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人偶看著賈昇和丹恆一個抬龍頭一個抬龍尾。
黑塔:「……」
一堆人正吭哧吭哧地把徹底變成植物龍的濤然往海灘方向搬,三月七還在旁邊喊著號子加油。
黑塔人偶極其不爽地「嘖」了一聲,最終還是悻悻地將那支誇張的火箭筒塞回了怎麼看都不該能裝下它的裙底空間。
她踢踏著腳步,沒什麼好氣地跟上了抬起植物龍濤然、正準備返回鱗淵境海灘的眾人。
即使這樣,眼睛裡仍舊閃爍著一個巨大的、充滿怨念的 (︶︿︶) 。
一行人沿著丹恆分開海水的通道,回到了那片剛剛結束野炊、依舊瀰漫著淡淡烤肉和火鍋味的鱗淵境海灘。
狼藉的杯盤和燒烤架還靜靜地待在那裡,似乎隨時可以續攤開啟慶功宴。
黑塔人偶低頭,攤開手心。
那裡躺著一枚不規則的多棱面晶體碎片,像是一面破碎鏡子的一角,表面不斷流轉著晦澀的數據光暈。
碎片內部,一小團幽綠色的火焰正瘋狂地左衝右突,火焰邊緣還頑固地殘留著一絲刺眼奪目的死亡芭比粉色,讓它看起來既詭異又……有點廉價感。
每一次撞擊,碎片表面都會蕩漾開一圈漣漪般的符文,將其牢牢禁錮在內。
人偶歪著頭,紫色眼眸中數據流和顏文字交替閃爍。
她在評估,拿著這玩意兒當伴手禮回去交差……
那個死宅女本體,能看在這份上,大發慈悲同意她結束這倒霉的散味嗎?
人偶纖細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碎片表面,小巧的眉頭微微蹙起。
【計算中……捕獲絕滅大君樣本……價值極高……】
【但關聯模因污染……】
【提交此樣本給本體……申請返回空間站權限……通過概率……】
她腦中飛快閃過一連串分析,最終得出一個令人沮喪的初步結論。
【……大概率會被嘲笑『撿垃圾都不知道撿個乾淨點的』,然後駁回申請。】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嘖」了一聲,心情更糟糕了。
一旁的瓦爾特·楊注意到了她手中那非同尋常的「牢籠」,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探究的白光,
「黑塔女士,這是……?」
黑塔人偶顯然還沉浸在「阿哈居然沒來」的巨大失落和「我被耍了」的暴躁中,但還是勉強維持了天才的寬宏大量。
黑塔人偶蔫蔫地抬了抬眼皮,瞥了瓦爾特一眼,語氣帶著點有氣無力。
「幻朧,她迄今為止的一部分。」
她來回晃了晃碎片,裡面的火焰撞得更凶了。
「之前三月七用著特製安神湯放倒她的時候,用了點阮梅製作切片的小技巧,把模因病毒母體和這個微型禁錮陷阱一起刻進去了而已。」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給杯子貼了張標籤。
解釋完,她又忍不住陷入了新一輪的怨念中,眼眸里 (╥﹏╥) 和 (╬ ̄皿 ̄) 交替閃爍,聲音都帶上了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可那個樂子神!祂這次憑什麼不來?!」
她眼中數據流飛快閃爍,又開始構建各種離譜的猜測。
「……在路上被別的星神打了悶棍?或者因為笑得太大聲,一口氣沒上來終於笑死了?」
……
視線轉向宇宙的另一端。
一個充斥著暴力與混亂氣息的泯滅幫據點。
粗獷的金屬建築內,酒氣、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喧囂鼎沸。
剛剛成功劫掠了一支小型商隊的泯滅幫成員們正在狂歡,吹噓著自己的「戰功」和「勇武」。他們並不知道,一位優雅而致命的「賓客」已然悄無聲息地蒞臨。
為了彰顯與賈昇談判取回那張關鍵星圖的「誠意」。
當然,更重要的是為了報此前黑塔空間站被這群瘋子用郵包炸彈襲擊的私仇。
黑天鵝這位記憶的命途行者,來到了這裡。
她如同漫步在無人之境,高跟靴踩在沾滿油污的地面上,卻未發出絲毫聲響,身形在喧囂混亂的人群中裙擺微微蕩漾。
此時的她如同一位受邀參加晚宴的賓客,優雅而從容。
她甚至順手從經過的侍者托盤裡端起一杯色澤渾濁的烈酒,饒有興致地輕輕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輕笑。
在這些習慣於用爆能槍和屠刀說話,又自詡為毀滅信徒的人眼中,或許「記憶」命途的行者,總是顯得過於神秘、纖細。
甚至有些……神經質和不可靠,比如容易在追尋記憶時把自己也弄丟。
可他們馬上就會明白,當一位強大的憶者決定不再僅僅是「記錄」,而是主動「修改」時,所帶來的破壞與恐怖,遠非血肉橫飛可以形容。
那是一種從存在根基上進行的、優雅而徹底的抹殺。
無人察覺黑天鵝的存在,好似她只是空氣中一道不重要的漣漪。
黑天鵝舉起酒杯,對著空氣中並不存在的某人微微致意,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優雅。
她輕聲呢喃:「為你們的……毀滅,乾杯。」
隨後,表演開始了。
黑天鵝如同幽靈般貼近一個正舉著木杯狂飲的壯漢耳邊,紅唇微啟,吐氣如蘭,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喝吧,盡情喝……可你難道沒發現嗎?這宇宙間所有的『水』……本質都是劇毒。」
那名泯滅幫成員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放大又急劇收縮,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瘋狂地將手中的杯子連同酒液狠狠砸在地上。
在他的感知里,剛剛咽下的根本不是什麼能帶來灼燒快感的烈酒,而是世界上最致命、最恐怖的劇毒。
他的味蕾、他的喉嚨、他的胃袋,乃至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著發出中毒的警報。
「毒!是毒!!」
他悽厲地嘶吼起來,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身體劇烈地痙攣,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出。
他倒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抽搐,眼珠外凸,仿佛正承受著萬蟻噬心、肝腸寸斷的痛苦。
就在剛剛,黑天鵝輕易的修改了他最底層的認知。
在他的世界裡,構成「水」這一概念的基本單位,其本質被永久地錨定為「致命劇毒」。
從此,任何形式的水分攝入,無論是飲酒、喝水甚至吞咽唾液,他的身體都會產生最劇烈的抗議、恐懼與疼痛。
等待他的只有在極度乾渴與對「水」的恐懼中緩慢而痛苦地消亡。
周圍的同伴起初以為他發了瘋或是喝的昏了頭,均是大笑出聲,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黑天鵝的注意力轉向了另一名正因同伴的「醜態」而哈哈大笑、呼吸急促的泯滅幫成員。
她的目光微動,手指輕輕撥動了他的記憶與認知之弦。
正在大笑的泯滅幫成員動作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然後迅速轉化為一種極度的困惑和……窒息前的恐慌。
他張大了嘴,胸口劇烈起伏,卻像是忘記了該如何呼吸這個與生俱來的本能。
吸氣?該怎麼吸?空氣是什麼?為什麼肺葉沒有反應?
黑天鵝輕易取走了他有關於「呼吸」這一身體本能的記憶。
將其扭曲成了一個無法理解、無法執行的陌生指令。
「嗬……嗬……」那人的臉憋得通紅,繼而發紫,他徒勞地用手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和胸口,指甲深陷皮肉,留下血痕。
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瘋狂而絕望地試圖找回那失去的本能,眼球因缺氧而布滿血絲,幾乎要突出眼眶。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身體因為極度的缺氧而劇烈抽搐。
最終在一片死寂的痛苦中,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他是被自己「忘記」如何呼吸而活活憋死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
黑天鵝依舊優雅,輕輕抿了一口杯中並無效力的酒液,像是在欣賞一出由她親自編導的死亡戲劇。
記憶的力量,殺人從無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