「鍋」里。
「就這點水溫……」賈昇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里那股微妙勝負欲幾乎要溢出來,「我覺得……還可以再調高!」
白厄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萬敵的眉頭也跳了一下。
兩人同時看向賈昇,眼神里混雜著震驚、難以置信。
賈昇回望著他們,尾巴在水面下拍了一下,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表情無辜得不行:「怎麼了?剛剛不說還能堅持的嗎?」
白厄深吸一口氣,咬牙擠出一個笑容,從牙縫裡蹦出一個字:「好!」
萬敵咬著牙:「再加!」
水溫又拔高了一截。
賈昇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被這溫度燙出竅了,但他咬著牙,愣是沒吭聲,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萬敵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肋骨撐斷,額角的青筋暴起,在皮膚下突突直跳。但他咬緊牙關,硬撐著沒有倒下去。
「賈昇,」萬敵側過頭,像是為了轉移注意力開口,「你這身體素質,在你們天外的人里算什麼水平?」
「中等偏上。」賈昇面不改色。
白厄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訓練場上,萬敵被這人一劍震斷了劍柄,白厄看得清清楚楚。那速度、那力量、那股蠻不講理的爆發力,放在翁法羅斯的黃金裔里也絕對是頂尖的存在。
中等偏上?
騙鬼呢。
「你們天外的人,」白厄終於忍不住開口,「實力都這麼離譜嗎?」
「倒也不全是,就像奧赫瑪有普通人也有黃金裔。至於我是不是在吹牛,要不要上車了解一下?」
白厄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水面自己的倒影上。
「等逐火之旅結束吧。」他輕聲說,「等我完成了該做的事,也許……會去看看天外是什麼樣子,好想……」
話說到一半,他的眼皮猛地一翻,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噗通——!」
水花四濺。
白厄的腦袋直接栽進了水裡,幾縷白毛在水面上漂著,像一隻水母,軟綿綿地隨著水波晃動。
賈昇:「……?!」
萬敵:「……?」
「臥槽。」賈昇尾巴在身後猛地一甩,整個人從水裡彈了起來,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撈起白厄的腦袋。
白厄的臉漲得通紅,眼睛閉著,眉頭緊鎖,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聽不清。
整個人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麵團,要不是賈昇及時撈住,大概會順著池壁滑到水底去泡個徹底。
「救世主!」萬敵也撲了過來,一把抓住白厄的胳膊,用力把他從水裡提起來:「喂!醒醒!」
更衣室內,賈昇穿著衣服,看著因為裝束過於簡便,導致穿衣速度奇快的萬敵背著白厄走出更衣室。
「我先帶他去看看醫師。」萬敵頭也不回,沖他擺了擺手,「希望沒燙壞腦子。」
賈昇沖他揮了揮手:「回見。」
萬敵背著白厄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他目光落在賈昇身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你不錯。」他說,語氣依舊冷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分明帶著一絲認可,「下次繼續。」
賈昇:「打架可以,泡澡請我拒絕!」
……
萬敵背著白厄走進診室的時候,粉發的少女正在收拾藥箱,準備去吃晚飯。
看到兩人,少女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又來了」的無奈表情。
「泡暈的?」風堇問。
萬敵點了點頭,把白厄放在旁邊的躺椅上。
風堇嘆了口氣,從藥箱裡取出一隻小瓶,擰開瓶蓋,湊到白厄鼻子底下晃了晃。
一股刺鼻的氣味在診室中瀰漫開來。
白厄的眉頭皺了一下,睫毛顫了顫,然後猛地睜開眼。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從躺椅上彈起來
「醒了?」萬敵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
白厄的咳嗽漸漸平息下來,他抬起頭,嘴角抽了抽。
「……我昏了多久?」白厄的聲音有些沙啞。
「沒多久。」萬敵回答,「也就是我從雲石天宮穿過集市一路把你背到這而已。慘敗呢,救世主。」
白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