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火官邸內,迪斯科球的粉色光斑依舊在不合時宜地旋轉,將廢墟與鮮血染上一種荒誕的喜劇色彩,卻絲毫無法驅散空氣中凝重的血腥與絕望。
賈昇對黃泉那近乎仁慈的建議報以一聲輕嗤,他歪著頭,白色的髮絲垂落額前,眼神里卻無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殺人不過頭點地?」
他重複著黃泉的話,嘴角扯出一個惡劣的弧度,「這位姐姐,你一看就是實在人。但你是不是忘了,他們是什麼東西?」
他的手依舊死死摁著卡翠娜的腦袋,後者在他的壓制下徒勞地掙扎,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火紅的髮絲沾滿了灰塵。
仁慈?那是對自己人,或者至少是無辜者的。
對於冥火大公這種將毀滅與痛苦肆意施加於他人,甚至將毒手伸向艾絲妲——那個在他初來空間站、對一切尚且懵懂時就給予他諸多照拂的姐姐,對襲擊她的敵人仁慈?
看見艾絲妲身上騰起那幽藍色火焰的瞬間,心臟驟停的恐慌感至今仍殘留在胸腔里,化作灼熱的怒火,燃燒著他的理智。
若只是尋常襲擊空間站,他或許還會考慮給個痛快。但動了艾絲妲,就必須付出最慘烈、最徹底的代價。
「沒理都要攪三分,」賈昇手下力道加劇,將卡翠娜的臉頰更用力地摁進冰冷的地板,後者發出痛苦的悶哼,「有理為什麼要饒人?」
黃泉靜立一旁,紫色的眼眸淡漠地掃過這一幕,並未再出聲。
看著阿弗利特那副火焰將熄、賈昇稍顯失望地咂咂嘴。
「嘖,原以為能敲醒你沉睡的心靈,沒想到直接敲碎了。」
他語氣輕佻,帶著一種擺弄玩具卻失手弄壞後的無辜懊惱,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寒潭,「大火苗,你要死。這是肯定的。」
接著他話鋒一轉,臉上綻放出惡劣的笑容。
「但你求我啊?你求我,你的這些孩子們……或許能活?」
阿弗利特空洞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那兩點瀕死的火星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瞬。
賈昇笑了,他拽住卡翠娜仍在掙扎想要擺脫禁錮的一條胳膊。
「要不要試試?」
賈昇的笑容越發燦爛,也越發令人膽寒,「求我。你求我,我就考慮只送你上路,放過他們怎麼樣?」
阿弗利特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猩紅火星瘋狂閃爍,顯示出其內心極致的掙扎和暴怒。
他曾毀滅無數世界,視眾生為草芥,何曾想過自己會落到如此境地?
要向一個如此折辱他、摧毀他信念的仇敵低頭乞憐?
似是看出他的猶豫,賈昇手上猛地發力。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混合著骨骼崩斷皮肉撕裂的聲響清晰地迴蕩在大廳中。
「呃啊——!!!」
卡翠娜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一條手臂竟被賈昇硬生生從肩關節處撕扯了下來。
賈昇隨手將那還在微微抽搐的斷臂像丟垃圾一樣扔到一邊,然後挑釁似的看向冥火大公,重複道:「求我。」
「父……親……」
卡翠娜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音節,不知是求救,還是阻止。
阿弗利特殘破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一種極致的屈辱與暴怒,混合著對子嗣存續本能的掙扎。
身為永火官邸之主,火魔之王,向一個如此折辱他、摧毀他信念的仇敵低頭乞求,比將他千刀萬剮更為痛苦。
可他畢生的追求已成空,難道連最後的血脈也要斷絕於此?
一種深沉的、混合著無盡屈辱與絕望的悲鳴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聲音乾澀沙啞,完全不似人聲,更像瀕死野獸的哀嚎。
他周身的死寂火焰似乎都想因這屈辱而重新點燃,但最終只是冒出一縷黑煙,便徹底沉寂下去。
他看到了賈昇眼中毫不掩飾的惡意,那是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玩味。
他也看到了卡翠娜的痛苦,以及其他子嗣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
信念已碎,尊嚴……在存續面前,似乎也變得無足輕重了。
或者說,這本身就是對他最後尊嚴的徹底碾碎。
「……求…求你……」
一聲乾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極其微弱地傳來。
阿弗利特低垂著頭,甚至不敢再看他的子嗣,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毀滅著他最後的尊嚴,「……放過…他們……」
「哈——?聽不見——」
賈昇拖長了調子,用手在耳邊做了個擴音的手勢,「大點聲,沒吃飯嗎?」
阿弗利特猛地抬起頭,那兩點火星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充滿了極致的怨毒,卻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嘶吼出聲:「求你!放過他們!!」
吼聲在大廳中迴蕩,帶著無盡的屈辱和絕望,然後他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後踉蹌幾步,徹底癱軟在王座上。
冥火大公,阿弗利特,就此隕落。
死於信念崩毀,死於極致屈辱。
唯有瞳中將熄的兩點火星,死死地、帶著無盡屈辱和最後一絲希冀,盯著賈昇。
賈昇鬆開了按著卡翠娜頭的手,卡翠娜癱軟在地,因失血和劇痛而蜷縮抽搐。
他這才轉頭看向黃泉:「你看,他死了,邀請函一樣是你的。至於這些恐怖分子們……」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火魔子嗣以及殘餘的泯滅幫眾,臉上再次露出那種略顯惡意的、玩味的笑容。
他彎腰,甚至頗為「貼心」地將地上因痛苦和恐懼而顫抖的卡翠娜扶起。
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
賈昇伸出手,慢條斯理地幫她理了理被血污和汗水黏在臉頰上的火紅色頭髮,指尖划過她的皮膚,留下淡淡的血痕。
「放心,」
他對著意識模糊的卡翠娜,也對著所有還能聽到他話的人輕聲保證,「我當然會遵守諾言。說了會放過你們……就一定會放過你們。」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歪著頭,用一種天真又殘忍的語氣補充。
「至於我親愛的老母親黑塔……等她處理完黑塔城的麻煩,會不會因為她最喜歡的學生被襲擊而特別生氣,進而遷怒於某些人的家人……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啦。」
答案不言而喻。
以黑塔的性格,遵循「禍不及家人」這種規矩的可能性……
無限接近於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