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戰場上的所有火光都像被奪走了顏色。
熔蒼州地火仍在咆哮。
驅逐艦炮口仍有餘溫。
妖族血祭妖紋仍在燃燒。
可在蒼宸皇輦龍口深處那團純白光芒面前，一切都黯淡了下去。
光芒沒有立刻爆發。
而是在極短的一剎那內，瘋狂坍縮。
壓縮。
再壓縮。
像把整座皇輦積累的所有氣血，全都塞進一粒即將炸開的星辰里。
下一瞬。
龍口轟鳴。
純白光柱貫穿天地。
仿佛天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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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直接蒸發，虛空邊緣浮現細密裂紋。
沿途妖族炮灰還未接觸到光柱本體，便被邊緣溢出的白光燒成灰燼。
熔蒼州地火被這股力量短暫壓低。
連沸騰的岩漿河，都像被無形巨手按住，火浪猛地塌陷下去。
獅王原本正撲向方燁。
可當蒼宸皇輦龍口亮起的那一瞬，他心頭猛然一寒，本能扭頭。
然後就是瞳孔一縮。
「這是......神魔級攻擊？！」
不是垃圾神兵的一擊。
不是借陣法勉強摸到邊。
而是實打實跨過了那條線，真正足以威脅神魔的攻擊！
這一擊，甚至不比獅王自己的全力一擊差多少！
獅王瞳孔驟縮，咆哮一聲，周身血光轟然爆發。
他雙臂交叉，無盡血氣凝成一面巨大的獅首血盾。
盾面之上，萬千血鬃如刀倒卷，試圖撕裂光柱。
可主炮來得太快。
純白光柱直接轟中獅王。
轟——！
天地間像有一座山被打穿。
白光爆開。
恐怖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橫掃。
靠近主炮軌跡的妖族精銳成片掀飛，有的在半空中炸成血霧，有的被餘波震碎內臟，落地時已經只剩軟爛皮囊。
地面被犁出一道數十里長的焦白溝壑。
溝壑邊緣岩石融化成琉璃狀。
其中流淌的不是岩漿，而是被白光灼燒後的晶化火痕。
熔蒼州的天，短暫亮如白晝。
無數士卒、妖族、宗師、妖神，都本能閉上了眼。
哪怕閉眼，眼皮後仍是一片刺目的白。
這一炮之後，整個戰場都像被人按下靜音。
緊接著，便是壓不住的驚呼。
「那是什麼？」
「蒼宸皇輦的龍頭……是炮口？」
「主炮！那是主炮！」
「這威力……這已經是神魔級了吧？」
「陛下竟然把這種東西藏到了現在？」
人族這邊震撼。
妖族那邊則是驚懼。
尤其是妖神們，臉色難看到極點。
蒼宸皇輦之前只用副炮，就已經把妖族大軍打得懷疑人生。
結果現在才發現，那些副炮根本不是最狠的。
真正的主炮，竟然藏在龍頭裡。
那顆威嚴龍首不是裝飾。
而是一門可敵神魔的兇器。
蒼宸皇輦內部。
諸多負責陣法、煉器、儲能維護的宗師也全都驚呆了。
他們在皇輦內部，比外面的人感受更清晰。
就在主炮開火的一瞬間，整座皇輦的儲能核心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抽乾了一截。
龐大的氣血能量，沿著他們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主脈絡，瘋狂湧向龍頭。
一名煉器宗師扶著牆壁，臉色發白，卻眼神狂熱。
「原來如此……」
「陛下早就把蒼宸皇輦的船身龍頭設計成了主炮！」
「副炮負責常規戰場壓制，驅逐艦負責擴大火力覆蓋。」
「而龍頭主炮，才是真正的神魔級殺招。」
另一名煉器宗師也聲音發顫的開口：「這不是簡單巨炮。」
「這是整座蒼宸皇輦的氣血、器脈、陣紋、儲能系統共同供能。」
「以皇輦為炮架，以龍骨為傳輸脈絡，以龍首為炮口。」
「陛下這是……把一整艘皇輦煉成了一門炮！」
或者說，蒼宸皇輦先是一門巨炮，然後才是一艘飛舟！
整個體系，原本都是為這一門炮服務的。
只是順便添加了二十門副炮，以及其他行宮、偵查、倉儲等功能......
這是煉器之道大成的產物！
想想也是，作為方燁準備的底牌，當然不可能僅僅只是對炮灰弱者有奇效！
實際上蒼宸皇輦一直都是方燁準備迎戰神魔的底牌！
為此，方燁拿出兩百一品異族屍體充當材料，輔以國庫中的種種材料，花費大量業力，親自辛辛苦苦煉器三月，才勉強鑄成此物......
方燁都不惜親自浪費時間幹活。
怎麼可能只是驅逐艦的放大版？
眾人沉默。
然後眼神越發震撼。
這一炮，真能弒神！
炮火一開，連天空中的神魔大戰，都下意識停頓了一瞬。
血翼老祖、烽仙道主、玄冥劍主等人瞪大眼睛，他們從未想過一艘飛舟，居然能爆發如此威能！
九嬰、計蒙等妖族神魔，更是眼中凶光閃爍。
「如此兵器......方燁必須死！」
他必須死！
批量生產的驅逐艦已經足夠煩人的了，幾乎可以決定神魔之下的一切戰爭。
而方燁若是能批量生產這蒼辰皇輦，數量堆砌上來，到時萬炮齊鳴，豈不是能憑此弒神？
必須殺了他！
不過雖然心頭暴怒，但九嬰等人卻將目光，落在那蒼辰主炮的落點處。
白光漸漸散去。
焦白溝壑盡頭，獅王現出身形。
他沒有死。
但模樣絕不好看。
原本威嚴厚重的鬃毛被燒去大片，半邊肩甲破裂，雙臂之上血肉焦黑，凝成的獅首血盾只剩殘影。
他站在虛空中，胸口微微起伏。
臉色鐵青。
作為神魔，蒼辰皇輦的主炮動靜很大，他自然來得及反應。
倒沒有受什麼傷勢，畢竟『真正的神魔一擊』聽著誇張，可實際上也只是和他的攻擊相差不大，自然是能擋下來的。
只是匆忙接招，難免讓他灰頭土臉。
丟臉。
太丟臉了。
被一名凡人掌控的皇輦一炮轟退，還是當著兩族大軍、諸多神魔的面。
獅王咬牙，眼中血光暴漲。
「難怪你看上去如此有底氣。」
「原來這蒼辰皇輦，竟然還藏著這等主炮。」
他看向方燁，聲音如雷，帶著森冷殺意。
「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本王？」
「主炮動作緩慢，蓄勢明顯。」
「本王剛才只是沒有防備。」
「既然已經見過一次，它便不可能再打中本王！」
神魔的力量，是難以想像的。
火炮動作遲緩，這是先天的缺陷，無法改變。
宗師妖族們都能憑藉提前預判武兵火炮的攻擊方向，而進行躲避、防禦。
他獅王作為神魔，自然更是如此！
況且......
獅王冷笑：「以區區死物，打出真正的神魔一擊，的確很令人吃驚。」
「但這種級別的攻擊，你又能打出幾發？」
剛才的一擊，非常誇張，攻擊力驚人。
但其破壞力，主要都是靠能量硬堆。
和神魔那藉助道痕，能無消耗的增幅不同。
這般純粹的硬堆攻擊，所需的能量誇張到難以想像。
蒼辰皇輦有非常出色的儲能體系，光是靈兵級別的『電池』，就有三個，每一個電池都能儲備十萬人級別的氣血，遠勝吞血蟾。
但對於神魔級別攻擊的消耗來說，卻無法支撐太久！
「方燁，你還是要死！」獅王冷喝一聲。
天空中的神魔們沒有反駁。
因為獅王說得沒錯。
蒼宸主炮威力恐怖，以俗物展現真正的神魔威能，其價值甚至已經遠超那些垃圾神兵。
可短板也很明顯。
剛才這一擊沒有抓好機會，殺死獅王。
那麼就再無可能殺死對方了。
「方燁的才華是毋庸置疑的。」太初子深吸一口氣，眼神閃過一抹決然之色：「或許咱們也該再拼一下！」
鎮岳老祖等人微微頷首，然後眼神一凌。
原本保守的動作，再次激進起來。
他們努力想擺脫妖族，將方燁救走——如果說之前只是血翼老祖和烽仙道主兩人願意為方燁拼一把的話，那麼現在在親眼看到方燁的才華之後，這些神魔們都想不計代價的救人！
哪怕......
自己將受到更重的傷勢。
不過妖族神魔自然也更加不願讓人族得逞，本就占據優勢的他們，也紛紛拿出更多本事。
雙方抵死糾纏在一起，一時間，居然連多言幾句的空閒都沒有。
整片戰場，還有聲音的，只剩下方燁和獅王這麼一處而已。
方燁靜靜的看著獅王，輕聲開口：「獅王所言無措，我這蒼辰皇輦能量有限，最多只能打出三次神魔的一擊。」
「而現在，只剩下兩擊之力。」
獅王眼神微冷。
方燁繼續說道：「不過沒關係。」
「我說過了，已經足夠了。」
話音落下。
方燁左手仍舊維持煉器印訣，右手卻輕輕抬起。
下一瞬，煉器基地外圍，十萬血神子同時抬頭。
他們原本圍繞在煉器大陣周圍，充當最後的外圍防守。
此刻，他們感受到了一股仿佛命令的氣息。
是方燁在以自身氣血，勾連血神子大軍！
血色光線從每一名血神子身上升起，像十萬條細小血河，匯聚向方燁掌心。
血神子武者修行的本就是方燁所傳的功法，同時人人還身負一滴方燁的子血，雙方氣血屬性極其接近，掌控起來也相對輕鬆。
十萬血神子，本能的站位，運轉功法，組成軍陣。
血海在地面翻湧。
血道氣息沖天而起！
天空中，神魔們心中一驚。
「他還有心神？」
「方燁不是正在煉器嗎？」
「統帥十萬精兵的分心，可比煉器還要誇張！」
「此子心神強度，到底是怎麼回事？」
神魔們無比震驚。
操控軍陣向來耗費心力。
當下地火洶湧，方燁能控制好煉器節奏，就已經相當誇張。
能分心運轉冰道秘術，保持自身狀態，更直接就是奇蹟。
結果他現在卻還能開啟軍陣？
他哪裡來的那麼多心神之力？
但方燁卻沒有理會那些神魔的表情變化。
只要業力足夠，些許心神的消耗，他都能支撐下來。
當下，他直接以十萬血神子氣血為刀，以自身神念為柄，朝獅王斬出一刀。
「刀一。」
這一刀，方燁曾經用過無數次。
它不花哨。
也不複雜。
就是集結全部氣血，去斬，去砍，去殺。
但卻是最能展現數值之美的手段！
之前在十八路諸侯反方之戰中，方燁以自身無敵底蘊，爆發刀一，展現出隱隱超過那些垃圾神兵的攻擊力，可正面迎戰那些神魔大陣、神兵。
可當十萬血神子氣血匯入其中時，這一刀的層次徹底發生改變！
血色刀光從煉器大陣中升起，橫貫天穹。
像一條被血海磨出的巨大刀痕，朝獅王斬去。
獅王臉色一變。
「你還有軍陣？！」
煉器陣的周圍，有十萬血神子！
當初方燁第一次動用血神子軍陣時，血神子武者才一萬不到，卻已經展現出常人心中的神魔級攻擊力。
也就是那些低端神兵、神魔陣法的攻擊力。
而現在，血神子足足十萬！
雖然軍陣之道，數量越多，邊緣遞減效應越明顯。
但加上最擅長數值的『刀一』，和方燁自身的雄渾底蘊，卻也已經是真正的神魔級攻擊了！
甚至比尋常神魔的攻擊，還要強悍！
「這方燁到底準備了多少東西？」獅王瞪大眼睛，面露難以想像之色。
這些可不是尋常的神魔手段，而是真正擁有神魔一擊之力的攻擊！
比那些什麼垃圾神兵、神魔陣法要強不知道多少！
凡人和神魔的差距是極其巨大的，正常想跨越一次這個門檻，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種種借力，才有一絲絲微不足道的希望。
每一個以凡人之軀，迸發真正神魔級別力量的人，都能被記入史冊！
而現在短短時間......
方燁居然拿出第二種神魔手段？
而且看那力量，似乎比獅王自己的一擊，還要強大！
但——
「那又如何，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神魔！」
獅王怒吼一聲，周身血光徹底爆發。
他是血道神魔。
妖軀本就強橫，血氣磅礴如海。
這一刻，他背後浮現出一尊巨大血獅虛影。
那血獅仰天咆哮，鬃毛如血浪翻滾，每一根鬃毛都像一條血色長河。
「血獅吞日！」
獅王張口一吸。
天地間無數血氣被他強行牽引。
就連戰場上的妖族血霧，都被卷向他的口中。
血獅虛影隨之膨脹，張開巨口，竟要硬吞方燁斬出的血色刀光。
轟！
刀光斬入血獅巨口。
血獅虛影猛然一顫。
這一波爆炸，宛若天空中多了一輪血日！
足以灼燒下方無數凡人的眼睛。
獅王雙臂交叉，身體在虛空中倒退數十丈。
但終究他硬生生擋下了方燁的一刀！
神魔就是神魔！
雖然從絕對的數值上，他比不上十萬血神子之氣血。
但他能精妙控制力量，能讓氣血發揮出更多的手段。
哪怕方燁借十萬血神子軍陣，斬出強悍的神魔級攻擊，也不可能輕易殺他！
「這就是神魔的力量！」
獅王剛要冷笑開口，說這句話。
但他耳邊卻聽到了一絲異響。
很輕。
卻很熟悉。
像是某種龐大陣紋重新貫通。
像是氣血沿著主脈絡奔流。
像是蒼宸皇輦深處那顆龍心，再次跳動.....
獅王猛然回頭。
是的！
蒼宸皇輦船身龍頭，再次亮了。
龍口之中，純白光芒凝聚。
獅王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想躲閃。
可下一秒，光已經來了。
第二發主炮，轟然爆發。
獅王不愧是神魔，他在主炮爆發的瞬間，就察覺到了其動靜。
但沒用。
剛剛硬拼方燁軍陣一刀，雖然成功擋下，但氣機尚未徹底迴轉。
主炮轟來，他只能強行偏移身軀，再次凝聚血獅護體。
轟！
純白光柱擦過他的肩胸，炸開大片血光。
獅王悶哼一聲，半邊胸口被轟得血肉翻卷。
神魔血灑落。
落入熔蒼州地面，竟將岩漿都染成暗紅。
更有異香散發，仿佛在向無數人敘說神魔血的玄妙。
這份傷勢，其實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傷勢。
別說獅王是血道神魔，皮糙肉厚，恢復力強。
就是其他流派的神魔，這等傷勢也只需要給一點時間，就能輕鬆自愈。
但......
獅王的表情，卻接近瘋狂。
「我堂堂神魔，居然被.......」
「凡人所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