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冷風灌入走廊。
任一旭推著輪椅的手停頓了一下,並沒有回頭。
「別送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透著一股子燃盡後的灰敗感。
林陽靠在門框上,手裡那半個橘子還沒吃完,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老任,你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
「第四使徒,征服者·卡西利亞斯。」
任一旭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掌,「那是個武痴,它不屑於搞陰謀,它只會正面碾壓。」
「你現在的身體……」
「所以才要去。」
「安圖恩那一戰,我把命透支光了。」
「現在的我,就是個等著熄火的蠟燭。」
他轉過輪椅,那雙渾濁的眼睛直視林陽。
「林陽,你是帥才,你要統籌全局,你要留著力氣去對付赫爾德,去對付那個製造這一切的盧克。」
「而我……」
任一旭費力地抬起手,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我是個兵。」
「過河的卒子,沒有回頭的道理。」
「那傢伙擋在去魔界的路上,總得有人去把它搬開。」
林陽沉默了。
「他的靈魂之火已經快滅了,全靠一股執念吊著……」
「嗚嗚嗚,這個人類好傻。」腦海里,生命女神的聲音帶著哭腔。
「傻個屁!」
「這叫爺們!要是老娘有實體,高低得敬他三碗酒!」熾焰女神暴躁地吼道。
林陽深吸一口氣,從虛空中抓出一包煙。
抽出一根塞進任一旭嘴裡,幫他點上。
「想好了?」
「想好了。」
任一旭貪婪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打轉,讓他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
「這輩子,都在守國門。」
「臨了,我想去門外看看。」
林陽沒有再勸。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任一旭的肩膀。
「去吧。」
「打贏了,我接你回家。」
……
異次元裂縫前沿。
這裡是一片荒蕪的戈壁,空間亂流像剃刀一樣刮過地表,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風沙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盤膝而坐。
它有四條手臂,腰間掛著兩把長劍,渾身散發著如同實質般的劍意。
方圓百里,寸草不生。
凡是接近它的生物,都會被那溢出的劍氣絞成粉末。
第四使徒,征服者·卡西利亞斯。
「來了。」
卡西利亞斯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只有眼白、沒有瞳孔的眼睛,充滿了對戰鬥的狂熱與渴望。
嘎吱——嘎吱——
輪椅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戈壁上顯得格外刺耳。
任一旭推著輪椅,停在了距離卡西利亞斯百米的地方。
他扔掉了輪椅。
那雙早已失去知覺的腿,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支撐住了身體。
迴光返照。
或者是,燃燒了最後的生命本源。
「人類?」
「你很弱。」
「你的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但你的戰意……」
卡西利亞斯站起身,四條手臂舒展開來,骨骼爆響如同雷鳴。
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指地。
「很純粹。」
「你值得我拔劍。」
任一旭沒有說話。
他手裡提著那把林陽給他的備用史詩長劍。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把劍太沉了。
但他握得很穩。
「華國,任一旭。」
「請賜教。」
轟!
話音未落,任一旭的身影消失了。
地面炸開一個大坑。
他像是一顆燃燒的流星,瞬間跨越了百米的距離。
手中的長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刺卡西利亞斯的咽喉。
「太慢。」
卡西利亞斯只是微微側頭。
叮!
長劍刺在空處。
緊接著,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
任一旭的胸口瞬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飛出去,重重砸在亂石堆里。
「這就是差距嗎……」
任一旭吐出一口鮮血,掙扎著爬起來。
剛才那一劍,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再來!」
他怒吼一聲,身上的傷口噴出鮮血,化作血霧纏繞在劍身上。
血魔·狂暴!
這一刻,他把自己當成了燃料。
只要還沒燒成灰,進攻就不會停止。
叮叮叮叮叮!
戈壁灘上,金鐵交鳴之聲連成一片。
任一旭像個瘋子一樣,一次次衝上去,一次次被擊飛。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血流得越來越多。
但他眼中的光,卻越來越亮。
「痛快!」
「痛快啊!!!」
任一旭大笑著,手中的長劍早已卷刃,但他毫不在意。
他在享受。
享受這生命最後時刻的綻放。
「不錯。」
卡西利亞斯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手中的動作卻快了幾分。
「作為人類,你能做到這一步,足以自傲。」
「為了表示敬意。」
「我會用這一招送你上路。」
卡西利亞斯四臂合攏,雙劍交叉。
一股恐怖的劍意沖天而起,連天上的空間裂縫都被這股氣息衝散。
「必殺劍·千鬼殺!」
唰!
無數道殘影出現在任一旭四周。
每一道殘影都揮出致命的一劍。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來得好!」
任一旭不退反進,雙手握住那把卷刃的長劍,將體內最後一滴鮮血注入其中。
「給我……破!!!」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在那漫天的劍影中,任一旭手中的長劍,斷了。
凡鐵終究是凡鐵。
承受不住半神級強者的拼死爆發,更擋不住使徒的鋒芒。
噗噗噗噗!
無數道劍氣穿透了任一旭的身體。
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僵立在原地。
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結束了。」
卡西利亞斯收劍入鞘,轉身準備離開。
它對死人沒有興趣。
「等……等一下……」
身後,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卡西利亞斯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過頭。
只見那個已經變成血人的人類,竟然還沒有倒下。
任一旭拄著斷劍,身體搖搖欲墜。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眼前是一片血紅。
但他還能感覺到,那個強大的敵人還站在那裡。
還沒贏。
還不能倒。
「老子……還沒輸……」
任一旭顫抖著伸出手,抓向虛空。
像是在抓救命稻草,又像是在呼喚著什麼。
「沒用的。」
「你的劍斷了,你的心碎了。」
「你拿什麼贏我?」
卡西利亞斯搖了搖頭。
任一旭猛地抬頭,那雙原本渙散的瞳孔中,突然爆發出最後的神采。
嗡——!!!
就在這一瞬間。
他身後的空間突然裂開。
不是那種狂暴的空間裂縫。
而是一道金色的、神聖的、充滿了救贖意味的門戶。
「這是……」
在那金色的門戶中。
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那是一把短劍。
劍身並不長,卻通體散發著耀眼的橙金色光芒。
劍柄上刻著古老的符文,每一次閃爍,都引得周圍的空間隨之震顫。
最恐怖的是。
這把劍上纏繞著一股「必然」的因果律氣息。
仿佛它出鞘,就註定要見血。
仿佛它揮動,就註定要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