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頂上的迪斯科球仍在不知疲倦地旋轉,將一片片死亡芭比粉的光斑投映在殘破的牆壁、傾倒的樑柱、以及那些驚惶未定、如同無頭蒼蠅般的泯滅幫眾臉上。
空氣中瀰漫著能量灼燒後的焦糊味、火焰燃燒後的灰燼味,以及一種信念崩塌後的死寂。
那位「開悟」的信使,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詭異使命感。
平靜的外表下,是一種即將掀起宇宙級風波的、令人不安的狂熱。
她無視了周遭的一切,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狂熱地規劃著名她的「偉業」。
如何將這場芭比粉色的福音播撒至寰宇每一處——尤其是那些尚在蒙昧中的同僚,
而在大廳中央,賈昇抱著手臂,白色的髮絲在能量餘波中微微拂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冷漠目光,看著王座上的冥火大公。
阿弗利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手撐住王座的扶手,將自己癱軟的身軀一點點拉直。
他周身的火焰已徹底熄滅,露出底下焦黑、皸裂、如同燒灼過後的炭塊般的軀體,唯有眼瞳深處,還掙扎著閃爍著兩點微乎其微、隨時可能湮滅的猩紅火星。
屬於火魔之王的威嚴早已蕩然無存,此刻他勉力維持的,不過是毀滅盡頭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面。
「呵……」一聲極其輕微、乾澀得如同灰燼摩擦的自嘲從他喉嚨里擠出。
眼中火星中泛起的,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空洞。
以及一種萬念俱灰後……僅存的、扭曲的求死欲。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胸腔劇烈起伏,卻只帶起一陣如同破風箱般的、乾澀的嘶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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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猛地站起身。
殘存的力量被他不計後果地瘋狂壓榨、點燃!
焦黑的軀殼上,驟然迸發出刺眼奪目的慘白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前最後的、絕望的閃耀。
他要徹底燃儘自己的一切,意志、存在……化作最後一擊。
即使無法殺死眼前這個摧毀他信念的白毛小鬼,也要拼盡所有,從他身上狠狠咬下一塊肉!
用最慘烈的方式,向那從未注視過他的「恩主」,獻上最終極的、也是唯一一次的毀滅!
賈昇看著他這副破罐破破摔、要跟自己爆了的模樣,眼神里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嘖。」他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搖了搖頭,語氣里充滿了「你就這點出息?」的鄙夷。
「據說,「毀滅」納努克親手覆滅文明「陀斐特」,降下了焚燒星辰的烈焰與純粹的毀滅之力,意外催生出了等離子生命體,也就是你們「火魔」一族。」
賈昇攤了攤手,陳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實。
「按這個算起來,你也勉強能算是祂的『造物』之一,對吧?」
他的目光掃過阿弗利特那因極度凝聚能量而開始崩裂的軀體,語氣變得更加玩味且刻薄。
「但你這『造物』的覺悟可真是不行啊。上上個我知道的造物——「博識尊」,人家反手就能把自己親爹封了個令使,玩的多花。」
「而上個我知道的,「黑塔」造的完美人偶,我那人偶姐姐,直接跑回「黑塔城」要掀了她本體的桌子,嚷嚷著要造反自立門戶。」
賈昇歪著頭,看著氣息越來越不穩定、下一秒就要自爆的阿弗利特,發出了靈魂拷問。
「再看看你?折騰了半天,搞出這麼大個勢力,收了這麼群歪瓜裂棗,毀滅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界……」
他嗤笑一聲,聲音清晰地傳入阿弗利特即將被能量吞噬的意識中。
「終極夢想,就只是匍匐在地,哭著喊著求你那『老爹』……『爸爸再看我一眼』?」
阿弗利特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口如同熔融岩漿般的熾熱核心物質,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連維持站姿都變得搖搖欲墜。」
「low爆了,真的。」
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精準無比地戳破了阿弗利特那早已千瘡百孔、僅憑一口怨氣支撐的扭曲自尊。
「你——!!!」阿弗利特被他這番話刺激得渾身劇顫,那原本即將失控爆發的能量都因此紊亂了一瞬。
一旁,冥火大公的子嗣之一,脾氣最為暴躁的卡翠娜再也無法忍受賈昇對其父的極致羞辱。
她有著一頭系成長馬尾的火紅色長髮,身著筆挺的黑色軍裝,手腕上套著象徵力量與束縛的黑色枷鎖。
此刻,她眼中燃燒著的是純粹的、護衛父親的怒火與戰意。
「辱我父親!死!」
卡翠娜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手腕上的黑色枷鎖瞬間迸發出暗紅色的光芒,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焚毀一切的決絕,悍然沖向賈昇。
攻擊迅猛而暴烈,纏繞著毀滅性能量的拳風撕裂空氣,直取賈昇面門。
然而,賈昇甚至連眼神都沒完全給她一個。
他只是隨意地一抬手,精準地抓住了卡翠娜轟來的手腕,那狂暴的能量衝擊到他掌前便如同撞上無形壁壘般消散。
接著,他手腕一扭,順勢向下一壓——
「砰!」
卡翠娜的臉頰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摜砸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她周身爆發的能量被瞬間震散,火紅色的長髮狼狽地鋪散開,整個人被死死地摁在原地,連掙扎都做不到。
賈昇的手按在她的頭上,輕鬆地像是是按住了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他緩緩抬起頭,挑釁似的朝著那氣息愈發不穩定、即將徹底爆開的冥火大公揚了揚眉,語氣輕快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
「精神層面的毀滅已經完成。大火苗,現在……實物銷毀環節到了。」
接著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其餘又驚又怒、卻不敢上前的火魔子嗣與倖存的泯滅幫幫眾與共襄盛舉的惡黨們。
「我要不要當著你的面,把你的這些孩子……一個一個,全殺光?」
「就像你,還有你的泯滅幫,在那些被你們毀滅的世界裡,對無數父母和孩子做過的那些事一樣。」
他微微歪頭,露出一個近乎純良的笑容,說出的卻是最殘忍的話語。
「畢竟,按我故鄉的傳統——斬草,要除根。不留後患吶。」
阿弗利特周身的火焰瘋狂搖曳,他看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女兒,又看向其他敢怒不敢言、面露恐懼的子嗣與部下,最終看向賈昇滿是惡意的笑臉。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賈昇的肩膀上。
是一直靠在廊柱旁靜觀的黃泉。她不知何時已悄然走近。
動作並不用力,甚至稱得上輕柔,賈昇側頭看她。
黃泉的目光掃過地上屈辱的卡翠娜,又看向即將徹底自我燃盡的冥火大公,最後落在賈昇臉上。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
「殺人,」她淡淡開口,「不過頭點地。」
她的意思很明白:要殺便殺,不必折辱。
說完,她收回手,視線轉向那位氣息已如風中殘燭的冥火大公,重複了她最初的目的,也是她踏入此地的唯一理由。
「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