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一直在煉刀。
神兵出世,同樣也有玄妙自生,伴有異象。
但這直接被人忽略了。
因為現在的天地,實在太亂了。
蒼宸皇輦剛剛轟出第三發主炮。
鎮山印自爆的土道餘波還在橫掃。
神魔戰場之上,血海、烽火、雷霆、死氣、劍光、妖雲更是攪成一團,幾乎將空間打崩。
熔蒼州地火又被煉器大陣牽引到極致,遍地都是紅光。
那柄刀成型時,周圍悄然生出的玄妙,竟被周圍的聲勢遮掩了過去。
但當方燁伸手握住刀柄時,所有人都發現了這把刀的存在!
血色刀身之上,一道道血紋流動,像無數細小河流沿著刀脊歸入刀鋒。
幽黑食道道痕一明一暗,仿佛張開的深淵之口,正在吞吐天地間所有血氣與靈機。
而刀柄處的淡金帝紋,卻仿佛統帥一切的君王,盡顯雍容華貴。
隨著刀鳴擴散,戰場上那些低階妖族忽然齊齊一顫。
部分蟲妖直接趴在地上,口器發出恐懼的摩擦聲。
一些血脈低微的妖獸更是當場失禁,四肢發軟,被身後督戰妖將撕碎都沒有反抗。
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
天蜈雖死。
可它殘留在刀中的威壓,依舊足夠讓許多妖族本能崩潰。
人族這邊,也沒人開口。
所有天榜、宗師、士卒,全都望著方燁手中那柄新出爐的血紅長刀。
他們也沒想到,方燁居然真的煉成了?
還是在妖族神魔干擾、獅王突襲、鑿齒逼近、神魔大戰攪碎天穹的情況下......
硬生生煉成了一柄神兵!
妖族神魔們臉色極其難看。
尤其九嬰。
它九首虛影都在盯著那柄刀。
天蜈屍身。
繡血刀本身靈性。
他們本不該這麼快完成融合。
可方燁偏偏做到了。
還是在自己這些妖族神魔的眼皮底下!
這讓妖族神魔心中生出一種荒誕到極點的屈辱感。
方燁低頭看著手中刀。
刀身很重。
不是單純重量。
而是道痕太多、凶性太重,帶來心靈上的重量!
天蜈乃一等一的凶妖,是曾經逼得人皇全力出手,甚至還在戰鬥中流血的存在——刀柄處的淡金帝紋,其實也是道痕!
是人皇在戰鬥斬殺天蜈時,在天蜈身上刻印的帝道道痕!
戰鬥已經激烈到人皇都不得不捨棄一部分道痕來鎮殺天蜈,可見這天蜈生前何等兇悍!
這般存在的屍身所煉製的神兵,自然也蘊含了其赫赫凶威。
尋常人哪怕僅僅只是直視對方,都將被硬生生嚇死!
然而這樣的兇刀,卻毫無反噬方燁的凶戾。
因為這柄刀的靈性,源自繡血刀。
繡血刀陪著方燁從錦衣衛時期一路殺到如今。
時間倒不算很長,但經歷的卻是極多。
斬過皇帝,斬過反王,也斬過妖神......
它早已熟悉方燁的氣血、神念與殺意。
此刻雖然被天蜈屍身重鑄,獲得了血道、食道與帝道的力量,可靈性根基仍舊認得方燁。
所以方燁握住刀柄的瞬間,神兵並未掙扎。
它只是輕輕一顫。
像舊友歸來。
又像餓了太久的凶獸,終於等到主人鬆開鎖鏈。
一縷溫順而熾烈的血意,主動貼上方燁掌心。
刀中凶性仍在。
但那凶性不是衝著方燁。
而是衝著他目光所指的一切敵人。
方燁掌心血光流動,指節扣緊刀柄。
刀身血紋隨之亮起。
他輕聲說道:「吞天帝血刀。」
這是方燁決定賦予它的名字。
吞天,取天蜈食道吞噬萬物之性。
帝,取人皇殘留帝道鎮妖之紋。
血,取方燁自身血道根基,也取繡血刀一路殺來的血。
刀名落下的那一刻,刀身之上血光猛然一盛。
像是在回應。
親近、興奮、渴血。
三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化作一聲低沉刀鳴。
方燁低頭看著它,嘴角微微揚起。
這是一把好刀啊!
......
遠處。
獅王看到吞天帝血刀的剎那,終於明白方燁剛才那句「你來晚了」是什麼意思。
他確實來晚了。
如果他早一點衝到煉器陣前。
如果他沒有被蒼宸主炮拖住。
如果他沒有被血神子軍陣一刀擋住。
如果他沒有被鎮山印自爆與第三發主炮轟得負傷。
那麼方燁或許真來不及煉成這柄刀。
可戰場沒有如果。
方燁動用的每一步手段,都不是為了殺死他。
而是為了爭取時間。
他的每一步,也都被方燁算的明明白白,將最後的時間白白浪費......
這讓獅王覺得身子有些發冷,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方燁的掌控之內似得。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尤其他是神魔。
本不該在一個凡人面前感到寒意。
於是他怒極反笑,周身血道道痕,重新流轉起來。
傷口在蠕動。
血光在翻湧。
他的聲音依舊強硬。
「煉成神兵又如何?」
「方燁,你終究只是凡人。」
「本王雖然負傷,可殺你仍舊足夠。」
他說著,目光落在吞天帝血刀上,眼中浮現貪婪和殺意。
「更何況,你煉成神兵,對本王而言也是好事。」
「殺了你。」
「這柄刀便是本王的戰利品。」
方燁抬眸看他。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他說道:「那你來搶吧。」
語氣依舊平靜。
沒有嘲諷。
可越是如此,越讓獅王胸中怒火翻湧。
獅王心中飛快判斷。
這柄刀看起來聲勢驚人,可方燁終究是凡人。
凡人煉神兵,哪怕有熔蒼州地火,有天蜈屍身,有煉器大陣,也不可能真正完美。
尤其是他還如此的倉促。
「此刀,最多五百道痕!」
「甚至可能不到五百!」
「況且天蜈本身血道、食道雙修,又有人皇帝道殘痕,這柄刀道痕流派必然不統一.......」
道痕混雜,就意味著威力難以完全發揮。
而獅王卻是身負八百道血道道痕。
而且還是實打實的血道神魔,專精血道一派,能獲得八百道道痕的全部增幅。
「就算你算計再多又如何,你終究不是神魔!」
獅王發出雄獅般的咆哮聲。
他,依然能勝!
天空中的妖族神魔們也得出相同判斷。
「獅王雖然身負重傷,但不是廢了。」
「方燁雖煉成神兵,可他還沒成神魔。」
「獅王仍可殺他。」
計蒙等人紛紛開口。
這是神魔們的共識!
神魔和凡人,真的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神魔想殺凡人,哪怕凡人準備的手段再多,也不可能擋住!
哪怕方燁拿出了那麼多底牌,他們依然認為獅王更在方燁之上!
九嬰沒有開口。
但他心中也認同這個判斷。
方燁的確是個妖孽。
可神魔和神魔之下,終究隔著天地。
天蜈屍身煉成的刀,或許能讓他攻擊力大增,擁有一定威脅神魔的資格。
但威脅,不等於能殺!
獅王依然能勝!
而人族這邊。
血翼老祖也在盯著方燁手中的刀。
他比其他神魔更緊張。
因為他知道方燁的天地賭約。
以凡斬神。
方燁必須親手殺死一尊神魔,才能完成賭約,踏入神魔之境。
顯然,方燁辛辛苦苦煉器,就是打算以天蜈屍身所煉之刀,作為他越級挑戰的手段!
方燁本身已經是一品的極致了,世間不存在比方燁根基更加深厚的一品。
如此一品,配合天蜈屍身所煉之刀,能否擊殺神魔?
「若是此刀的道痕足夠多,就有機會!」
血翼老祖心中暗道,眼睛死死盯著吞天帝血刀。
天蜈生前是總道痕破萬的神魔,但其屍身在漫長的時間之中,道痕早已經流逝了七七八八,在方燁煉刀時,大約也就還剩下兩千五百道左右的道痕。
方燁動手倉促,又時間緊迫,還是一名『新手煉器師』,全無煉製神兵的經驗。
他能在這次的煉兵中,保留多少天蜈道痕?
五百?六百?還是更多?
反正如果只有五百道痕的話,是絕對不夠的。
若有六百道痕,運氣好或許能傷獅王,依然無法勝利。
如果有超過七百道痕……
血翼老祖眼中微亮。
若有七百道痕,加上方燁這小子的變態戰鬥力,或許真有一戰的資格!
方法也很簡單——拖!
拖到獅王傷勢發作!
拖到讓主炮、鎮山印自爆留下的暗傷在激戰中徹底撕裂!
這就是方燁唯一的勝機!
血翼老祖深吸一口氣。
「小子,你別玩脫了啊......」
.......
而與此同時。
獅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長虹,已經靠近了方燁!
他的步伐從未停止,絲毫不給方燁適應神兵的時間。
而和前面幾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從最開始就拿出全力!
「血獅焚魂相!」
獅王低吼。
他體內八百道血道道痕同時震動。
神魔血燃燒起來。
血焰不是紅色,而是暗金中帶著猩紅。
它從獅王傷口裡噴出,從鬃毛中燃起,從他的神魔之軀深處點燃。
下一刻,一尊萬丈血獅虛影浮現在他身後。
那血獅不再只是血氣凝成。
而像是一尊真正的法相。
鬃毛如無數血河。
雙目如兩輪燃燒血日。
獠牙間,有被吞噬過的魂魄在哀嚎。
如此法相,端是兇悍無邊!
這不僅僅是獅王使用了自己的本命神通,更重要的是他真的開始搏命了——他在出手的瞬間,同時還動用了壓榨潛力的爆發秘術!
爆發秘術其實挺多的,什麼天魔解體大法之類的,數不勝數。
甚至眾人公認的『血翼秘術』,其實也能被算進這類爆發秘術之中。
但這種秘術,往往實力越強,秘術帶來的增幅效果也就越弱。
而且不管是什麼品階的爆發秘術,使用者都要在戰鬥結束後,付出慘烈代價!
獅王傷勢未愈,還強行動用秘術,事後代價必然更重,說不定會有損根基,且因其神魔實力,爆發秘術對其的增幅較弱.....
可他不在乎,還是強行動用了這等手段,只為速速鎮殺方燁!
天空中的血翼老祖等人族神魔見此,臉色陡然一變。
「不好!」
獅王爆發的一擊,已經超過了他正常水準。
八百道道痕,本就接近『新晉神魔』的頂點。
而此刻爆發,更是隱隱展露出千道神魔的風采!
這一撲,哪怕是真正的千道神魔,也要認真應對。
方燁擋得住嗎?
人族神魔們心中咯噔一聲。
烽仙道主更是當即面色一狠,就要強行撕開計蒙的封鎖,帶走方燁。
可還沒等他行動。
下一瞬,方燁動了。
火海中央。
方燁握著吞天帝血刀。
他的手臂沒有顫。
眼神也沒有躲。
面對撲來的萬丈血獅法相,他只是很平靜地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
熔蒼州火脈震動。
吞天帝血刀刀身之上,血光驟然收斂。
收斂到極致。
所有血道、食道、帝道光紋,都像在一瞬間被壓入刀鋒。
刀鋒變得極暗。
暗到不像血紅。
更像一道從天地間撕開的裂隙。
方燁抬刀。
沒有繁複招式。
也沒有浩大宣言。
仍是那一招。
「刀一。」
他斬下。
身上氣血上涌,傳輸至吞天帝血刀之中,卻又被其以更加誇張的幅度增幅。
最終化為一道銀光綻放!
剎那間,天地失聲。
萬丈血獅法相撲到半途,忽然停住。
不是被震退。
不是被擋住。
而是中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線。
從血獅眉心開始。
穿過咽喉。
切開胸膛。
一路延伸到尾部。
然後,那尊兇惡無比的萬丈法相,分開了。
無聲分開。
像一張被利刃裁開的紅紙。
獅王衝鋒的身影也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一條血線,從眉心貫下。
穿過鼻樑、喉嚨、胸口、腹部。
最後延伸至下身。
獅王瞪大眼睛。
「我堂堂神魔......為什麼......這不應該啊......」
下一刻。
他的神魔之軀,從中裂開。
獅王。
死!
這一剎那。
戰場徹底安靜。
以凡人之軀,斬殺神魔!
人妖兩族的士兵、宗師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直接就驚呆在那裡。
如此壯舉,居然就發生在了自己的眼前?
尤其是那些無比接近神魔的天榜、妖神級別強者,神情更是複雜。
神魔,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存在。
尤其是妖神!
可以說在場所有妖神,之所以都想殺死方燁,為的也是能獲得妖族神魔們的獎勵、支持,最好能讓他們幫自己度過天地對賭,從而晉級神魔!
然而現在,這樣的神魔,卻被一介凡人所殺!
這如何能不讓他們震驚。
而不僅僅是凡人的戰場,神魔戰場也停頓了一瞬。
妖族神魔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人族神魔們更是全員震撼。
所有人都難以想像這個事實——堂堂神魔,去殺凡人,結果反而被凡人一刀秒殺?
這怎麼可能!
反過來還差不多!
哪怕獅王早已身負重傷,也不該如此啊!
不!
獅王最後已經動用爆發秘術,壓榨潛力,理論上戰力反而應該比他常態更強才對......
為何反而被方燁一刀斬了?
烽仙道主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當初他想讓方燁繼承人皇之道時,方燁的表態。
——無須繼承人皇,我將超越人皇!
現在,方燁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畢竟哪怕是人皇,也沒在凡人時期,就斬殺神魔啊!
只是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人皇都做不到的事情,方燁卻反而秒殺了獅王......
烽仙道主的不解,也是無數人心中所想。
忽然。
血翼老祖瞳孔一縮,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充滿了震驚之色。
他緊緊盯著方燁手中的吞天帝血刀,下意識低聲喃喃。
「這不是七百道痕的神兵……」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低不可聞。
但在場的神魔,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
他們身子一震,齊齊望向吞天帝血刀。
七百道道痕已經很多了,畢竟神兵煉器,道痕越多,越容易形成干擾,也就越不容易保留道痕,邊際效用非常明顯。
但血翼老祖乃是煉道大家,眼光絕對不會錯。
甚至如果僅僅比他的預估多一點的話,也不會用這般語氣。
再考慮獅王死的乾淨利落......
這新鮮出爐的神兵,該不會——
「道痕破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