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王受傷了。
神魔血灑落長空。
那一瞬間,整片戰場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炮火還在轟鳴。
地火還在翻湧。
妖族血祭炮灰還在衝鋒,人族血刀軍隊還在廝殺。
可幾乎所有強者,都在同一時間分出目光,望向了被純白光柱轟退的獅王。
堂堂神魔......
竟被方燁一個凡俗武者傷了?
所有宗師,不管是妖族的妖神,還是人族的天榜,都看呆了。
「陛下傷了神魔!」
「原來神魔也會流血啊......」
「這人族方燁到底是何方人物,他怎能傷到神魔......而神魔為何又會被其所傷?」
神魔不是不會受傷,實際上早在獅王之前,人妖兩族的神魔就已經因為過於激烈的戰鬥,出現了負傷。
自然也早早有神魔之血,揮灑當場。
可造成神魔傷勢的對象,也是另外的神魔啊!
所謂神魔者——如神如魔,仙佛在世。
可以說就是活著的神仙!
但神仙是不會流血的。
而被凡人所傷的神魔,還能被譽為神魔嗎......
天空中的神魔戰場,也短暫陷入沉默。
血翼老祖看著下方,臉上笑意都收斂了一瞬。
他知道方燁能折騰。
也知道方燁藏得深。
可看到方燁真把獅王打傷時,心中還是忍不住一震。
「這小子……」
血翼老祖低聲罵了一句。
罵歸罵,語氣里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欣賞。
烽仙道主赤黑道袍在烽火中獵獵作響。
他眼中鬼火般的光芒凝了凝,隨後嘴角慢慢咧開。
「不愧是我認定的人皇后繼者......當是如此,當是如此!」
當初方燁以凡人之軀,能擋下自己的暴怒出手時,他就認定了這個男人有資格繼承人皇之道。
而現在再一次證明了他的眼光!
只有人皇一般的人物,才能在凡人級別,傷到神魔啊!
太初子、流硯先生、鎮岳老祖等人同樣神情複雜。
他們幫助方燁,是為了交易,也是為了人族大勢。
之前決定拼一把,則是看到了方燁所展現出來的天賦。
但......
就算是他們,也沒想到方燁的天賦,比自己所想更加可怕!
「這等英傑,必須保住!」
每一個人族神魔,心中都下意識浮現這麼一句話。
而人族神魔的對面。
九嬰九首虛影同時盯住方燁。
那九雙眼睛中,再無半點輕視。
只有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此子必殺。」
計蒙沉聲道:「不錯。」
「若讓他成神魔,人族必出大患。」
欽原聲音尖銳:「現在就殺!」
夜枯魃死氣翻湧:「不能再給他時間。」
妖族神魔們在這一瞬間達成了完全一致的判斷。
龍族敖蒼說的對啊,方燁這等人物,定然是第二個人皇......必須要弄死他!
不惜代價,也要弄死他!
人妖兩族神魔對視一眼,紛紛瞭然對方心中所想。
於是,神魔們大戰愈發激進。
......
而另一邊。
獅王還在看自己的胸口。
此處血肉翻卷,神魔血順著焦黑傷口流下,又很快被血道道痕牽引著倒卷回體內。
那傷勢在癒合。
只是速度不快——並非神魔們不懂快速復原的秘術,也不是神魔們的肉身,在恢復力上有所欠缺。
實際上任何一名神魔的肉身,都無比強悍,比精鋼更韌一萬倍。
但這種強悍肉身,並非是因為他們人人專精煉體。
更多是道痕加持,銘刻於身的結果。
與之相對,神魔之體被傷,也就代表被刻印在此的道痕,也受到了影響,出現了紊亂。
想要回復傷勢,除了回復肉體之外,還要讓道痕恢復正常狀態。
速度自然慢了不少。
獅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狼狽模樣。
燒焦的鬃毛。
破碎的胸甲。
翻裂的血肉。
還有那些落入岩漿中的神魔血。
他表情瘋癲,一雙獅目死死盯著煉器大陣中的方燁。
但卻用最後的理智,壓住自身的瘋狂。
只是從牙縫裡咬道。
「方燁。」
「你確實讓本王意外。」
「蒼宸皇輦的主炮,十萬血神子軍陣,一環扣一環。」
「若換成尋常神魔,方才那一下,恐怕傷得比本王更重。」
獅王說著,眼神愈發森冷。
「但你也已經暴露了底牌。」
「剛才那軍陣一擊,已經將血神子武者的氣血耗盡大半。」
「剩下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再發出神魔級攻擊了!」
「你那主炮,我也絕不會再中!」
十萬血神子軍陣確實強。
可這種強,是靠龐大氣血強堆出來的。
剛才斬出那一記「刀一」,幾乎榨乾了血神子武者體內的大半氣血。
剩下的血神子還能守陣、能殺敵、能拖延,可想要再斬出真正神魔級一擊,卻已經不現實。
獅王畢竟是神魔。
剛才負傷,不過是被方燁的接連招式打了個措手不及。
如今他冷靜下來,卻依然在總體力量上,處於上風。
煉器大陣中央。
方燁一手仍在結印,控制天蜈屍身與繡血刀的融合。
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擦去額角汗水。
高溫讓他的皮膚泛紅。
萬載玄冰又蒸發一塊。
冰寒白霧剛升起,便被地心真火蒸乾。
他看著獅王,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獅王眼神驟然一沉。
他現在對這句話有些過敏。
果然。
下一刻,方燁抬手一招。
一枚暗黃色印璽浮現在他掌心前方。
鎮山印。
百道神兵。
印璽通體暗黃,印紐如夔牛負山,厚重土道道痕一圈圈盪開。
它一出現,整片煉器基地的火脈都微微一沉。
原本狂暴地火被鎮山印壓住一瞬,像萬山垂落,強行給火海加了一層沉重秩序。
獅王看見鎮山印,眼中不屑浮現。
「這就是你下一道手段?」
「百道神兵,確實不錯。」
「可方燁,你要明白。」
「神兵再強,也要看誰用。」
「你我之間,隔著神魔天塹。」
「憑這枚印璽,不足以傷本王。」
他這話不是狂妄。
而是事實。
神兵其實就相當於外置的神魔道痕載體,其擁有的道痕,也能對武者提供加持。
鎮山印僅僅是剛剛脫離『垃圾神兵』門檻的神兵,雖然價值不菲,屬於流硯先生這等窮逼望眼欲穿的寶物。
但它說到底,也必須掌握在神魔手中,才能發揮最強力量。
方燁終究不是神魔。
以凡俗之身催動百道神兵,能發揮的威力有限。
想憑鎮山印來迎戰獅王,很難。
方燁又點頭。
「你說得對。」
說著,卻催動神兵,砸了過去。
鎮山印從他手中飛出,飛行途中飛快變大。
當朝著獅王壓下來的時候,幾乎宛若大山大小,將百里之地的太陽,盡數遮擋!
如此一擊,已經遠遠超過凡人的極限。
不愧是神魔都渴望的神兵!
然而正如獅王所言,這等攻擊在神魔眼中,其實不算什麼。
就算正面硬抗這一擊,獅王也不會負傷。
但......
『你說得對』。
這句話給獅王帶來了許些陰影,讓他心中警兆狂響。
這讓他身影本能後撤。
轟!!!
鎮山印狠狠落地,掀起巨大衝擊波。
仿佛地震一般,傳出巨大轟鳴!
可見神兵威勢!
鎮山印落地後立即縮小,從龐大如山,飛快的朝著小印模樣變化。
然後再次飛起,再次落下。
轟!轟!轟!
雖然在當下戰場,神魔都不知幾人出手。
但神兵之威,依然奪人眼球。
不過可惜,鎮山印乃是土道神兵,並不靈活。
幾次攻擊,雖然打的大地連顫,地震頻發,卻並沒有打中獅王。
不!
準確地說,鎮山印的力量還比不上剛才的軍陣。
就算打中獅王,對獅王而言,其實也能強行抗下。
若非心有陰影,他怕是直接就硬抗了!
不過獅王到底身經百戰,反應很快。
在一次鎮山印落下,開始縮小時。
獅王眼中精芒一閃,卻順勢朝著鎮山印撲了過去——堂堂神魔,面對這並不強大的攻擊,他居然被逼的後退,這已經足夠丟人了!
所以——
「如此神兵,當為我妖族之物!」獅王口中喊著,對鎮山印伸手。
仿佛之前的幾次躲閃,只是為此刻奪走方燁身邊神兵做的準備。
他說著,一把抓住鎮山印,強行控制住此寶。
獅王見此,都是一愣。
他本以為方燁敢用鎮山印這種沉重的土道神兵攻擊,定然早有準備,不會讓他隨便搶奪自己神兵。
沒想到方燁仿佛和其他凡人的神兵使用者一樣,無法圓滿的操控神兵,顯得格外笨拙。
他一出手,居然真的將鎮山印抓在手中?
而這時。
「獅王,您可要抓緊哦。」方燁微微一笑,
說著,五指輕輕一合。
鎮山印表面的土道道痕,在一瞬間全部亮起。
不是平日裡那種沉穩厚重的暗黃光澤。
而是刺目的金黃。
原本穩重厚實的氣息,也瞬間變得狂暴。
像一座沉默萬年的山,忽然從內部裂開,岩漿、地震、崩塌、毀滅全部在同一瞬間爆發。
獅王瞳孔驟縮:「這是——」
他仿佛手中是什麼燙手芋頭一般,當即撒手後撤。
但下一秒!
方燁直接引爆了神兵!
所有光芒驟然向內塌縮。
鎮山印無聲收攏。
原本四四方方的印身,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內部傳出讓人牙酸的崩裂聲。
一百餘道土道道痕瘋狂逆轉。
剎那間,整片熔蒼州大地猛地下沉了一寸。
這不是錯覺。
山脈塌腰,火脈一滯,岩漿河像被無形巨掌按住,翻湧的火浪齊齊凝固。
戰場上所有人都感覺肩頭一重。
低階妖族更是膝蓋一彎,直接被壓進泥土。
空間被壓出層層皺褶。
氣浪沒有向外噴涌,而是先向內塌陷,形成一片暗黃色的真空死域。
獅王所在之處,空氣、妖力、血氣、神念感知,全都被那股厚重力量硬生生壓扁。
他的血道護體剛剛撐起,便像薄紙撞上山嶽,瞬間變形、崩裂。
獅王雖然及時後撤,卻仍被自爆核心捲住半邊身軀。
厚重之力不是撕裂,而是碾壓。
他的血道護體剛剛撐起,就被土道道痕硬生生壓得變形——獅王本人道痕遠在鎮山印之上,但神兵自爆,亦為道痕的自爆。
他縱然更強一些,又哪裡擋得住?
血肉爆裂。
骨骼發出沉悶聲響。
神魔氣機被鎮得凝滯,讓他不由得一口老血噴出。
偏偏就在這時,蒼宸皇輦龍頭,再一次亮了。
龍口張開。
純白光芒在龍牙之間凝聚。
第三發蒼宸皇輦主炮。
也是蒼宸皇輦儲能核心所能支撐的,最後一發神魔級攻擊!
獅王望著那閃爍而來的光芒,不顧自身傷勢的怒吼。
「不——」
第三次了!
已經第三次了!
他曾經說過不會被第二次打中,結果剛才被軍陣所擋,挨了第二炮。
他剛才又說不會再中,結果現在又要挨第三炮?
獅王瘋狂掙扎,想要躲閃。
可他的身形被鎮山印自爆餘波拖住。
氣機遲滯。
氣血尚未完全迴轉。
下一瞬,純白光柱貫穿長空。
轟!
天誅主炮正中獅王。
白光吞沒了他的身影。
這一次的爆炸,比第二次更加刺眼。
鎮山印殘餘土道之力與主炮純白光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可怕的壓縮衝擊。
獅王被直接轟入遠處火山群。
一座火山當場炸碎。
第二座火山被攔腰撞斷。
第三座火山口噴出的岩漿倒卷,被衝擊波掀上天空,化作漫天赤紅雨瀑。
神魔血在白光中灑出,仿佛不要錢似得,揮灑一路。
天空中,神魔們都怔了一瞬。
他們震驚的,不只是獅王受創。
更是方燁的果決!
鎮山印可是神兵啊,連流硯先生都沒有的神兵。
他說爆就爆。
沒有猶豫、心疼。
人族神魔們都看得眼皮直跳,流硯先生更是心疼的嘴角狂抽。
太初子忍不住吸了口氣。
「咱們這位陛下……真是捨得。」
百道神兵,說爆就爆!
只為對付一個道痕約有八百道左右的神魔獅王——說實在的,若是找個窮瘋了的土道神魔,說不定這把神兵都夠僱傭對方,去殺獅王的了!
血翼老祖嘴角抽了一下。
鎮山印是他辛苦幫方燁重煉的。
裡面還融入了他三十道土道道痕。
結果直接被方燁炸了。
當著他的面炸了。
「這敗家玩意!」血翼老祖心中大罵:「下次你休想再讓老祖煉兵!」
誰家好人這麼用神兵啊!
......
火山廢墟中,獅王緩緩站起。
他吐出一口神魔血。
血液落地,將碎裂岩石腐蝕出一片暗紅痕跡。
此刻的獅王,只能用狼狽來形容。
胸膛被主炮轟出焦黑血洞,已經能望見後方景色。
一側肩骨幾乎裂開。
大片鬃毛被燒焦。
血道道痕依然不斷在傷口處發力,努力修復神魔之軀。
但任誰都清楚,這般慘烈傷勢,根本不是隨隨便便可以修復的。
獅王又驚又怒。
他完全沒想到,只是殺一個小小凡人,竟然會艱難到這種程度。
主炮。
軍陣。
神兵自爆。
方燁準備的神魔級手段,一層接一層,仿佛無窮盡也。
自己堂堂神魔,居然淪落這般下場?
獅王終於徹底失去理智。
猛然抬頭,血色雙眸死死盯著火海中央的方燁。
不顧胸口鮮血,也不等修補傷勢,反而毫不猶豫的朝著方燁撲殺過去。
一邊撲過去,一邊厲聲吼道:「方燁!」
「你還有什麼手段?」
「拿出來!」
「就算你花招再多又如何?本王我就算硬接你三發主炮,挨你一刀軍陣,再受你神兵自爆......」
「但本王依然是神魔!依然無敵於天下!」
這就是神魔!
哪怕被方燁接連算計,各種挨打,如今已經身受重傷,吐血不止......
但正如他所說,他的實力,依然遠遠凌駕於凡人之上!
哪怕是現在的他,依然有自信殺死任何一名一品!
「方燁!」獅王厲聲大吼:「你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啊!」
「看你能否擋我!」
他的那副表情,猙獰異常,更有無窮氣血,仿佛鎮壓空間。
這讓無數宗師心裡一緊。
周乾握緊道劍,沉默不語。
諸葛倩看著火海,指尖血色銅錢輕輕抖動。
顧凡霜站在人族陣中,望著方燁,唇線繃緊,手中之刀發出細微低鳴,隱隱發顫畏懼。
這就是神魔!
和凡人之間,有著近乎本質上的差距!
然而面對獅王的兇猛氣勢,方燁卻沒有半點慌亂。
火海中央,他輕輕吐出一口灼熱濁氣。
然後,他看著獅王,語氣平靜地說道:「抱歉,我說過你已經來晚了。」
「我想要的,已經拿到手了。」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裡,一柄刀正懸浮在火中。
一柄通體血紅的刀。
刀身修長,仍能看出繡血刀原本的輪廓。
可又完全不同。
刀脊如天蜈脊骨,節節相扣。
刀背生出細密倒刺,如千足收攏。
刀鋒流淌著濃鬱血光。
血光之下,幽黑痕跡像腸道般遊動。
而刀柄之上,則浮現出淡金色帝紋......
再不識貨的人看到此刀,心中也能明悟其品質——神兵!
幾手底牌,已經拖過了最後的時間。
方燁已經鑄成神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