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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你有點過於陰濕了

2026-04-26 07:29:32 作者: 三途天光

  翁法羅斯的恆晝一如既往地溫潤,將奧赫瑪灰白色的城牆鍍上一層不真實的金色光暈。

  幾隻大地獸緩緩停在城門外,紫色的巨獸伏低身體,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三月七從大地獸背上跳下來,揉著被顛得發酸的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呼……雖然有點顛簸,但比胃囊好多了。我是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被從胃裡吐出來的感覺了,這輩子都不想。」

  星緊隨其後從大地獸上跳下,落地時碰巧撞在了正在活動拉伸的三月七身上。

  三月七被撞得往前一趴,腳下一絆,兩人頓時在地上滾作一團,揚起一片灰塵。

  「咳、咳咳——星你幹嘛!」三月七眼睛瞪得溜圓,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望著頭頂那片淡粉色的天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意外。」

  後落地的丹恆快步走上前,從地上撈起三月七,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確認沒什麼大礙,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賈昇拎著星的後衣領把她從地上拽起來,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落個地都能摔,你們兩個也是人才。」

  星站穩後拍了拍身上的灰,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你背著尾巴當然穩,我們可沒那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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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賈昇身後那條泛著冰藍色鱗光的尾巴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絲似真似假的酸意,「說起來,你這尾巴到底什麼時候能收回去?天天掛著個秤砣在背後,也不嫌礙事。」

  「礙事?」賈昇理直氣壯地甩了一下尾巴,尾尖掃過地面帶起一陣細微的風,「有了尾巴之後我走在街上回頭率暴漲百分之三百,這叫墜感時尚,你不懂。」

  白厄從大地獸上跳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巨獸,伸出手拍了拍它粗壯的脖頸,紫色的大傢伙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萬敵緊隨其後落地,忽然開口:「尼卡多利的事,我要去見個人。」

  白厄轉頭看他:「克拉特魯斯先生?」

  萬敵微微點頭:「懸鋒城遷來奧赫瑪的館藏中,也許有關於尼卡多利的記錄。」

  白厄聽了,點頭道:「紛爭火種確實不對勁。還有那位黑衣人的事,得儘快讓阿格萊雅知道。」

  他抿了抿嘴唇,抬起眼看向萬敵,「雖然我對懸鋒城的館藏很感興趣,但眼下確實不是時候。那些館藏,回頭能帶我開開眼界嗎?」

  萬敵正要點頭,就聽見白厄繼續說,語氣真誠:「我是真的好奇懸鋒城的字典到底是什麼樣的。我一直在想,一本出自懸鋒城的字典,會不會把『和平』這個詞寫成『暫時沒打仗』。」

  萬敵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了,嘴角微微抽了抽。他盯著白厄那張寫滿了求知慾的臉看了片刻,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步伐快得像是怕慢一步就會被傳染什麼不治之症。

  白厄站在原地,看著萬敵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表情無辜地眨了眨眼,低聲嘀咕了一句:「……我說錯什麼了嗎?」

  星湊過來,嘴角掛著笑,拍了拍白厄的肩膀:「你沒說錯什麼,可能懸鋒城的字典里大概沒有『好奇』這兩個字。」

  白厄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朝眾人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雲石天宮的方向走去。

  那刻夏最後從大地獸寬闊的脊背上翻身而下,腳掌觸及石板地面的瞬間,膝蓋處傳來一陣隱晦的酸軟,讓他不得不扶住大地獸粗糙的皮膚穩住身形。

  他目光穿過晨光中熙熙攘攘的人流,望向視線盡頭背負著黎明神機的巨像刻法勒。

  那座灰白色的石質巨像仍舊沉默地矗立在雲崖之巔,俯視著腳下這座人類最後的城邦。

  那刻夏望著它,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急切,此前在黎明雲崖上被樹庭的求救打斷的實驗,還差最後幾筆收尾工作就能完成。

  他恨不得現在就邁開步子沖向山巔,但他的腿顯然不這麼想。

  小腿肌肉仍在以某種不體面的頻率微微抽搐,膝蓋軟骨發出了他這把年紀不該有的咯吱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還能再戰五百年但我的身體表示你想多了」的悲壯氣息。

  「人子。」一道平靜而空曠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那刻夏偏過頭,理性泰坦瑟希斯正懸浮在他身旁,半透明的身軀在恆晝的光芒中泛著淡淡的翠金色光暈,

  「你該去泡個澡。」

  那刻夏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沒時間泡澡。法陣只差最後幾筆收尾工作,我必須——」

  「你連站穩都費勁。」

  瑟希斯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如果你在攀登石階的途中腿軟滾下來,奧赫瑪的市民將會有幸目睹一位黃金裔、樹庭七賢人之一以最狼狽的姿態回到原點。屆時你需要的就不是浴袍,而是擔架,當然,也有可能是一副棺材。」

  那刻夏:「…………」

  他忽然有點懷念這位理性泰坦作為資深宅女的時期了,那時她至少不會用這種不帶任何惡意的語氣,說出讓人血壓飆升的話。

  事實上,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當兩枚火種同時在瑟希斯掌中浮現時,在場所有人的認知都被狠狠顛覆了一輪。

  而根據瑟希斯身為理性泰坦對火種的了解作保,如今這世上確實有兩枚紛爭火種在流轉,每一枚都貨真價實、彼此獨立。

  那刻夏對逐火的興趣本來不算濃厚,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背後藏著某種足以動搖翁法羅斯根基的異常。

  如果兩顆火種都是真的,那麼「對應神權的泰坦唯一」的法則就是假的;如果法則本身可以被打破,那他所質疑的一切關於神明與泰坦的教條,也就都有了被推翻的可能。

  那刻夏邁開步子,朝雲石天宮內那間阿格萊雅早就吩咐人替他準備好、但他從未踏足過的私人實驗室。

  共鳴刻法勒的實驗需要攀登黎明雲崖,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再去爬一次那幾萬級石階,大概就不是勇攀高峰了,而是以身殉道。

  而實驗不需要體能——只需要腦子,以及足夠的刺激性飲品。

  那些出自賈昇血液的特製子彈在實戰中表現出的驚人威力,為他提供了寶貴的第一手數據,導致他現在整個人亢奮的不行。

  那刻夏粗略評估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再熬一個通宵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

  瑟希斯靜靜地懸浮在那刻夏身後。一人一泰坦保持著一種奇妙的默契,匆匆行過鬧市區,只留下幾縷若有若無的翠金色光點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三月七目送著那刻夏那道倔強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小聲嘀咕:「我突然覺得,那刻夏老師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可不是嘛。」賈昇從旁邊插嘴,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著,「搞學術的天天通宵,鍊金術當軍火使,好不容易攢了一屋子周邊被黑潮燒了個精光。換我是他,大概也得瘋。」

  星看了他一眼:「你就不用換了。你現在就挺瘋的。」

  賈昇對這句評價毫無反駁的欲望,只是聳了聳肩,轉身朝雲石天宮的方向邁開步子。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

  「走了走了,泡澡去。這一趟下來渾身都是焦糊味,再不洗洗真要臭了。」

  ……

  私人浴宮內,水汽早已散盡,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濕潤,混合著某種不知名花瓣的清苦香氣。

  賈昇披著浴袍,赤腳踩在光滑的雲石地面上,尾巴在身後懶洋洋地甩了兩下,正抬手準備拉上厚重窗簾早些休息。

  然後,一道湛藍色的數據流毫無徵兆地在房間半空中浮現,打破了這份安寧。

  無數道光線開始交織,從模糊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來古士站在房間中央,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不緊不慢的微笑。

  他那身禮服在晝光下顯得比上次更加華麗,裙擺上的星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幾分,也不知道是保養得當還是又偷偷補了幾針。

  賈昇已經不知道該用「賞心悅目」還是「不忍直視」來形容。

  「啊~銀河命定的英雄~」

  來古士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拖長的、近乎詠嘆調的腔調,雙臂微微張開,姿態像是一個正要擁抱觀眾的歌劇演員。

  他甚至還微微踮了踮腳,裙擺在地上輕輕掃過,「我一直在想,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相遇。今日日頭正好,正適合重逢。」

  賈昇拉窗簾的動作頓在半空。他保持著那個姿勢,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來古士那張寫滿「我很高興見到你,你也一定很高興見到我吧」的粉臉。


  他深吸一口氣,手上繼續拉動窗簾,把那層厚重的帘子「唰」地一聲拉到最邊上。

  「你還沒被權杖系統踢出去啊?」

  賈昇鬆開門帘,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嫌棄,一邊說一邊走到角落的躺椅旁,把自己整個陷進柔軟的椅墊里。

  來古士微微躬身,動作優雅的過分:「鄙人雖不才,但繞過安全協議還是做得到的。畢竟身為權杖系統的前前任管理員,對它內部的每一個底層協議都了如指掌。您那條備註雖然措辭很有個人風格,但在技術層面——」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得逞的愉悅:「只能說精神可嘉。」

  「精神可嘉?看來是備註力度還不夠。」

  訪客權限能繞開管理員禁令,第一位天才果然名不虛傳,只是這審美和腦迴路……

  賈昇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雕刻的繁複紋路,表情生無可戀。

  「說真的,你這麼纏著我,跟個鬼一樣,有點過於陰濕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什麼變態的小癖好。我先說明啊,我只是不理解,但尊重,也請你也稍稍尊重一下我的私人空間,好伐?」

  來古士保持著那個微微躬身的姿態,緩緩抬起頭,表情依舊從容。

  「閣下誤會了,」他的聲音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我來此並非為了騷擾您。有一件事,我認為有必要當面與您商議。」

  賈昇沒接話,只是歪著頭看著他,尾巴在身後緩緩晃著,像是在等下文。

  「閣下貿然在權杖系統內引入豐饒絕非明智之舉。而在與那些電訊號的相處中,我觀測到您的情緒不時會出現劇烈的波動,而這波動,倒向的是毀滅。」

  賈昇的眼睛眯了起來。

  「訂正,」他抬起兩根手指,語氣裡帶著固執,「是翁法羅斯與我們的盟友。一問還一問,你說了兩個問題,我還兩個,公平交易。」

  來古士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做思考,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閣下可以儘管提問,無需在意其他。我此行只為求索而來,您的提問我必當知無不言。」

  賈昇看著他那副坦誠得有些過分的模樣,沉默了片刻,尾巴在身後緩緩停止了晃動,尾尖輕輕點著地面:「在你看來,翁法羅斯,算什麼?」

  他的聲音比平時放輕了幾分,臉上的表情也難得地收斂了那股嬉皮笑臉的勁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近乎審視的目光。

  來古士的回答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一處為博識尊敲響喪鐘的試驗場。儘管其中極個別電訊號在疊代中變得具有特殊性,但也僅僅是稍顯特殊。它唯一的、僅剩的價值,就是培育鐵墓,為博識尊獻上祂的死亡。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電訊號。」

  賈昇把這個詞從嘴裡抿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冷酷是夠冷酷的。那麼第二個問題。在來翁法羅斯之前,我們曾在匹諾康尼參與了一場小規模的『神戰』,因為那趟旅途,我對你想要殺死機器頭的計劃產生了一些根本上的疑問。」

  「閣下請講。」

  「在已經隕落的星神中,繁育和秩序都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徹底消亡。塔伊茲育羅斯還能從蟲皇的殘骸里重新匯聚力量,太一的殘響至今還在銀河間迴蕩。」

  他的語速不快,像是在重新梳理那些在腦子裡轉了不知多少遍的念頭。

  「作為貫穿了時間的星神,祂們更像是暫且起身離開棋盤的棋手。只要條件合適,隨時可以捲土重來。你怎麼能確定,機器頭報廢后,祂不會再度出現?」

  這個問題一出口,來古士的表情變了。

  那張總是掛著不緊不慢微笑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種更愉悅的笑意,充滿了回味無窮的餘韻。

  「這就不免要提到一場發生在許多年前、某個雨夜中的兇案了。現在想來,仍不免讓我感到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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