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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催更到黎明盡頭

2026-09-21 09:46:19 作者: 三途天光

  高聳入雲的大廈頂層,奧斯瓦爾多站在窗前,雙手負於身後,目光穿過玻璃,落在下方如蟻群般匆匆穿行的行人身上。

  無數微小的黑點,擁擠在街道與軌道之間,為生計奔波,為欲望所驅——他喜歡俯視這種景象。

  敲門聲響起。

  「進。」

  門無聲滑開,身著深藍制服的首席秘書米蘇走入,高跟鞋在地面上叩出利落的聲響。

  她在辦公桌前停下,微微躬身。

  「施耐德部長,星穹列車所載的首批二十萬難民已經抵達千星城,戰略投資部已全面接管安置事宜。星穹列車已再度啟程返回二相樂園。」

  奧斯瓦爾多沒有轉身,只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

  「留在千星城的三位無名客分別是星、三月七與星期日。三人已與翡翠接觸,從接觸時長與後續動向分析,亞婆離女士打算將二相樂園改造為兵器一事,他們應當已從翡翠口中得知。」

  一道光屏在奧斯瓦爾多面前無聲亮起,畫面中映出兩女一男的身影。

  奧斯瓦爾多盯著畫面,嗤笑一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像是在看幾隻誤闖進獵場的幼鹿般的不屑。

  他抬手,指尖在星和三月七的影像上隨意點了點:「這兩個,無關痛癢。」

  奧斯瓦爾多的手指移向星期日停留了片刻。

  這張臉他當然認識,匹諾康尼的前話事人,橡木家系的家主,秩序命途的踐行者,曾經在家族的棋盤上也是枚不可小覷的棋子。

  只是如今,這枚棋子已經換了棋盤。

  

  「至於他……找個由頭,驅離。」

  「是。」

  奧斯瓦爾多收回手,光屏隨之暗去,他的聲音沉了幾分:「關於賈昇墜入貪饕獸口的事,黑塔城那邊什麼反應?」

  「幾乎是在新聞播出的第一時間,黑塔女士就親自駕駛飛船趕往了二相樂園。」

  奧斯瓦爾多略微沉吟,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不算笑的弧度:「那就一切照舊。盯著點那兩個無名客。離了那位前家主,兩個小丫頭在千星城翻不起什麼浪花。」

  米蘇略微遲疑,忍不住開口:「即使沒了賈昇……可他們那輛列車……」

  奧斯瓦爾多不悅地挑了挑眉:「怎麼?他們無名客還能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開著列車來撞我不成?」

  米蘇:「……」

  她低下頭,用沉默掩飾表情的變化。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段畫面。

  根據滿願電視台里暗線提供的情報,那位滿願台長開戰前,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至於滿願的下場……那畫面實在不太好看。

  她抬眸,看了一眼已經靠回椅背、閉目假寐的奧斯瓦爾多,指節正輕輕敲著扶手,眉宇間的陰騭舒展了幾分,似乎對自己的判斷頗為滿意。

  米蘇張了張嘴,最終選擇閉口不言,微微躬身,無聲退出辦公室。

  她有一種預感,非常不妙的預感。

  有什麼東西,遲早會出現在這間辦公室的窗外。可能是列車,也可能是用別的什麼東西。

  總之,它會來的。

  ……也許她應該考慮一下跳槽的事。或者至少,先把簡歷更新一下。

  ……

  與此同時,末日一般的二相樂園。

  星穹列車完成躍遷,從躍遷通道中衝出時,整顆星球表面已經被漫天狂舞的紫紅色觸手包裹得嚴嚴實實。

  觸手從地表的裂隙中噴涌而出,如同無數條飢餓的巨蟒,在暗紫色的天幕下伸展、扭動、抽打,將周圍的空間切割成碎片。

  列車利用存護之力加持的堅固外殼和由天才俱樂部打造的各種武器系統,硬生生地撞碎了一條通道。

  猙獰的撞角裹挾著琥珀色的流光,將迎面撲來的觸手撞斷。

  一節節車廂在混亂中劇烈顛簸,又被史蒂芬加裝的緩衝系統吸收了大半衝擊。

  帕姆的爪子死死按著加速杆,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小臉繃得緊緊。

  列車再次穩穩停泊在此前停泊的殘破廣場上,

  人群中,一個半透明的幽靈拖著一個身穿白色風衣的女人,正從廣場邊緣踉蹌地走來。


  那個幽靈女人身形極淡,幾乎要融入暮色,邊緣泛著一層微弱的、如同霧氣的光暈。

  她手裡拖著的那個白風衣女人則狼狽得多,風衣的下擺拖在地面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披散的長髮糊了滿臉,整個人被拽得東倒西歪,嘴裡還在不停地絮叨著什麼。

  「我都說了我不去——」虛照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閉嘴。」

  幽靈女人拖著她,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核寶面前。

  核寶此刻正飄在車廂門口,指示燈平靜地閃爍著藍金色的光。

  幽靈女人鬆開虛照的衣領,抬手,將她往核寶的方向推了一把,聲音沙啞:「我留下,把她送上去。剩下的名額你隨便挑幾個。」

  核寶的指示燈猛地顫了一下,隨即以極高的頻率閃爍起來。

  它的掃描光束從機體中射出,在幽靈女人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又在虛照身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回幽靈女人身上。

  核寶的指示燈變成了極其罕見的粉紫色,機體在半空中微微後仰了一寸。

  「嗶嘟——叮咚——檢測完畢。這位女士當前狀態:怨氣濃度極高。願力殘留值:低於維持閾值。建議:立即飲用靜心口服液,或收聽大悲咒淨化心靈。本機可即刻播放:梵音版、搖滾版、以及嗩吶獨奏版三種模式供您選擇。嗶嘟。」

  「不需要。」

  幽靈女人抬手,乾脆利落地打斷了核寶的播報。

  她的目光越過核寶,落在虛照那張寫滿崩潰的臉上。那雙半透明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光。

  「到了千星城——」

  她的聲音比方才更沙啞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里擠出來:「絨絨號的下一話……趕緊畫!」

  虛照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幽靈女人的身形微微閃爍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虛照。

  「我會半夜去敲你家窗戶。我會在你的浴室鏡子上寫字。我會在你睡著的時候,在你耳邊輕聲念絨絨號的台詞。我會在你吃飯的時候,在你的碗裡……」

  「夠了夠了夠了!!!」

  虛照終於從抓狂中找回自己的聲音,從地上彈起來,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雙手胡亂揮舞著。

  「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啊?!」虛照的聲音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整座廣場都迴蕩著她的哀嚎,「不對!你已經是鬼了啊!末日了啊!二相樂園都要沒了!你還要我畫稿子?!」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著指向身後那片正在被紫紅色觸手吞噬的城市,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推到了極限之後的崩潰和難以置信。

  「貪饕要醒了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為了這個竟然不惜留在這裡?」

  幽靈女人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虛照:「你死了也得畫。況且我留下,你不會死。」

  「你——」

  「死了也要畫。我會一直纏著你,永永遠遠……」

  丹恆從車上走下,目光在幽靈女人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向虛照:「你們兩位……」

  虛照抬起手來,聲音裡帶著一種五味雜陳的、介於崩潰和認命之間的複雜情緒:「她生前是我的責編。因為我太能拖稿,催稿催了無數次,直到死都沒能拿到我的下一話。結果,死後靠著這份怨念,硬是化為了幻造種。」

  丹恆:「…………」

  確實很怨了。在仙舟,這種程度的執念,不死上百八十個道士根本鎮不住。

  人群中,這時走出一名青年。

  他身型單薄,身形瘦削,眼底泛著濃重的青黑,像是長期熬夜與精神緊繃留下的痕跡,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青年走到核寶面前,深吸了一口氣:「兩位女士,請上車吧。我留下。」

  核寶的掃描光束在青年身上快速掠過,指示燈閃了幾下:「嗶嘟——叮咚。目標:真弘。自願聲明有效性:通過。交換名額:十。叮咚。」

  丹恆偏過頭,目光越過真弘,落在後方那兩道身影上。

  池波矮小的身形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單薄,但那雙圓眼睛裡透著一種與身形不符的沉穩。

  惡水站在池波身旁,一隻手按著肩膀的傷口,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半截斷了的武器柄,臉上卻掛著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


  「你們沒跟著第一批的憶者走?賈昇……他應該給你們留了名額。」

  核寶的指示燈閃了一下:「嗶嘟——池波先生與惡水先生自願放棄了撤離名額。叮咚。」

  池波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二相樂園。遠處的裂隙在暗紫色的天幕下如同猙獰的傷口,翻湧的光芒將殘存的建築輪廓映得明滅不定,一切都在緩慢地崩塌。

  他摘下禮帽,摟在胸前:「故土難離啊。」

  惡水站在他旁邊,目光也望向那片廢墟,表情比池波坦然得多,嘴角甚至還掛著一個笑容。

  「老大在哪,我就在哪。」惡水說這話時聲音爽朗,伸手在青年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讓真弘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

  「真弘,你還年輕。跟著他們走吧。我們留下。」

  真弘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搖了搖頭:「破曉戰隊在人前一直都在扮演著英雄。背地裡,卻成了新的告死魔。我們騙了所有人,也騙了自己。我作為戰隊的一員,共願幫的大家還願意接納我,已經讓我——」

  他頓了頓,吸了吸鼻子:「即使生命中只有一次機會,我也想要真正地做一次拯救他人的英雄。」

  池波看著他,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只是嘆了口氣,伸出手,在真弘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隨你去吧。」

  真弘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池波和惡水,落在虛照那張寫滿了「我想跑但我跑不掉」的臉上。

  「馬老師,能不能請您給我簽個名?」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好意思的侷促,「我也是絨絨號的忠實粉絲。從第一話開始就在追了。」

  他說著,微微扯開外套,露出裡面一件灰色的緊身戰鬥服。

  虛照愣了一瞬,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

  她擰開筆帽,上前一步,在真弘的胸口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在面料上沙沙地划過,留下流暢的線條。

  筆尖懸在那行字旁邊,虛照猶豫了片刻,又落了下去,補上了一行小字。

  求生是本能的驅使,奉獻是人性的輝光。

  真弘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嘴唇抿了一下,隨即微微彎起一個弧度:「謝謝。」

  幽靈女人飄到真弘面前,語氣鄭重:「我會瘋狂地催更馬老師。絕不讓英雄你因為懶惰的她拖更而流血又流淚。」

  虛照的哀嚎從旁邊傳來:「這日子沒法過了!編輯催更,讀者催更,現在連要留下來赴死的人都在催更!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

  幽靈女人扯著虛照的後領,把她硬拽上了車門。

  虛照一邊被拖著往前走,一邊回頭朝丹恆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哀鳴,消失在了車門後。

  車廂內,虛照被幽靈女人按在靠窗的座位上,還處於被催稿的驚恐中,眼鏡後的眼睛卻在這一刻微微閃過一道精光。

  精光轉瞬即逝,像是某種深藏在表象之下的、極其銳利的東西終於露出了一角。

  她偏過頭,透過車窗看向外面,地上縱橫交錯的裂痕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虛照把臉湊近了些,手指搭在車窗邊緣,在那群留下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在周圍嘈雜的人聲中,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小傢伙,我等著你引發的奇蹟。可別讓我失望啊。」

  與此同時,二相樂園外圍的星空中。

  一艘線條流暢的深紫色飛船完成躍遷,出現在那些翻湧的紫紅色觸手上方。

  黑塔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操縱杆上,另一隻手撐著下巴,紫色的眼眸透過舷窗俯視著那顆被巨型觸手纏繞的星球,眉頭嫌棄地皺起。

  「嘖,醜死了。」

  飛船系統自動播報:「檢測到巡獵命途波動,檢測到模因病毒。波動來源位於飛船左舷,方位217。」

  黑塔的視線從星球上移開,轉向左前方。

  那裡的星空背景上,有一群很小的、正在做不規則運動的身影。

  一群衣衫不整的人正在星空中「自由式」。

  他們嘴巴一張一合,看起來語速飛快,像是一群人在水中拼命划水的同時還嘴不停歇地爭吵著什麼。


  黑塔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彎了彎,伸手打開了外部接收裝置。

  男人的聲音立刻涌了進來:「他■的!老子當初就跟你說過,不要買打折飛船!不要買打折飛船!打折的能有什麼好東西?!不聽!偏不聽!省那幾個信用點留著給你買棺材是嗎?!

  原始博士那狗■養的東西沒追上不說,送老大回家,他■的船還炸了!你■的腦子裡裝的是漿糊還是泔水?!這他■的連個殼子都沒了!哥幾個全都得飄回二相樂園,你滿意了?!」

  另一個聲音緊跟著響起來,聲調更高更急,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你■的少在這放馬後炮!當初是誰說老大賺錢不容易,要精打細算的?!是你!是你個狗■的!現在船炸了,你倒會甩鍋了?!我■你■的!」

  「……優美的巡海遊俠問候。」

  「……十分優美的巡海遊俠問候。」

  身著破舊風衣、臉上沾著黑灰的男人從正在星空中撲騰的幾人中擠了出來,風衣下擺碎了一截,左袖的縫線崩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臉上被黑灰糊得只剩眼睛還亮著。

  不死途伸手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張開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想攔住身後那群還在激烈對罵的同伴。

  「……都別吵了。我……你……我……哎呦……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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