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德納星系,知更鳥寰宇巡迴演唱會終場。
巨大的環形場館內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各種奇裝異服的粉絲們揮舞著螢光棒和燈牌,匯成一片涌動的、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海洋。
視線最佳的VIP區域,賈昇懶散地陷在柔軟的座椅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好戲的笑容。
三月七則興奮地東張西望。
「楊叔也來了。」三月七說著,朝著後方用力揮了揮手。
遠處,瓦爾特·楊有些無奈地推了推眼鏡,但還是抬手回應了三月七的熱情。
他最終還是放不下心,憑藉賈昇「特邀總導演」的名頭弄了張內部票跟了進來。
他需要親眼見證這場演唱會,無論它最終會變得多離譜。
以便決定之後是否還要留下來參加那個聽起來就更讓人不安的「諧樂大典」。
眼見為實,心裡好歹有個底。
此刻他正襟危坐,手杖倚在腿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觀眾席中一些不協調的身影吸引。
那些身影分散在不同方位,皆穿著寬大的斗篷,將自身裹得嚴嚴實實,與周圍狂熱的氛圍格格不入,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鬼祟感。
瓦爾特眉頭微蹙,這些人的氣息……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混雜著某種令人不適的扭曲感。
就在這時,他身邊空著的座位也有人落座。
來人同樣一身黑袍,但裝備顯然「專業」得多。
他左臂緊緊摟著一個與真人等高的知更鳥等身抱枕,右臂則夾著一個巨大的、尚未點亮的燈牌,上面赫然寫著【知·更·鳥!宇·宙·第·一!神·賜·之·音!】。
落座時,燈牌的一角不慎磕到了瓦爾特的膝蓋。
「抱歉先生……」
那人立刻轉過身,聲音刻意壓低,顯得有些悶。
兜帽的陰影下,還能看到一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和嚴實的口罩。
瓦爾特收回打量遠處那些黑袍人的目光,微微頷首:「沒關係……」
他心中疑竇叢生,今天這會場,奇怪的人是不是太多了點?
身邊這位的裝扮,與其說是粉絲,倒不如說更像某個正在進行秘密接頭的特工。
就在這時,全場燈光驟然熄滅,陷入一片黑暗,觀眾的喧囂也隨之平息,化作期待的寂靜。
一束純淨的追光燈如同天國之梯,緩緩打在舞台中央。
知更鳥的身影在光柱中浮現,她微微頷首,向全場致意,隨後,空靈而富有穿透力的歌聲響起,如同涓涓溪流,瞬間撫平了所有的躁動,將所有人帶入她的音樂世界。
演唱會,正式開始。
歌聲響起的瞬間,瓦爾特身旁的黑袍人就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他猛地舉起那個巨大的燈牌,「啪」地一聲點亮,
【宇宙第一神賜之音】的字樣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同時開始有節奏地、近乎瘋狂地揮舞起來,嘴裡還發出壓抑著的、模糊不清的歡呼聲。
瓦爾特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忍不住側目,也不免在心中吐槽:「……這也有點太過熱情了吧?」
隨後他的再次將目光投向遠處其餘那些黑袍人,試圖尋找一些正常的參照。
然而,那些身影此刻顯得更加怪異。
他們僵直地坐著,黑袍下的抽動似乎變得更加頻繁和劇烈,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艱苦的抗爭。
瓦爾特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些傢伙,絕對有問題。
知更鳥的歌聲漸入高潮,情感愈發飽滿。
瓦爾特旁邊的黑袍人已經完全沉浸在歌聲中,燈牌舞得虎虎生風,抱枕也被他緊緊摟在懷裡,時不時還蹭兩下。
而與此同時,在場館的某個角落,某位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終於到達了極限。
在歌曲轉音的強烈刺激下,他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然後他開始以一種極其僵硬、卻又莫名契合節拍的方式扭動起來。
他身邊的同伴頓時大驚失色,連忙七手八腳地把他強行按回座位,用黑袍把他裹成了一個人形粽子,只留下兩條腿還在不甘的蹬著。
所幸這些小小的混亂在熱鬧的會場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舞台上,知更鳥微微喘息,臉上帶著迷人的笑容,向著台下觀眾揮手致意。
「謝謝大家!接下來的環節……」 知更鳥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將會隨機抽取數位幸運觀眾,上台與我共同完成下一首歌曲。」
現場頓時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和期待的叫喊。
舞台後方,控制室內。
副策劃拉爾斯正緊張地盯著各個屏幕,確保萬無一失。
他瞥了一眼本該坐著總策劃如今卻空缺的位置,嘴角撇了撇。
那個草包總導演最好一直待在座位上別來添亂,只要順利結束,他的功勞就跑不了。
接著他的視線轉向屏幕上顯示的、早已內定好的「幸運觀眾」信息,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對著通訊器下達指令。
「準備接管『意識共鳴篩選系統』,倒計時三秒後,依次鎖定目標A、B、C……」
舞台上,巨大的全息屏幕開始飛速滾動現場觀眾的面孔,速度越來越快,引得眾人屏息凝神。
拉爾斯在控制室內自信地等待著畫面定格在早已篩選好的幸運觀眾們「完美」的笑臉上。
然而——
滾動速度減緩,畫面定格。
屏幕上最先出現的,是一位裹著寬大黑袍、戴著兜帽、墨鏡、口罩,懷裡還緊緊摟著一個知更鳥等身抱枕,瘋狂晃著燈牌的身影。
正是瓦爾特·楊旁邊那位。
拉爾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控制室內響起他難以置信的尖叫:「不可能!系統出錯了!快切掉!切換備用方案!」
但無論他如何操作,主屏幕和所有分屏上,都清晰地顯示著那個黑袍人的影像。
全場有一瞬間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那是誰啊?」
「穿成這樣……是怕被人認出來嗎?」
「好詭異的打扮……」
聚光燈猛地打在了瓦爾特所在的區域,籠罩了那位黑袍人,讓他最先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黑袍人顯然也愣住了,他抬起頭,看向舞台大屏幕上的自己,整個人僵在原地。
知更鳥顯然也愣了一下,但專業的素養讓她立刻恢復了笑容。「恭喜這位神秘的觀眾,請上台來吧?」
瓦爾特清晰地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近乎崩潰的吸氣聲。
只見那黑袍人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了抱枕里,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後台通道入口,工作人員已經就位,等待著引導這位「幸運觀眾」。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瓦爾特忍不住低聲提醒:「這位先生?」
黑袍人身體一顫,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猛地站起身,卻因為過於慌亂,懷裡的抱枕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彎腰去撿,起身時兜帽不小心被旁邊的座椅靠背勾了一下,微微滑落,露出了幾縷泛著柔和光澤的銀白髮絲與微微顫動的耳羽。
又因為彎腰的動作,黑袍人的懷中滾落出一個帶著些許尖角的環狀物。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而且他立刻手忙腳亂的收拾好了一切,但瓦爾特·楊的瞳孔卻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個荒謬絕倫的猜想瞬間擊中了他。
不會……吧?!
就在這時,黑袍人似乎破罐子破摔,他不再試圖逃避,腳步有些踉蹌地、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朝著舞台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