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翼老祖還愣在原地,表面上那副「本座獨斷萬古」的架勢穩如老狗,內里已經快裂開了。
他一邊維持著皇者威壓,一邊在心裡瘋狂戳方燁:「不是,你怎麼知道他們真的怕了?老祖我腿都要軟了,但凡有一個愣頭青上來掀桌,咱們倆今天都得交代在這!」
方燁藏在他氣機深處,聲音卻帶著幾分輕笑。
「他們不是怕你,是怕你們倆。」
「怕我們倆?」血翼老祖沒明白。
「人族現在明面上有兩尊皇。」方燁輕聲開口:「乍一看不如異族四皇,可他們敢拿命跟我人族換嗎?」
「說句不太客氣的話,就算他們四人能圍殺你和姜晏,但你們兩人的臨死反撲,也能帶一個皇走。」
「他們會願意賭這個運氣?」
「別忘了,只有一個皇的他們,是輸不起的!」
皇者非常稀少,只有十大強族才有皇者坐鎮,而且目前各族只有一皇。
換言之,一旦皇者身死,就算是十大強族也要立即地位不穩,被他族窺視——當初運道蠻皇被人皇所殺後,蠻族差點就跌落十大強族了!
若非現任蠻皇在整個蠻族不惜代價的幫助,快速證道皇者......
說不定現在蠻族都沒了!
妖皇也好,龍皇也好,敢拿種族命運來賭嗎?
就算他們膽子夠大,但難道就沒有一絲惜身?
辛辛苦苦修煉成皇不容易,為了修為更進一步而拼命也就算了,但如果是為其他種族承擔風險......誰願?
皇者都是修行數千年才之人,固然可能有魯莽之輩,但怎麼可能存在愣頭青角色?
血翼老祖噎了一下。
「所以……這是一場他們不敢打、我們也不敢打的架?」
自己不敢打,因為自己實力是虛的。
對方也不敢打,因為怕自己不虛......
「沒錯,麻杆打狼兩頭怕。」方燁淡淡道,「你怕他們,他們更怕你。眼下他們只是衡量代價後,選擇了退讓而已。」
血翼老祖沉默了兩秒。
覺得方燁說得真他娘有道理。
「那我現在該幹什麼?」
「繼續裝。」方燁直接道:「你越硬,他們越軟。你一軟,全完。」
血翼老祖深吸一口氣,原本那點發虛的氣焰,硬生生又拔高三尺。
東海之上,氣氛微妙得能滴出水來。
妖皇、蠻皇、冥皇已經把戰鬥架勢收了。
只有龍皇還陰沉著臉,胸膛那道傷口已經止血,可帝袍上那抹金色龍血卻刺眼得很——作為高傲的真龍,他雖然心裡知道風險,但卻沒好意思立即變化態度。
他需要一個能體面下場的台階.....
而這時。
蠻皇忽然眼皮一跳。
遠在西漠的蠻拓羅等人,在極度的震驚之後,終於反應過來——他們其實也沒愣神多久,畢竟神魔撕開空間的移動速度還是很快的。
而恢復理智的眾人,立即將血翼老祖展露氣息,打出攻擊的情報匯報過來了。
血翼成皇的消息也就算了,蠻皇已經知曉。
但另外一份信息卻很是奪目
「所以這一擊......是從西漠斬來的?」蠻皇眼皮一抽。
而冥皇同樣在此刻接到了西漠地區冥族神魔傳來的情報。
「不錯,刀芒起於西漠,橫跨數州之地,再越東海......最後落到龍皇身上?」
「這中間隔了千萬里,居然還能傷到龍皇?」
「嘶……」
以皇者之能,技巧運用得當,倒未必不能打出如此之遠的攻擊。
但這般距離,多多少少也會損耗攻擊能量,降低攻擊威力——然而即便如此還能傷到龍皇?
這血翼老祖到底有多強?
他在皇者之路上走了多遠?
「血翼道友。」最不要臉的蠻皇當即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今日之事,是我等唐突了。」
血翼老祖冷哼一聲,沒接話。
蠻皇也不惱,繼續道:「我此番出關,並無與人族為敵之意。你我誤會已經解開,我族這便收兵。」
他說完,一道神念漣漪擴散出去。
蠻拓羅等蠻族神魔立即收兵撤退——那份攻擊已經被蠻皇確定是真貨,代表血翼真是皇者級強者!
這不趕緊回去,等什麼呢?
難道還想抓被血翼老祖吸收掉的『分身方燁』?
「在下也是一樣。」冥皇哈哈一笑:「底下那些小崽子沒輕沒重,給血翼道友添麻煩了,回頭我好好收拾他們......你我二族,平日裡可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啊!」
這倒是。
畢竟冥族陰險,不似蠻族、妖族的莽漢,對人族的『進攻』頻率最低。
妖皇雖然還沒有收到情報,但雙皇退讓,讓他敏銳的發現不對,當即便道:「在下出關只是為了找蠻族的麻煩,和人族無關.....本皇回去之後,還得想想如何對付那些蠻子!」
說著,直接扭頭就走。
於是,壓力頓時給到了龍皇身上。
龍皇臉色難看。
皇者戰鬥,就他一人被砍傷,屬實丟了大臉。
可現在......
龍皇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血翼道友新晉皇位,龍族自當……恭喜。」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本皇會約束族人,後撤千里。」
血翼老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哼」了一聲。
那派頭,仿佛龍皇能活著跟他說話,都是他今日心情好。
實際上,他魂都快飛出去了。
「方燁,方燁,他們真的慫了!四個皇,全慫了!」
「看到了。」方燁語氣平淡。
「臥槽,那咱們是不是可以撤了?再裝下去我要露餡了!」
「別急。」方燁 :「太著急走反而顯得心虛,多站一會兒,等他們先離開......先繼續裝著!」
血翼老祖只能繼續繃著。
好在皇者也確實沒心思多待。
龍皇直接轉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東方大海。
蠻皇和冥皇緊隨其後消失。
妖皇更是早早第一個離開。
四皇一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血翼老祖卻沒有立刻收起威壓。
遠處,幾道強橫的神魔氣息正在急速逼近——是烽仙道主、風沙女等頂級神魔。
還有幾十道身影跟在後頭,都是人族出戰神魔。
他們在看到四族退兵後,立即興奮的跑了過來。
然後就看到——血翼老祖懸在空中,血海翻騰,皇者威壓如天穹壓頂。
烽仙道主瞪大眼睛,最是難以置信。
「血翼,你……你真成皇了?!」
血翼老祖斜了他一眼:「怎麼,本座成皇,你不服?」
「要不要咱倆練練?我讓你一隻手的。」
烽仙道主聞言,像吃了蒼蠅似得,面色無比難看。
兩人可是針鋒相對多年的老對手,結果這狗東西居然先一步成皇......
偏偏以皇者實力,怕是對方讓他一隻手,都能只手鎮壓自己!
風沙女也面露詫異之色:「血翼,你真的晉級皇者了?」
血翼老祖傲然一笑:「如假包換。」
他說著,又繼續望向烽仙道主,語氣里全是挑釁:「老東西,以後在本座面前,嘴巴放乾淨點。」
「咱們鬥了幾千年,如今本座已成皇,你還在頂級神魔層次打轉。」
「這叫什麼?這叫差距。」
「跟你說,要不是我為了種族大義而忍讓,裝作和你有來有回的樣子,你早就被老祖我一巴掌埋土裡了!」
「來,現在給你個求饒的機會,喊一聲血皇陛下聽聽?」
烽仙道主:「......」
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卻偏偏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血翼老祖說著,身上的皇者氣息,瘋狂壓過來。
雖然不至於直接壓垮頂級神魔的他,卻也有些讓他都有喘不過氣來!
「哼!」
烽仙道主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個字,扭頭就飛走了。
血翼老祖哈哈大笑,笑得那叫一個暢快。
幾千年了,他頭一次把這老對頭氣成這樣,還是當著這麼多神魔的面。
雖然自己是假的.....但那老鬼不知道啊!
風沙女表情古怪。
血翼這老東西......
哦不。
應該說——血皇大人還真是本心不改啊。
不過她雖然無語,眼中卻滿是震驚,狂喜,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輕鬆!
人族,五千年了,終於又出了一尊皇!
這個消息一旦傳開,萬族對人族的壓制,將徹底改寫。
「恭賀血翼道兄!」風沙女拱手,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激動。
「恭賀血翼老祖!」
「恭賀老祖,成皇證道!」
其他神魔們也面露驚喜之色,紛紛恭賀。
萬族對人族的壓迫太大了,姜晏獨力難支,人族神魔們也背負了太多太多的壓力......
這一刻,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那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血翼老祖一一應下,面上從容,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方燁,這些人要是知道老子這皇是假的,怕不是得把我活撕了……」
方燁:「你明明知道,為何還要這麼刺激烽仙道主?萬一他真的怒上心頭,要和你打怎麼辦?」
血翼老祖:「你放心,他不敢。」
方燁:「為什麼不敢?你也是人族,總不可能殺了他,既然死不了,那萬一他一咬牙——」
「不,因為他知道,雖然我不會殺他,但只要我找到機會,就一定會往死里揍他!」血翼老祖嘴角上揚:「第一下絕對打嘴巴,讓他無法求饒認輸,接著才會打其他地方......」
「所以他是不會給我出手的機會的。」
方燁:「......」
這大概就是老對手之間的心有靈犀吧!
而這時,姜晏或許是擔心血翼老祖暴露,走到血翼老祖身前,對眾人道。
「諸位。」他開口,聲音溫潤,卻自有一股威嚴:「血翼道友成皇,乃我人族五千年未有之大喜。今日之後,人族再非任人欺凌之族。」
「接下來,人族的發展,將翻開新的一頁。」
眾人齊聲應是。
姜晏看向血翼老祖:「血翼道友,可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
方燁立即傳音。
血翼老祖得知後,清了清嗓子,按照方燁教好的話,一字一句道:
「本座既已成皇,那有些帳,就該好好算一算了。」
「人族失去的疆土,失去的九州之地,本座要一寸一寸收回來。」
「異族欠人族的血債,本座要他們連本帶利還回來。」
此言一出,滿場沸騰。
「好!」
「老祖說得對!」
「我人族有雙皇,何懼異族!」
血翼老祖這一系的鷹派強者,更是激動得渾身發顫。
他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老祖英明!」
「願隨老祖,蕩平異族!」
「在下願為先鋒!」
慶祝的聲浪持續了很久。
直到夜色漸深,眾人才意猶未盡地散去。
血翼老祖和姜晏找了個由頭,說是有要事相商,抽身離開。
兩人一路飛入中州,落到人皇宮深處。
宮門一關,禁制一開。
血翼老祖臉上那副「皇者威嚴」,瞬間垮了個乾淨。
他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哪有半點皇者風範,活像個被債主堵門的老頭。
緊接著,一道血色虛影從血翼老祖身後脫離,緩緩凝聚成人形。
正是方燁。
他臉色有些白,額頭沁著一層細汗。
為維持皇者氣勢所施展的秘術,消耗也不低。
血翼老祖雖然能快速學習一些秘術,但也只是入門而已。
真正能徹底掌握各類秘術的,還是方燁本人——所以實際上後期血翼老祖那一身皇者威壓,都是方燁調動秘術釋放出來的!
以他當下的道痕,承受這般消耗,實則不易。
姜晏看著方燁,又看看癱坐在地的血翼老祖,長嘆一聲。
「果然,血翼你還不是真的皇者啊。」
作為智道強者,他注意到了情況,所以一路配合。
若無他毫無破綻的表演,四皇未必會隨隨便便相信,然後退讓......
「姜晏,我求你了,別『果然』了。」血翼老祖長嘆一聲:「我現在慌得一批,你就說,接下來怎麼辦吧!」
「要是被那幾個異族察覺,他們四個皇一起殺回來,我血翼第一個死,人族也得跟著遭殃!」
戲弄皇者的代價,可是很重的!
但凡被龍皇等人發現血翼老祖的真相,直接就會跑過來殺人。
方燁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一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老祖別慌,問題不大。」
血翼老祖眼珠子一瞪:「問題不大?你跟我說問題不大?這可是天大的事!」
方燁抿了口茶,慢悠悠道:
「就算真出了問題,那也是『能打出皇者級別攻擊的血翼老祖』的問題。」
「異族皇者要追究,也只會追殺你一個。」
「與其他人無關。」
血翼老祖:「???」
血翼老祖愣了三秒。
然後暴怒。
「方燁!你個王八蛋!老子天天給你當靠山,你轉手就把老子賣了?!」
「當初你信誓旦旦說自己計劃天衣無縫,老祖我才信你一次。」
「然後現在你說如果出事,就讓老子一個人背鍋?!」
方燁放下茶杯,表情那叫一個坦然。
「老祖,我這也是為了人族。」
「人族會記住您的功勞的。」
血翼老祖:「我記你奶奶個腿!」
姜晏在一旁,扶額。
「行了。」姜晏打斷兩人的拉扯,看向方燁:「你別逗他了,你倆那道皇者級別的攻擊,到底是怎麼打出來的?」
方燁收起玩笑,正色道:「是鑿齒炮彈。」
「鑿齒?」姜晏皺眉。
「我以鑿齒殘屍煉的一次性兵器,道痕三百有餘。」方燁解釋:「此物射出後,會不斷吞噬天地元氣,飛得越遠,威力越大......」
他沒有隱瞞,詳細的介紹,包括自己臨陣創造秘術,幫助血翼老祖偽裝成皇的事情,都一一道來。
姜晏聽完,久久不語。
半晌,他才感慨道:「借天地為力,釋放皇者級殺招……」
「方燁,你的才華,確實世所罕見。」
區區鑿齒,生前不過千道神魔,還被方燁拆了不少零件,來煉製陣旗。
結果只剩三百多道痕的殘軀,都能打出堪比皇者的一擊?
不過作為智道強者,姜晏立即就明白——神兵的威能大多時候與道痕有關,但可以無限使用攻擊的普通類神兵,和『鑿齒炮彈』這種一次性神兵顯然有極大的差距。
一次性的神兵,威力絕不會低!
再加上方燁那源源不斷吞吐元氣,增強威力的設計。
兩者結合,在保證攻擊距離足夠的情況下,打出皇者一擊,倒也不算無法理解。
當然,這種『超視距』攻擊的缺點,就是從打出攻擊到攻擊落地的間隔時間過長。
正常只能以身為餌,將敵人引誘到特定地點,才能讓攻擊打到對方——這也是原本方燁預設好的底牌動用方式,用作無法挽回局面時的底牌。
當然,本次方燁之所以能鎖定『皇者』,顯然有運道發力!
吞吐元氣是食道手段,煉製神兵是煉道核心,鎖定敵人是運道能力......
『鑿齒炮彈』是一種多種流派優勢互補下,才能運用的力量!
不愧是方燁啊!
一身才華,天下無雙!
血翼老祖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現在是誇他的時候嗎?姜晏,你能不能先想想,接下來怎麼瞞過異族!」
姜晏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最終只能搖頭。
「沒有萬全之策。」
「眼下,只能儘可能瞞住,不露餡。」
血翼老祖眼前一黑:「那怎麼瞞?天天在家躺著裝死?還是閉關不出去?」
方燁卻搖了搖頭:「不能龜縮。」
「為什麼?」血翼老祖一怔。
方燁看向他,目光冷靜得可怕:「你越躲,他們越懷疑。」
「一個剛成皇的皇者,會突然閉門不出嗎?」
「不會!」
「真正讓人相信你是皇者的辦法,不是藏起來,而是大張旗鼓地做皇者才會做的事。」
血翼老祖聽傻了:「做.....什麼?」
「囂張。」方燁一字一句道:「越囂張,越像真的。」
姜晏眼神一動,若有所思。
方燁繼續道:「五千年前,我人族丟了九州之地。現在我們有『雙皇』,於情於理,都得把這些地收回來。」
「我們若是不做,異族反而會想——人族都出雙皇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是不是有詐?」
「所以,我們不但不能退,還要主動進攻。」
「只有把人族的刀揮出去,保持時刻要動手的姿態,他們才會真的相信,血翼老祖這個皇者,是真的。」
這也是剛才他讓血翼老祖表達自身『收復失地』立場的原因。
血翼老祖倒吸一口涼氣:「你、你是說,要真打?」
「要打。」方燁點頭:「我們需要籌備一場對異族的入侵,把失去的土地搶回來!」
這是當下所必須要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