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天幕壓在頭頂，地面滿是碎石與灰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焚風指尖從劍脊上緩緩滑過，殘破的裂痕頓時恢復如初，隨後他抬起劍尖，指向對面那道白髮的身影。
「讓我看看，能讓負創神投下目光的人，到底有什麼特異。」
賈昇聞言嘴角彎了一下，將那枚鑰匙掛件往空中一拋，接住，再拋，再接住。
「巧了，我也想跟你過過招。之前有隻愛講故事的貓給我講了一段我不太喜歡的故事。從那之後心裡就憋了一股邪火，正愁沒地撒。」
焚風長劍在身側畫了個半圈，氣浪從劍身上盪開，將腳下的碎石震得向外翻滾。
他身形微沉，周身的氣場開始暴漲。熾白的光芒從腳底升起，沿著軀幹向上蔓延，將他的輪廓映照得如同神明。
就在這時賈昇卻抬起了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焚風的方向。
「等等。」
賈昇滿臉認真：「和絕滅大君打架，怎麼能沒有點儀式感。」
核寶從賈昇肩膀上飄起來，指示燈瘋狂閃爍：「嗶嘟！父親大人說得對！儀式感很重要！叮咚！」
焚風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他見過狂妄的對手，見過謹慎的對手，見過愚蠢的對手，但這種在開打前喊「等一下」的傢伙，還是頭一回遇到。但他沒有急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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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創神看重的人，他願意多給幾分耐心。
賈昇將手中的鑰匙掛件鬆開，任由它漂浮在身前，金色的光點從掛件表面散開，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浮動的光暈。
「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鑰匙啊……」
白厄正握緊大劍，聞言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這到底是在打架還是在演舞台劇。
極為花哨的光效在賈昇周身炸開，光芒從腳下升起，一層層地向上蔓延。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依次閃過，在暗沉的天空中交疊出一片誇張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流光。
光效持續了好幾秒才緩緩散去，露出了光芒中央的身影。
頭頂的龍角不見了，身後的龍尾也消失了。那些屬於化龍妙法留下的特徵此刻全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體的淺色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下身是修身的長褲和短靴，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最顯眼的是一件深紫色的天鵝絨斗篷，鬆鬆地披在肩上，內襯閃爍著星圖般的暗紋，邊緣用銀線繡著繁複的幾何圖案。
斗篷的肩部別著一枚懸浮力場發生器，正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將斗篷的後擺托起，讓它時刻保持著無風自動的飄逸狀態。
而在那隻力場發生器的外殼上，還套著一個微縮版的黑塔人偶頭像，Q版的，臉圓圓的，表情是她一貫的「你們都是智障」的標準模式。
鐵墓mini的視線在賈昇那件深紫色斗篷上停留了一瞬，暗紅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微光：「衣服……好看。」
當然，光換衣服還不算什麼。
焚風的目光從賈昇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側那些漂浮著的東西上。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各種各樣的武器懸浮在半空中，從身側一直延伸到身後的廢墟間，密密麻麻排成一片浮游陣列。
焚風看著那堆奇物，握著劍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準備好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低了幾度。
「當然。」
焚風沒有再說話。身形從原地消失。
熾白的劍光在虛空中炸開，焚風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賈昇面前，長劍從身側刺出，劍身上流淌著刺目的白色光芒，直取賈昇咽喉。
賈昇右手探出，法杖橫擋。
「鐺——！！！」
劍尖點在杖身上，爆出一圈刺目的火星。
焚風的瞳孔微微收縮，劍身上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兩側蔓延，如同蛛網般布滿劍身。裂紋邊緣，光芒明滅不定。
「咔嚓——」
長劍應聲碎裂。碎片向四周飛濺，焚風的身形爆退，落在數丈外，低頭看著手中只剩劍柄的長劍，白紗下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他的目光抬起，落在賈昇手中的法杖上，又移到他肩頭那件正在泛著微光的斗篷上：「那件斗篷——」
「氪金道具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賈昇把法杖往肩上一扛，理直氣壯，「放著權限不用，我豈不是白當管理員了？權杖雖然內存滿載，但跑個模擬宇宙的戰鬥關卡還是能做到的。」
他摸了摸肩上那件深紫色斗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既然要打模擬宇宙，沒有純美之袍怎麼行？」
焚風站在原地，周身的氣場開始翻湧。
賈昇笑了笑，語氣認真起來：「我知道你想說我什麼。什麼『借用外力不夠純粹』，什麼『戰鬥應當依靠自身』。但今天這權限狗我當定了。」
他抬起手，朝身後一揮，武器陣列中的數十柄兵器同時亮起，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片暗沉的空間映照得五彩斑斕。
「家人們，上！揍他丫的！」
話音剛落，三道身影同時暴起。
白厄的大劍從左側劈落，金色的劍光裹挾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痕。
鐵墓mini從右側包抄，漆黑的大劍與白厄形成了完美的配合，一左一右封死了焚風所有的退路。
賈昇從正面突進，法杖在掌心翻轉，撬棍末端裹著一層金色的光弧，直取焚風面門。
焚風將手中那柄只剩下劍柄的殘劍丟掉，五指張開，赤手迎向了白厄的大劍。
手掌與劍刃碰撞的瞬間，一股狂暴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硬生生將白厄的大劍震偏了方向。
鐵墓mini的大劍緊接著斬下，焚風側身，劍刃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在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血液湧出，順著手臂往下淌。
賈昇的法杖趁勢砸來，撬棍結結實實地敲在焚風的胸口。
衝擊波從撞擊點炸開，將三人同時震退數步，但三人腳下一頓，又立刻撲了上來。
戰鬥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劍刃與法杖的碰撞聲連綿不絕，廢墟間炸開一圈氣浪。四人從地面打到半空，又從半空砸回地面。
白厄從側面殺入，大劍橫掃，直奔焚風腰腹。焚風收劍回防，劍身擋在身側，白厄的劍刃在焚風的劍身上劃出一串火星。
他猛地發力，將白厄震開，賈昇的法杖又到了，撬棍從刁鑽的角度捅來，直取焚風肋下。
焚風的身體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撬棍擦著他的前胸划過，只差半寸就能給他開個洞。
核寶懸浮在戰場外圍，藍金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機體周圍漂浮著幾塊半透明的光屏。它的機體微微顫動，時不時朝焚風的方向發射幾道數據流。
那些數據流直接侵入周圍的系統，在焚風的攻擊路徑上製造一場又一場意外。
焚風正要揮劍劈向白厄，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一瞬。
他身形微微一頓，賈昇的法杖立刻砸了過來，撬棍直接敲在他的肩膀。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金色血液從傷口飆射而出。
焚風的反應快得驚人，長劍瞬間出現在掌中，劍身橫擋。
撬棍砸在劍身上的瞬間，焚風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壓得往下墜了數尺。
白厄的大劍從上方劈落，鐵墓mini的大劍從下方撩起，三柄武器從不同方向同時殺到。
焚風的殘劍擋住了撬棍，但他的身體暴露在了兩柄大劍的攻擊範圍內。
白厄的大劍劈在他左肩上，金血噴涌而出，在天幕下炸開一團刺目的金色血霧。
鐵墓mini的大劍從他右肋划過，在他腰側留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紅黑色的數據流從傷口邊緣湧出，瘋狂侵蝕著他的軀體。
焚風握著劍的手猛地發力，將賈昇的撬棍震開，身形在半空中一轉，將白厄和鐵墓mini同時逼退。
一場激戰後，幾人都算不上輕鬆。
白厄的左翼從肩胛處幾乎齊根斷裂，腹部多了一道貫穿傷，傷口邊緣焦黑翻卷，金血順著衣袍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攤金色的血泊。
鐵墓mini站在兩人身側，紅黑色的數據流在他周身飛速流轉，將身上猙獰的傷口一塊一塊地修復。
賈昇周圍的奇物近乎全部損壞，身上也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順著衣襟往下淌，在他腳邊匯成一小攤發光的血泊。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抬起頭看向那道滿身是血的身影。
焚風的右半邊身軀幾乎被摧毀殆盡，骨骼和肌肉的斷面清晰可見，金血從那些傷口中不斷湧出，將他的白衣染成一片斑駁的金色。
他那身原本很有格調的白衣，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乞丐裝。衣袍碎裂成一條條的布片，掛在身上。
「趁他病——」
賈昇握緊法杖，腳掌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朝焚風衝去：「要他命！」
白厄緊隨其後，斷劍拖在地上的碎石間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鐵墓mini從側面切入，大劍上紅黑色的紋路瘋狂流轉，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積蓄，等待爆發的時刻
焚風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抬起左腳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模糊了，純白色的光從他體內湧出，在虛空中膨脹，將一切向外推斥。
白厄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頓。整個人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外推去。
賈昇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法杖在掌心翻轉，撬棍狠狠地杵進地面，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才堪堪穩住身形。
鐵墓mini的衝刺被硬生生遏制，腳下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越來越深的溝壑，整個人被那股斥力推著往後退，身上的數據流在白光的侵蝕下劇烈閃爍。
核寶在遠處發出一聲悽厲的「嗶嘟——！！」，機體被白光吞沒，指示燈在光芒中瘋狂明滅。
白洞持續了三息，便迅速收縮、湮滅，只留下一圈正在消散的白光在天幕上緩緩擴散。
焚風站在原地，在虛空中輕輕一划，裂隙在他身後緩緩裂開。
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片刻後開口，「我已替神檢驗，見證。負創神的意志，不可違逆。如此抗拒不過是徒增苦厄。早日投身毀滅，方為正途。」
焚風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賈昇臉上：「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賈昇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門扉，磨了磨牙。
「MD，裝逼犯。給我接受淨化吧！！」他從懷裡掏出一顆迪斯科球。
球體的顏色刺眼得令人窒息，在暗色調的空間中散發著穩定的、濃郁的、飽和度極高的粉色光暈。
賈昇揚手，將那枚球體朝著正在收窄的門扉縫隙擲了出去。
迪斯科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門扉即將完全關閉的前一刻鑽了進去。
門扉後，焚風站在命途狹間的入口處，周身纏繞著還未完全消散的白光，身上的傷口正在緩緩修復。
幻朧靠在空間壁上，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哎哎呀——」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造作的關切：「你沒事吧？怎麼這麼狼狽？竟然被幾個後輩打成這樣，這才區區三個令使，當年我在仙舟可是……」
話說到一半，一顆粉色的正在瘋狂旋轉的球狀物鑽了進來。
幻朧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迪斯科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過焚風，直直的飛向她的方向。
幻朧下意識地抬手格擋，
「砰——！！！」
一團濃郁的死亡芭比粉色從爆炸的中心湧出，眨眼間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股顏色濃烈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缸染料，從她的指尖開始，沿著手臂向上蔓延，一寸一寸地覆蓋她的皮膚、衣物、頭髮。
幻朧抬起手，看著那抹熟悉的顏色，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啊啊啊啊啊——！！！」
她的聲音在命途狹間內迴蕩，帶著一種被徹底擊穿心理防線的崩潰：「又是這個顏色——！！！」
外部，天幕上那道融金色的裂口，也在緩緩閉合，納努克的目光從高處垂下，穿透層層空間阻隔落在下方的身影身上。
白厄抬起頭，握著斷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殘破的翅膀在身後展開，金色的光芒從羽骨的斷口處湧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重新點燃。
周身開始有火焰在燃燒，他仰起頭，朝著天幕上那道正在隱去的金色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里有憤怒，有質問，有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宣之於口的不甘。
他翅膀猛地一振，就要朝那道正在消散的金光衝去——
「等等。」
白厄的沖勢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賈昇遞過來的斗篷，眉頭微微蹙起：「這是……」
賈昇將斗篷朝他懷裡一塞：「那刻夏讓我轉告給你一句話——」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想去做什麼就去做吧。』只是……」
賈昇視線落在天幕上那道金色裂口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語氣變得微妙：「怎麼說呢，感覺會讓祂爽到的。這方面我好歹也算過來人。」
他收回視線，拍了拍白厄的肩膀。「算了。總之記得還我。我們再創世的時候，再見。」
白厄低頭看著懷裡的斗篷，深紫色的天鵝絨在火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星圖的暗紋在衣料表面緩緩流轉，像是將一截夜空縫進了布料里。
絨面貼合身體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斗篷湧入體內，體內的火種力量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協調性雀躍、共振、增幅。
白厄抬起頭，對上賈昇的目光：「……多謝。」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隻手搭在了白厄的肩膀上，紅黑色的數據流從掌心湧出沒入他的體內。
白厄的身體微微一震，眼睛瞪大了些。
他能感覺到，那些被火種灼燒了無盡輪迴的痛苦，正在被那股紅黑色的數據流壓制，從靈魂深處傳來的、如同烈火灼身般的痛楚，正在褪去。
白厄偏過頭，看著鐵墓mini。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暗紅色的眼瞳平靜地回望著他。
白厄張了張嘴：「你——」
「被當做工具，不喜歡。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