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一聲充滿了憤怒與痛苦的咆哮聲，在眾人耳邊炸響。
那不是聲音。
那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精神衝擊。
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腳下的軟肉像是發生了十二級地震，瘋狂起伏。
「任一旭！」
林陽猛地轉頭。
只見任一旭正站在不遠處，渾身顫抖，雙眼赤紅如血。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一處黑暗虛空，手中的生鏽鋼管已經被他捏得變形。
「滾出來！！！」
任一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那種被當成猴子耍、被當成電池壓榨、被玩弄記憶的屈辱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是誰？
他是曾經的人族半神！
是那個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瘋子！
竟然被一隻章魚，按在地上摩擦了這麼久，還讓他做了一場那種美夢？
「給老子滾出來受死！！」
轟！
雖然沒有了武器，導致實力大跌。
但此刻任一旭身上爆發出的那股慘烈的殺氣，竟然硬生生逼退了周圍的黑暗。
他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哪怕牙齒掉光了，也要從敵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呵呵呵……」
一陣低沉、古老，仿佛來自深海之底的笑聲，緩緩迴蕩在這片空間。
「人類。」
「渺小的蟲子。」
前方的黑暗開始扭曲、匯聚。
一隻巨大的、足有百米高的眼球，緩緩浮現。
那隻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無數個重疊的、旋轉的旋渦。
只要看上一眼，就會讓人san值狂掉，陷入瘋狂。
第八使徒——長腳·羅特斯！
雖然這只是它的精神投影，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依然讓賈大全等人雙腿發軟。
「動手！」
任一旭根本不聽它廢話。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向那隻巨大的眼球。
手中的鋼管裹挾著他僅剩的血氣，狠狠砸下。
「崩山擊！」
然而。
鋼管在距離眼球還有十米的地方，就停住了。
像是砸在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上。
緊接著。
「砰！」
任一旭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重重地砸在肉壁上，陷進去半米深。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卻依然掙扎著要爬起來。
「別白費力氣了。」
羅特斯的聲音宏大而冷漠，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在這裡，我是神。」
「你們的反抗，就像是螞蟻試圖撼動大樹，可笑且無知。」
巨大的眼球緩緩轉動，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終，停留在林陽身上。
「特別是你，那個破壞了規則的異數。」
「你毀掉了我精心構建的完美世界。」
「你毀掉了人類最後的樂土。」
林陽冷笑一聲，拔出魔劍，劍尖直指那隻巨大的眼球。
「樂土？」
「你是說那個把人當豬養的養殖場？」
「把人腦子挖空，塞進去一堆假數據，這就叫樂土？」
「這叫圈養！」
羅特斯並沒有生氣。
它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絲失望，就像是看著一群不聽話的孩子。
「你們不懂。」
「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隨著它的聲音落下，四周的肉壁突然變得透明。
外界的景象映入眾人眼帘。
那是末日。
天空中布滿了裂痕，異獸橫行，城市淪為廢墟。
人類在廢墟中苟延殘喘，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自相殘殺。
無數人死在異獸的爪牙下，屍骨無存。
「這就是真實。」
羅特斯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痛苦、飢餓、恐懼、死亡。」
「只要活著，就要面對這些。」
「但是，在我的世界裡……」
畫面一轉。
變成了那個陽光明媚的江城。
沒有異獸，沒有戰爭。
人們安居樂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沒有痛苦，沒有死亡。」
「只要你們願意，全人類都可以活在這個幻境中。」
「誰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想當科學家的，可以擁有最頂尖的實驗室。」
「想當明星的，會有億萬粉絲。」
「哪怕是想當超人，我也能滿足你們。」
「這難道不好嗎？」
羅特斯的觸手輕輕揮動，仿佛在描繪一個烏托邦。
「與其在現實的地獄裡掙扎，不如在夢境的天堂里永生。」
「只要你們點頭。」
「我可以立刻重啟幻境，並且給它升級，讓它更加完美，永遠不會有BUG。」
現場一片死寂。
賈大全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迷離。
說實話。
那個不用拼命、只有高考壓力的世界，對他這種只想混吃等死的人來說，真的很有吸引力。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聲怒罵打破了寂靜。
林安娜渾身冒火，指著羅特斯大罵：
「老娘辛辛苦苦鍛鍊出來的實力，是為了在夢裡當花瓶的嗎？」
「假的永遠是假的！」
「哪怕你在夢裡給老娘一座金山，醒過來也就是一坨狗屎！」
周雪兒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眼中寒芒閃爍：
「凜冬一脈，從不接受施捨。」
「這種虛假的幸福，就像是裹著糖霜的毒藥。」
「我寧願在冰天雪地里凍死，也不要在溫室里當個傻子。」
賈大全被兩女的氣勢一激，也回過神來，摸了摸光頭，尷尬地笑了笑：
「那個……雖然天天做夢挺爽的。」
「但是吧，俺師父說了，出家人不打誑語。」
「活在假話里，佛祖會怪罪的。」
「而且……」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隊友，「夢裡雖然好，但夢裡的你們，都不是真的。」
「我還是喜歡這個會罵我、會打我的真陽哥。」
羅特斯的眼神沉了下來。
「愚蠢。」
「既然你們為了所謂的『真實』，寧願放棄全人類的幸福。」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巨大的眼球突然分裂出兩道光束，分別籠罩了林陽和任一旭。
「我知道你們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是什麼。」
「林陽。」
光束中，畫面浮現。
那是那個破舊卻溫馨的小區。
廚房裡，那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正在端菜，臉上帶著慈祥的笑。
沙發上，那個有些嚴厲的父親正在看報紙。
「陽陽，回來吃飯了。」
母親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林陽的耳中。
那麼真實，那麼溫暖。
「在這個世界裡，你是個孤兒。」
羅特斯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直擊林陽的軟肋。
「你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掙扎求生，沒有親人，沒有依靠。」
「但是只要你答應。」
「我可以為你單獨設計一個身份。」
「在這個世界裡，你有父母，有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