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看著你長大。」
「看著你結婚生子，陪你度過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你不想再聽那一聲『回家』嗎？」
「你不想再吃一口媽媽做的紅燒排骨嗎？」
林陽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
那是他兩世為人的執念。
哪怕他是法則主宰，哪怕他擁有諸神眷屬。
但在內心最深處，他依然是那個渴望回家吃頓熱乎飯的孩子。
「哎……這大章魚，有點東西啊。」
「這招攻心計，太毒了。」
「小林子，要不……咱們從了？」
空間之神打了個哈欠，聲音里卻並沒有多少睡意，反而帶著一絲試探。
「閉嘴。」
林陽在心裡冷冷地回了一句。
另一邊。
任一旭面前的光束中，出現了一個溫婉的女人。
她牽著一個小男孩，正站在夕陽下，對著任一旭招手。
「老公，你回來啦？」
「爸爸！爸爸！抱抱！」
在他身後，還站著幾個勾肩搭背的男人。
那是任一旭曾經的好，那些和他一起干直播的兄弟。
「寶哥！今晚不醉不歸啊！」
任一旭看著這一幕，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這個鐵一般的漢子，這個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皺眉的男人。
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畫面。
想要去摸摸兒子的臉，想要去抱抱妻子的腰。
「任一旭。」
羅特斯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你失去了一切。」
「你的榮耀，你的愛人，你的兄弟。」
「現實給了你什麼？只有痛苦和孤獨。」
「只要你點頭。」
「這一切都能回來。」
「你可以和他們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你可以彌補所有的遺憾。」
「在這個世界裡，你想要什麼，就要什麼。」
「這不正是你一直追求的嗎？」
任一旭的手指，距離那個畫面只有一寸。
只要再往前一點。
他就能回到過去。
回到那個還沒有失去一切的夏天。
現場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周雪兒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
這是心魔。
這是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跨過的坎。
「林陽……」周雪兒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一秒。
兩秒。
三秒。
林陽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閃過父母的笑臉，閃過那頓熱氣騰騰的晚飯。
真的很美好啊。
美好得讓人想哭。
但是。
「假的。」
林陽猛地睜開眼。
那雙眸子，清澈、堅定，如同一把剛剛淬火出爐的利劍。
與此同時。
任一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畫面里那個對自己微笑的妻子，嘴角顫抖著，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婆……」
「我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但是……」
他猛地收回手，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
「如果你知道我為了活在夢裡，變成了這隻章魚的走狗。」
「你一定會扇我耳光吧？」
「我不能……給你丟人！」
鏘！
鏘！
兩聲劍鳴，幾乎同時響起。
「但是我……」
林陽舉起魔劍·阿波菲斯。
任一旭周身血氣翻湧，凝聚成一把巨劍。
兩人並肩而立。
兩把武器，同時指向了半空中那隻巨大的眼球。
動作整齊劃一，就像是排練了無數次一樣。
「拒絕。」
兩個聲音，異口同聲。
堅定，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為什麼？！」
羅特斯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憤怒和不解。
整個空間的肉壁開始瘋狂蠕動，無數觸手從四面八方伸了出來，如同群魔亂舞。
「明明只要點頭，就能擁有完美的一切！」
「為什麼非要選擇痛苦？！」
「為什麼非要選擇這條死路？！」
林陽看著暴怒的羅特斯，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身上的紫色魔氣開始沸騰，身後的女神虛影若隱若現。
「因為我們是人。」
「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我們能分清什麼是夢，什麼是痛。」
「你這種沒有痛覺神經的軟體動物，是不會懂的。」
林陽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你所謂的完美，不過是逃避。」
「如果連面對失去的勇氣都沒有，那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任一旭也往前踏出一步。
他身上的血氣雖然微弱，但那股子瘋勁兒卻燃燒到了極致。
「老子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花時間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但這遺憾，也是老子活著的證明！」
「你想拿個假貨來糊弄我？」
「我呸！」
「老子的女人，老子的兄弟，那是獨一無二的！」
「誰也替代不了！哪怕是神也不行！」
兩人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瘋狂。
那是屬於戰士的眼神。
那是屬於瘋子的眼神。
「林陽。」
任一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你小子，對我的胃口。」
「敢不敢跟我，再瘋一把？」
林陽也笑了。
手中的魔劍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
「有什麼不敢？」
「校長，今天咱們就給這隻大章魚上一課。」
「課題就叫……」
林陽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只有瘋子，才能打敗瘋子！」
「動手！！！」
轟！
話音未落。
兩人同時暴起。
林陽身後，七色元素光翼瞬間展開，如同一尊降臨凡塵的神祗。
「元素·毀滅風暴！」
任一旭雖然沒有技能，但他燃燒了自己僅剩的生命力，將所有的血氣都灌注在那把血劍之上。
「血魔·弒天！」
一紫一紅，兩道流光。
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個不可一世的第八使徒。
哪怕前方是深淵。
哪怕前方是必死之局。
他們也要用手中的劍，撕開這虛假的蒼穹！
「瘋了……都瘋了……」
賈大全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
隨後，他猛地一跺腳，渾身金光大放。
「媽的！等等我！」
「要瘋一起瘋！」
「不動明王·金剛怒目！」
林安娜和周雪兒對視一眼。
「這幫男人，真是沒救了。」
「不過……」
林安娜點燃了全身的火焰，笑得肆意張揚。
「老娘喜歡！」
「極武·破碎拳！」
「冰龍漩舞！」
五道身影。
五種力量。
在這個絕望、黑暗、腐爛的巨獸胃裡。
綻放出了一朵最為耀眼的……
叛逆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