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海中樞,港口。
巨大的星穹列車靜靜停泊在航道上,車頭的誇張猙獰的撞角在港口的光下閃爍著光澤。
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列車即將啟航,預示著一段新的開拓之旅即將開始。
「景元將軍,符玄太卜,有勞諸位親自相送。」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上前一步,作為列車組的代表致以標準的告別辭。
「瓦爾特先生言重了。諸位是羅浮的恩人,於情於理,都當來送一程。願星穹列車的航路永遠通達,也願諸位的開拓之旅一路順風。」
景元率先開口,聲音溫和而誠摯,
符玄站在景元身側,她微微頷首,語氣官方而克制。
「星穹列車相助之情,羅浮銘記。他日若再臨仙舟,太卜司必掃榻相迎。」
只是說這話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正在東張西望的某個人,嘴角明顯的抽搐了一下。
青雀則縮在符玄身後半步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飄忽。
符玄大人只告訴她出外勤,沒告訴她是來給星穹列車送行啊!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沉穩回應:「太卜大人言重了。開拓命途之上,互幫互助本是應有之義。羅浮氣度恢弘,能在此停駐,亦是列車的榮幸。」
三月七在一旁用力點頭:「是呀是呀,雖然過程是……呃,熱鬧了點兒,但結果總歸是好的嘛!仙舟的美食和風景我們還沒體驗夠呢,下次再來。」
星則是默默地將目光投向遠處長樂天的方向,似乎在思考還有多少垃圾桶沒翻,眼神裡帶著一絲即將告別寶藏的惋惜。
景元聞言笑意更深:「隨時歡迎。屆時,景元必當好生招待,定讓諸位盡興。」
寒暄過後,場面話算是告一段落。
賈昇慢悠悠地從瓦爾特身後晃了出來,那頭醒目的白髮和新造型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臉上帶著那慣有的、有點玩味的笑容,徑直走到了符玄面前。
符玄看著他臉上的笑,額間的法眼像是短路一般,劇烈的閃爍了幾下。
「太卜大人啊。我這一走,名下突然多了好些羅浮的產業,打理起來怪麻煩的。我這人最怕麻煩,你也知道的。」
符玄一聽「產業」二字,眼皮就猛地一跳。
她繃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音:「……哦?」
賈昇好似沒看到她瞬間僵硬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你看啊,什麼長樂天的鋪面、仙舟的各處洞天……零零總總,管起來真是費神。」
他頓了頓,終於圖窮匕見,笑得一臉「真誠」。
「這些產業呢,原本都是太卜大人你的,你肯定熟門熟路,太卜大人統籌全局,管理這點小產業想必是手到擒來。這樣吧,索性就還委託給你幫忙打理了,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嘛。」
符玄:「???」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一瞬間,符玄臉上的表情精彩得難以用言語形容。
她的產業!她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
輸給了這個傢伙不說,現在還得讓她這個原主來替他打理?!
這算什麼?
給她一個替別人數自己曾經的錢的機會?!
豈有此理!荒謬絕倫!欺人太甚!
「至於收益嘛,唔……五五分帳,你看怎麼樣?總不能讓你白幹活。」
符玄:「!!!」
五五分帳?
符玄已經到了嘴邊的、混合著憤怒和官方辭令的拒絕猛地噎住了。
她飛快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那些產業雖然輸出去了,但底子和盈利能力的底細她最清楚不過。
即便只剩下一半的收益,那也絕對是一筆極其可觀的數目,遠勝於她如今靠著將軍接濟和太卜司那點死俸祿過活的日子。
至少……生活能重回正軌,甚至還能有相當的盈餘?
巨大的屈辱感和現實的利益在符玄腦中激烈交鋒。
最終,對破產和啃將軍老底的恐懼……以及可能被景元持續調侃的未來占據了上風。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又緩緩平復。
幾乎是用盡了畢生的涵養和意志力,她才勉強壓下了所有情緒,讓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公事公辦的冷漠。
「……可。本座……便替你暫為打理。帳目明細,會定期傳送於你。」
「太好了!符太卜果然深明大義,樂於助人!」
賈昇一拍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搞定符玄,賈昇目光一轉,落在了試圖把自己藏進符玄影子裡的青雀身上。
青雀頓時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極大期待的笑容,眼睛眨巴眨巴,試圖萌混過關。
賈昇臉上露出一種「哦,差點忘了你」的表情,然後非常自然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寫著帳戶信息的紙條,遞了過去。
「青雀小姐,」
他語氣輕快,「這個帳戶,你收好。記得哦,每個月準時打錢。支持跨星際轉帳,手續費記得自己付,別從本金里扣,利息什麼的……都是熟人,就算了。」
青雀臉上的期待瞬間碎裂,只剩下徹底的絕望和生無可戀。
她顫抖著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條,感覺自己的未來兩百五十年已經變成了一片灰暗,再也沒有片刻的歡愉可言。
「……是……賈昇先生……」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賈昇滿意地點點頭,甚至還伸手拍了拍青雀的肩膀,用一種語重心長、宛如人生導師般的口吻。
「人吶,總得為自己的過去買單。賭博不好,早點戒了吧,腳踏實地才是正道。
你看,現在多好,有了穩定的還款計劃,人生就有了新的目標和動力,越來越有盼頭了,對吧?」
青雀:「……」
(ಥ﹏ಥ)
她此刻無比希望那天晚上,自己被符玄抓去加班,而不是遇到了這個魔鬼!
整整兩百五十年的工資啊!她得加多少班才能熬過去?!
賈昇像是完成了所有交接工作,心情大好,轉身朝著列車門走去。
「各位,星海浩渺,我們有緣再見。」
星穹列車的汽笛發出悠長的鳴響,列車組眾人陸續登車。
景元對著緩緩關閉的車門揮手作別。
星穹列車的汽笛發出悠長的鳴響,回應著景元的告別。車門緩緩閉合,將車外的景象逐漸隔絕。
列車緩緩啟動,加速,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玉界門之外的無盡星海之中。
符玄心情複雜無比,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和「算了,至少有錢了」的嘆息。
而她身後的青雀,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淚灑星槎海。
「我以後的日子啊……兩百五十年啊啊啊啊——」
彥卿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著瞬間崩潰的同僚:「你……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