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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該去哪找棵建木呢?

2026-05-05 10:09:14 作者: 三途天光

  命途狹間內,幻朧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

  精緻的面容上,早已因痛苦而扭曲,憤怒又讓本該嫵媚的眼角此刻青筋暴起,連帶著周圍的火焰也翻湧起來:「歸寂,你給我閉嘴!」

  歸寂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那顆另類的手掌腦袋微微歪了歪,指尖輕輕敲了敲禮帽的邊緣。

  「意識體被撕裂的感覺不好受吧?你吸收過多少人?百萬?千萬?還是上億?」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讓人牙痒痒的悠哉:「那同諧的小姑娘能用歌聲調律如此多潛藏在你體內的殘存意識,對你發動攻擊,不簡單吶。」

  幻朧死死咬著牙,怒視著面前這個說話永遠帶著三分假惺惺關切、七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僚。

  可確實如歸寂所說,現在的她已經虛弱到了極點,體內那些被樂聲喚醒的記憶碎片還在零星地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意識深處持續發酵。

  被停雲撕裂的意識體還在隱隱作痛。

  更可怕的是,那道虛無刀光的殘餘力量還在身體裡遊走,一寸一寸地抹消著她的本質。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以一種極其不體面的方式一點點崩解,那些曾經屬於她自己的力量,正在從裂縫中不斷地流失。

  而腦中還不時響起一陣鈴音,更像是某種揮之不去的夢魘,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意識最幽暗的角落裡冒出來,輕輕撩撥一下,讓她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混亂再度翻湧。

  她顫顫巍巍地起身,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臨散架的虛弱感,就想離開命途狹間,找上一處豐饒民的聚集地好好「報餐一頓」,來填補自身的空虛。

  歸寂的手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輕不重,甚至稱得上溫柔,但那股冰涼得不像活物的觸感從肩頭傳來時,幻朧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她強壓下心底那股翻湧的恐慌,語氣冷硬:「你想做什麼,歸寂我警告你,現在不是落井下石的時候……」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垂死的野獸拼死一搏時的嘶鳴。

  幻朧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如果歸寂真的想趁火打劫,她恐怕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歸寂卻沒鬆手。脖頸上的手掌頂起帽子,在指尖轉了個圈。

  「在你眼裡,我是那麼沒有同僚情誼,如此喪心病狂的人嗎?我是看你如此虛弱,就覺得痛心疾首,啊,糾正一下,是痛心疾手。」

  歸寂擺了擺手,那語氣聽上去竟有幾分受傷的意味。

  他繞到幻朧面前,伸手做出一個捂心口的動作,語氣裡帶著誇張且虛情假意的關切,「所以想為你提出解決的辦法。比如……再去找一棵建木。」

  幻朧眯起了眼睛,蛛網般的裂紋在眼周蔓延開來,讓她的目光顯得格外陰鷙:「哪?」

  「二相樂園,萬古靈木。」歸寂的語調充滿里蠱惑,「那棵可是要比羅浮的還要完美。一具不滅的肉體,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夙願嗎?」

  幻朧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她當然知道那地方,但從來沒想過要把手伸到那裡去。

  幻朧扭頭就走,語氣斬釘截鐵:「你想找死別帶上我。」

  歸寂卻沒有半點要放棄的打算。他跟在她身後,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步調不緊不慢。

  「還可以商量嘛。」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讓人煩躁的堅持不懈,「比起那些動輒超位起手,滿腦子只有喊打喊殺的同僚們,我可是很看好你的。你負責里挑,我負責外撅,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相性相當不錯。」

  幻朧腳步不停。

  「我有辦法壓制那個讓你頭疼不已的、被點化的樹靈。」歸寂聲音裡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神秘兮兮的調調,「如何?要不要搏一搏,幹上一票?」

  幻朧的腳步終於頓住了。

  那個礙事的傢伙,如果能解決掉那個東西……

  幻朧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萬古靈木的力量在她體內奔騰,那些被撕裂的意識裂縫被豐饒的生機一點一點地填補、癒合,她的力量不僅恢復如初,甚至更上一層樓。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一具真正的不滅肉身,而不是現在這種由記憶碎片和毀滅之力拼湊而成的、隨時都可能崩解的替代品。


  幻朧咬了咬牙,強壓下那股翻湧的渴望:「……我等你消息。對了,焚風呢?」

  歸寂的聲音變得更加愉悅了。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近乎慈愛的意味:「剛剛進入翁法羅斯,準備去會會那兩個可愛的後輩了哦。」

  幻朧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可愛?後輩?!

  後者也就罷了,前面這個詞,怎麼可以用來描述兩名絕滅大君的預備役呢? !

  幻朧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的腦子果然有問題。」

  歸寂緩緩取下禮帽,舉到胸口,朝幻朧離開的方向微微欠身:「糾正一下,我沒有腦子。」

  幻朧的腳步更快了,力求遠離這個神經病。

  ……

  與此同時,星穹列車的觀景車廂內。

  黑塔「啪」的一聲關上了面前的光屏,整個人往後一靠,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帶著一股子明顯的不爽在臉上寫著「我很煩」三個大字。

  「就差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極短的間距,「那破牆我就差一點就鑿穿了。」

  阮·梅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聞言抬眼看了黑塔一眼,微微勾唇。

  她的視線在黑塔那張寫滿煩躁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慢悠悠地伸出手,將面前矮桌上那碟糕點往黑塔的方向推了推。

  黑塔瞥了一眼那碟糕點,又瞥了一眼阮·梅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哼」了一聲,還是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點點。

  車門滑開的聲音從車廂入口方向傳來,隨即是一陣輕緩的腳步,伴隨著裙擺掃過地面的細微窸窣聲。

  知更鳥走在前面,一身素雅的淺色長裙,臉上還帶著幾分調律後未完全消散的疲憊。

  緊隨其後的是停雲。

  她穿著一身赤紅色的衣裙,紅棕色的長髮輕輕飄動,狐尾在身後緩緩搖晃。

  胸前那道被毀滅之力改造過的金色紋路在車廂燈光的映照下微微閃爍,搭配上那雙被染上金色的眼瞳,襯得她的氣質比從前更加沉穩,卻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姬子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她將咖啡杯隨手放在桌上,快步迎了上去。

  「知更鳥小姐,停雲小姐,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們。匹諾康尼一別,還以為要隔很久才能再見了。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知更鳥微微欠身:「姬子女士,好久不見,打擾了。」

  她直起身,目光在車廂內掃過,落在窗邊那道灰色的身影上時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我受螺絲咕姆先生所託,以同諧的力量協助停雲小姐。但匹諾康尼自諧樂大典之後,憶質的波動就一直沒有穩定過,所以離開匹諾康尼之後,我們就追著憶質最濃郁的訊號就這麼找到了這裡。」

  螺絲咕姆從車廂另一側走過來,在停雲面前停下。

  「停雲小姐。」他的聲音帶著智械特有的金屬質感,卻不會讓人覺得冰冷,「看到你平安無事的姿態,我便安心了。」

  停雲面對螺絲咕姆,雙手交疊在身前,彎下腰去。

  那一躬彎得很深,聲音帶著一種鄭重的、近乎虔誠的感激。

  「多謝恩公。若非恩公相助,小女子怕是到死都找不到向那人討回公道的機會。」

  螺絲咕姆微微頷首,機械眼瞳深處有數據流在飛速掠過。

  「停雲小姐言重了。能夠得償所願,是你自己的意志與堅持。不過,我確實想稍稍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狀況。

  強行奪取絕滅大君的力量,這種事情從前從未有過先例。你的體內如今同時存在著毀滅與巡獵的力量,還與同諧的調律產生了共鳴,這股力量太過複雜……最好還是不要留下什麼隱患為好。」

  停雲幾乎沒有猶豫的點頭:「一切謹遵恩公的安排。」

  螺絲咕姆微微頷首,抬起手,幾縷淡藍色的數據流從他指尖湧出,在空中擴散,化作一層淡淡的掃描光幕,將停雲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幕從停雲的頭頂緩緩向下移動,掃描過她的每一寸軀體,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幾秒之後,螺絲咕姆收回數據流,轉向黑塔和阮·梅的方向:「數據結果已共享至各位的終端。」

  黑塔放下手裡的糕點,伸手在虛空中點了幾下。

  一塊光屏在她面前憑空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各種數據流。她眯著眼看了幾秒,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嘖。」她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強行奪取絕滅大君的力量,還能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裡,你的命倒是夠硬。」

  停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歷經生死之後的從容:「承蒙黑塔女士誇獎。」

  「我這不是誇獎。」黑塔翻了個白眼,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幾下,「倒是和某個閒不住四處找麻煩的人有一拼了。剩下的問題,慢慢調試就行。力量這種東西,只要到手了,總有辦法馴服。」

  阮·梅端著茶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探究意味的眼睛看向停雲,聲音不急不緩。

  「力量融合的程度比預想的要好。但毀滅命途的特性決定了它會侵蝕使用者的心智。短期內不會有太大問題,但毀滅的力量往往夾雜著暴虐與情緒的失控。」

  螺絲咕姆點了點頭:「強行奪取並容納這股力量,即便有同諧的調律作為緩衝,也難以完全抵消這種影響。停雲小姐現在能夠保持理智與清醒,是她自身意志足夠強大的結果。但在某些極端情緒的觸發下,比如面對幻朧時被再度勾起的那份恨意,失控的風險依然存在。」

  阮·梅端著茶杯,聽到這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劈開的星系上:「仇恨的力量,,有時候比任何力量都要純粹。」

  知更鳥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聽到這話,微微嘆了口氣。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停雲的身上:「在心性方面……可能還是要停雲小姐自己多加注意了。」

  車廂門再度滑開。

  黃泉走進車廂,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車廂內的眾人,目光在黑塔、阮·梅和螺絲咕姆身上依次掠過,最後落在迎上來的那道紅色身影上。

  銀枝大步走上前,紅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晃動,那身保養得鋥亮的騎士鎧甲在車廂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在黃泉面前站定,右手撫胸,微微欠身。

  「啊——那片混沌的星空中,您劈開虛空的英姿,如同一幅被永恆凝固定格在最壯美瞬間的畫作!」

  銀枝的聲音在車廂內迴蕩,帶著某種詠嘆調般的抑揚頓挫。

  「猩紅色的刀光劃破天際的剎那,我仿佛看到了純美星神伊德莉拉將諸天的星辰織成那件絕世無雙的披帛,從至高天穹垂落,滌盪世間一切污濁!那一刀的優雅,那一刀的決絕,那一刀所蘊含的無盡力量與克制——」

  銀枝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真摯的、發自內心的讚美:「請允許在下以一朵晨間綻放至最盛時刻的玫瑰,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將那朵玫瑰從身側探出,遞到黃泉面前。

  黃泉低頭看著他遞過來的玫瑰,沉默了片刻。

  「……多謝。」

  知更鳥本來正站在一旁聽螺絲咕姆與黑塔討論數據,聽到銀枝那番慷慨激昂的讚美詞,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落在黃泉身上,臉上浮現出意外又帶著幾分歡喜的表情:「黃泉女士,又見面了。」

  黃泉對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

  知更鳥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說起來,您不是要去琉璃光帶嗎?怎麼會——」

  她的話沒說完,視線落在黃泉身上,又落在銀枝身上,帶著明顯的困惑。

  黃泉沒有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向銀枝。

  銀枝對上她的目光,很有自知之明地接過話頭,挺直了脊背:「啊,這件事——」

  「在新飛船到貨之後,我在碼頭與黃泉女士不期而遇。想起上次同行的旅途,那一幕幕令人難忘的畫面至今仍在我腦海中鮮活地跳動著。」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於是在下冒昧地向黃泉女士發出了同行的邀請。黃泉女士寬宏大量,不嫌棄在下叨擾,應允了這份冒昧的請求。」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慷慨激昂,張開雙臂:「只是——路上我們收到了幾條求援訊號,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哀鴻。身為騎士,豈能對此袖手旁觀?於是我們稍稍偏離了航線,前往那些無助的角落,施以援手,播撒純美的福音。」

  知更鳥:「……」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稍稍……偏離?」她重複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這裡離琉璃光帶已經差了個對角線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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