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橫過東海。
那一瞬間，海面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千萬里浪濤齊齊定格。
海水懸在半空，浪尖凝成漆黑山脈。
緊接著，刀芒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因為聲音已經被刀鋒斬碎。
這一道刀芒呈暗紅色，邊緣裹著濃鬱血光，像從無盡血海中拖出來的一條天河。
所過之處，空間先裂，隨後塌陷。
天地元氣被刀鋒強行排開，形成一條筆直的真空通道。通道兩側，空間碎片如同冰屑飄浮，偶爾碰撞，便炸出一片片細密黑洞。
幾名皇者同時停手。
妖皇收回掌中金焰，九隻金色火輪在背後緩緩旋轉。
蠻皇擰動脖頸，暗紅色的肌肉表面浮現出一層血氣。
冥皇抬起頭，灰白長袍無風自動，枯井般的眼眸望向刀芒。
龍皇則眯著眼睛：「真的是皇者級別攻擊......哪位新晉的道友，在和在下開這種玩笑？」
那是龍族領地！
刀芒朝著東海斬來，目標固然是眼前幾位皇者。
但皇者可能無法規避如此明顯，且從極遠之外打過來的攻擊嗎？
它橫渡虛空，最後只會落入龍族腹地！
「看這氣息，有些陌生啊。」蠻皇哈哈一笑。
「或許是龍族平日裡橫行霸道，招惹了某位隱居的皇者？」冥皇也是陰陰的開口。
龍皇面容平靜，眼中卻多了一絲冷意。
「諸位還請退開。」
他抬手一揮。
青色龍氣自海底升起，宛如九萬裏海潮逆沖蒼穹。
龍皇身後，一條青龍虛影緩緩抬頭。
青龍鱗片猶如無數座青色神山，每一片鱗片都與天地大道相連。
龍首張開，風雨雷霆從口中噴涌而出，化作一片籠罩億萬里的青色天幕。
龍皇抬手，五指朝著刀芒遙遙一握。
東海翻湧。
海水衝上九天，化成一隻覆蓋數十萬里的龍爪。
龍爪之上，木道道痕瘋狂交織。
一株株通天神木從虛空中拔地而起，枝幹纏繞，樹冠遮天，短短一剎那便組成一座橫跨天地的青木神關。
有些樹幹上燃燒著青色火焰，有些枝條間盤繞雷霆，還有些樹冠下懸著一顆顆小型星辰。
「青龍鎮海，萬木歸墟！」
龍皇聲音傳出，四周海域隨之震盪。
青木神關猛然合攏。
無數枝幹朝中間擠壓，天地像被一座綠色囚籠鎖住。
刀芒終於撞上了第一重青木神關。
咔嚓！
一株通天神木從中間裂開。
它的樹幹足有數萬里粗，內部流淌著青色大道神血，裂口出現的瞬間，無數道木道符文瘋狂修補。
然而刀芒去勢未減。
那道血色鋒芒沿著裂口繼續深入，刀鋒所過之處，神木大片崩斷。
一棵。
十棵。
百棵。
萬棵。
神木崩碎後化作青色流光，重新凝結成新的樹木。
木道最擅長生生不息。
尤其龍皇已經踏入皇者境界，木道與天地相合，尋常神通根本無法摧毀他的力量。
但那道刀芒太快，也太鋒利。
它像是一頭餓了無數年的凶獸，撞進了青木神關。
刀鋒吞噬一切阻擋。
血光中，隱約傳出無數怨魂尖嘯。
那並非真正的聲音，而是戰場煞氣、血氣、殘魂和無數大道力量混合後的異象。
龍皇目光微變。
「這股氣息......怎麼感覺像人族血翼的味道？」
龍皇自然認識血翼老祖，畢竟對方是人族皇者之下最強的存在了。
放眼萬族之中，也屬於頂級神魔中的頂級神魔。
而且還是長期負責人族對龍族事務的責任人。
但......
血翼老祖怎麼可能和皇者力量扯上關係？
不待他多加思考。
第二重青木神關已經被刀芒撞開。
第三重。
第五重。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範圍空間坍塌。
青色神木被斬碎，龍氣被切開，海水倒卷，原本蔚藍的東海瞬間變成一片血色。
刀芒越來越近。
龍皇身上的青色帝袍獵獵作響，長發被鋒芒吹得向後飄蕩。
他抬起手掌，掌心浮現出一枚青色龍鱗。
那枚龍鱗不過巴掌大小，出現後卻瞬間放大，化成一面遮蔽天穹的青色巨盾。
巨盾前方，浮現九條青龍。
九條青龍盤旋交錯，首尾相連，組成一座大道龍門。
龍門之後，隱約可以看見一片無邊無際的青色森林。
「鎮！」
龍皇五指向前一推。
轟！
九條青龍同時發出咆哮。
龍門轟然鎮下。
這一刻，東海上空仿佛落下了一座完整天地。
血色鋒芒被天地內一層又一層的青色神光纏住，像是被無數鎖鏈鎖死。
刀芒表面，裂開一道道細紋。
遠處觀戰的皇者，眼神都發生變化。
「不愧是老龍，手腕不差。」
「這條老長蟲這段時間沒有荒廢修行啊！」
「不過不知道是哪位陌生道友，和這老龍有仇......」
幾位皇者說著，姜晏卻眉頭緊皺。
他怎麼看怎麼感覺這刀芒非常眼熟，非常像血翼老祖的氣息。
但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其他東西......
忽然，姜晏突然抬頭。
其他皇者也眼神一變，露出凝重之色。
原本九條青龍徹底纏住刀芒。
青色龍門不斷收緊，令血色刀芒發出一聲刺耳鳴顫，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痕跡。
然而就在其即將崩潰的剎那。
刀芒內部卻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下一秒！
刀芒中的血色猛然收縮。
原本籠罩天地的血光全部匯入刀尖，刀芒的體積縮小了三成，威勢卻陡然暴漲。
一股更加鋒利、更加霸道的氣息從中爆發。
「嗯？！」
龍皇眉頭一皺，正欲變化，卻已經晚了。
下一秒，鋒芒暴漲的刀尖刺穿青龍道域。
九龍之軀，竟被打出一道深深的空洞！
血色鋒芒，徹底穿過道域，斬在龍皇胸前。
龍皇立即調來力量阻攔，但還是慢了半步。
最終，血色刀芒在層層削弱之下，還是從他左肩斜斬而下。
切開帝袍，斬裂龍鱗，在胸膛上留下一道小小傷口。
金色龍血，將帝袍微微浸染成金紅......
這傷口很小，幾乎微不足道。
但......
龍皇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自己被傷了？！
被這一擊？！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海底萬年不見天日的寒鐵。
「所以，是誰……」
他抬起頭，望向刀芒襲來的方向。
所有皇者也在看那裡。
東海上空，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他穿著一襲血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蒼老，周身沒有任何兵器。
可他的每一步落下，空間都會輕輕震顫。
一圈圈血色漣漪從腳下擴散。
那股氣息沒有半點遮掩。
浩瀚、霸道、古老。
皇者威壓如同天穹傾覆，橫掃億萬裏海域。
姜晏在這瞬間，瞳孔一縮。
其他幾位皇者也是瞪大眼睛。
「真是血翼？」
血翼老祖穿過虛空，身後的血海虛影鋪展開來。
血海中，隱約有無數血色翅膀扇動。
每一次扇動，都讓周圍空間泛起劇烈波紋——這氣息和剛才那道刀芒中的味道，完全一模一樣！
這下，所有皇者都明白了。
刀芒是他打出的。
傷到龍皇的，也是他。
他竟然是——
「皇者？！」
「怎麼？」血翼老祖掃了眾皇者一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本座成皇，很奇怪嗎？」
眾皇張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說。
血翼老祖在五千年前，就已經是實力不俗的頂級神魔了。
五千年過去，他成為皇者，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話是這樣說，可類似血翼老祖的人還少嗎？
龍族的敖蒼，妖族的九嬰，蠻族的蠻拓羅......
甚至人族內部，也有大雪山主、風沙女、烽仙道主等頂級神魔中的強者，實力都不比血翼老祖遜色多少。
如果成皇這麼簡單，他們早就是皇者了！
哪裡還會作為頂級神魔，主持種族事務？
血翼老祖......
他也不應該是皇啊！
眾人沉默。
可事實擺在眼前。
剛才那道刀芒跨越東海，正面擊穿龍皇道域，還在龍皇身上留下傷口——若血翼老祖不是皇者，根本做不到這種事！
姜晏心中也很驚奇。
雖說個人修行都是機密，但血翼老祖的修為，還真沒有瞞著自己的必要——人族都這樣了，恨不得多出幾個皇來，如果他說要晉級皇者，人族都會都會不惜代價的配合、供養對方。
他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
所以血翼老祖也好，烽仙道主也罷，真實實力，應該距離皇級還差上一些才對......
然而現在......
「嗯？」姜晏看著血翼老祖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幾分靈動的顏色。
這.....不像是血翼老祖本人的眼神。
反而像是某個膽大包天的小子的......
「該不會......」
姜晏心中已經閃過無數念頭。
但下一秒，他收起眼底震動，神色恢復平靜，反而用一種嘆息的語氣開口。
「血翼道友，你不打算繼續藏下去了......」
這一聲傳出，四周皇者的目光再次發生變化。
血翼老祖差點沒接住這句話。
好在方燁反應很快，聽到姜晏開口的第一個字時，就立即準備了台詞。
血翼老祖抬起下巴，輕輕搖頭：
「本座不願的確暴露，但誰讓你們再打下去，就要打入我人族境內了......老祖我的心，對族人還沒那麼狠。」
姜晏沉默一下，嘆道：「抱歉，都是我能力不足......若是我能將他們攔在此地，也不至於讓血翼道友出面。」
所以姜晏早就知道血翼老祖為皇？
他本想隱瞞力量，避開萬族窺視，繼續積累實力，但因看不得我們殺入人族，會造成大量傷亡，故而才出面的？
異族四皇眉頭緊皺。
「嗯，也說得通。」
「我記得血翼的確是一位標準的人族至上主義者，這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幸好！幸好我們都想壓制人族，不然他怕是還要繼續隱藏下去......」
眾皇一想，心中一緊。
這可是皇者級別的存在啊！
人族蓄意隱瞞，必然要在關鍵時刻打出，作為決定性的力量，說不定一下就能打破萬族對人族的壓制，甚至運氣好，坑死一位異族的皇，也不是不可能！
「人族好生陰險！」
「血翼老祖，藏的真深！」
「姜晏這狗東西也不愧是智道強者，吾等差點被他算進去了！「
一時間，眾皇居然身子一緊，隱隱露出幾分冷汗。
智道這狗東西太黑了！
哪怕我們瘋狂壓制人族，居然還是被姜晏這個混蛋抓住了機會......
若非血翼老祖耐不住性子，主動現身，絕對能給我們造成更大的損失！
幸好！
幸好他對人族感情深厚，看不下去平民身死......
「血翼道友，你瞞的可真深啊！」
龍皇沉聲開口：「你從五千年前就負責對我龍族的戰事，我族敖蒼與你交手多年，速來有勝有負，而你堂堂皇者，居然一直都忍下一位頂級神魔在你面前上躥下跳......」
血翼老祖冷哼一聲：「區區許些名聲，沒什麼不能犧牲的。」
「但你想殺我人族百姓，卻是不行！」
血翼老祖目光落下。
眼下皇者之戰的餘波，其實已經波及了人族的州，到處都有哀嚎死傷的百姓：「你們幾族皇者想打進我人族腹地，未免太不把本座放在眼裡......」
「我人族的命，可沒那麼廉價！」
他說著，向前邁出一步。
轟！
血海自他腳下擴散。
無數血色翅膀從血海中升起，遮蔽天穹。
那一刻，血翼老祖像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絕世魔神。
「爾等真當我人族無人嗎？」
話音落下，兇悍的威壓徹底爆發。
宛若一片血色蒼穹，覆蓋整個東海！
「今日，本座便替人族討回公道。」
「誰先來？」
血翼老祖話音落下，東海上空的氣氛瞬間凝固。
四族皇者皆為心高氣傲之人，怎能忍受這般譏諷？
但......
「人族，竟然有兩名皇？！」
四皇心中暗嘆：「他們隱藏的太深了！」
雖然人族有二皇，而異族有四皇。
乍一看異族依然占據絕對性優勢。
但雙方區別極大。
人族雙皇，都是自己人，是可以相互信任，彼此交付性命的存在。
考慮異族皇者基本上都是強行出關，狀態並不能算是完美。
所以一旦爆發血戰，姜晏兩人聯手，是真的可能在付出一定代價後，以更好的配合，來強殺一位異族皇者的！
可己方四人呢？
妖皇、蠻寒等對視一眼，心中很清楚——他們能不故意坑害同伴，就已經不錯了！
畢竟就算人族雙皇一起上，想殺一皇也絕對易事，說不定要留下什麼不可挽回的傷勢。
如此，將有一異族失去皇者，實力大減，自己則可盡情去收割利益，獲取大量好處。
人族雙皇也將元氣大傷，威脅大大降低，甚至運氣好人族一皇都會被那位身死皇者臨死反撲，同歸於盡。
雙方威脅都會消除，簡直一舉兩得！
就算沒那麼幸運，但己方也能剩下三人，也一樣能壓制負傷人族雙皇......
何樂而不為呢？
而且......
「血道之皇不像智道一般不善戰鬥，從剛才的那記刀芒就能看出，血翼老祖戰力極強！」眾人心中暗道，忍不住望向龍皇。
龍皇的傷口已經止住，但衣衫上沾染的血色，卻並未消散。
龍皇是在皇者之路上走出很遠的強者，初入皇者之境的神魔，哪怕出其不意，也很難傷到對方。
而血翼老祖卻做到了！
這讓眾人對其的評價，又提高了幾分。
於是。
血翼老祖氣勢迸發，主動邀戰。
但四位異族皇者，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片刻之中。
妖皇率先做出決定。
他收起背後的金色火輪，周身氣息緩緩平復。
「血翼道友何必動怒。」
金烏妖皇開口，聲音如同烈日之下的金鐘，說出來的話語卻充滿謙遜：「妖族無意與人族全面開戰，此番在下出關，不過是為了查清暗殺妖族神魔的真兇，並非針對人族。」
「俺也一樣。」血蠻蠻皇咳嗽一聲，大大咧咧的開口：「我其實沒想對你們人族做什麼的，我只是為了護住下面的小崽子們。」
冥皇也旋即開口：「咳咳，眾所周知，冥族和你人族向來沒有多少矛盾，本皇沒興趣和你打......」
連剛剛被血翼老祖『砍傷』的龍皇，也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心高氣傲的真龍沒有開口服軟，但那態度，卻已經盡顯無疑。
血翼老祖見此，身子微微一頓。
表面上不動聲色。
心中卻在對著方燁大呼小叫。
「臥槽，還真被方燁你說對了！」
「老子我主動邀戰，反而他們卻都慫了......」
「這合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