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醒神環】這重保障,張耀心中大定。
他不再遲疑,決定立刻前往那【大夢千秋陣】體驗一番。
通過「流雲令」,一陣輕微的傳送眩暈之後,他已然身處一座樓閣之前。
他依著指引,走入閣中,向一名負責接引的修士遞交了玄火真人所賜的那枚「大夢令」。
那修士驗過令牌,並未多言,只是引著張耀來到一處靜室。
「道友請進,陣法即將開啟。」
張耀邁入房間,四周空曠,唯有一蒲團居於中央。
他剛剛盤膝坐下,一股難以抗拒的濃重睡意便席捲而來。
下一刻,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睜開雙眼時,張耀發現自己身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巔洞府。
浩瀚磅礴的靈力在四肢百骸間奔騰,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充斥心神。
他微微感應,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滄桑而自負的笑意。
紫府九層巔峰。
距離那傳說中的金丹大道,只差一步之遙。
歲月悠悠,他張耀,歷經兩百七十載苦修,九死一生,方才走到今日。
今日,便是他渡劫凝丹,問鼎仙途之日。
抬眼望向洞府之外,天空陰雲密布,隱有雷光閃爍,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瀰漫開來。
天劫,將至。
但張耀心中並無半分懼意,反而升起一股豪情。
他身負【萬雷煉體訣】之術,肉身早已錘鍊到了雷煞之境,區區天劫,何足道哉。
不過,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張耀還是做足了萬全準備。
他心念一動,三道流光從儲物靈戒中飛出,懸浮於身前。
一柄青玉小扇,扇面之上雲紋密布。
一面古樸銅盾,盾身刻有山川之形,厚重凝實。
一口金光小鍾,鐘體符文流轉,聲勢驚人。
這三件靈器,無一不是他耗費心血收集煉製的三階上品靈器,威力絕倫。
有此三寶護身,加上他強橫的肉體,此劫,當萬無一失。
「轟隆!」
一聲震天巨響,蒼穹之上,一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雷龍咆哮而下,直奔張耀。
張耀眼神一凝,不退反進,體內靈力瘋狂運轉。
「來得好!」
他大喝一聲,手中青玉小扇猛然一揮。
狂風呼嘯,一道道青色風刃迎向雷龍,將其撕裂大半。
緊接著,古樸銅盾擋在身前,剩餘雷光轟然炸裂,未能撼動他分毫。
第一道天劫,輕鬆度過。
張耀嘴角微揚,更顯從容。
天劫似乎被他的從容激怒,接下來的雷霆一道比一道狂猛,一道比一道迅捷。
金色小鐘被他祭起,懸於頭頂,垂下道道金色光幕,將他牢牢護住。
雷光與金光不斷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憑藉三件強大的靈器與堪稱恐怖的肉身,張耀在漫天雷海中屹立不倒。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道劫雷被他硬生生捏碎之後,天空中的烏雲終於緩緩散去。
一縷縷精純至極的甘霖從天而降,沐浴在他身上。
這是天道賜福,助修士穩固境界,修復傷勢。
張耀只感覺先前消耗的靈力在迅速恢復,肉身上的些許創傷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很快便突破了某個無形的壁障。
金丹期!
一股遠比紫府期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力量,在他體內洶湧澎湃。
就在此時,張耀忽然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仿佛掙脫了肉身的束縛,與冥冥之中的天道產生了一絲玄妙的聯繫。
無窮無盡,晦澀難明,卻又珍貴無比的修煉感悟、天地至理,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的雙眼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這是……天道饋贈!
張耀心中狂喜,立刻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頓悟之中。
他的修為,在這股龐大知識的灌注下,開始了匪夷所思的飆升。
金丹一層!
金丹二層!
金丹三層!
……
不過短短片刻,他的修為便勢如破竹般衝到了金丹九層巔峰!
距離那傳說中的元嬰大道,也僅有一步之遙。
這種提升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張耀幾乎要仰天長嘯,宣洩心中的激動與喜悅。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破丹成嬰,乃至飛升仙界的輝煌未來。
成仙,就在眼前!
就在這股狂喜之中,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十指傳來一陣微弱的麻痹之感。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
「嗯?」
張耀微微皺眉,但很快便舒展開來。
「想來是先前渡劫,雷電之力殘餘在體內所致,不足為慮。」
這點小小的麻痹感,與即將到來的大道坦途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心神,再次沉浸於那修為飛速提升,即將觸及更高境界的無邊喜悅之中。
然而,就在張耀感覺自己即將突破元嬰之時。
他突然失去了對靈力的掌控。
一股莫名的恐慌,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緊接著,他「看」到自己的身體竟毫無徵兆地開始寸寸龜裂。
裂痕之中,迸射出刺目的金光,那是他剛剛修成的金丹在破碎。
「不!」
一聲無聲的吶喊在他神魂深處炸響。
下一瞬,轟然一聲巨響,他的「身體」徹底爆開,化作漫天光點。
劇烈的衝擊與失重感席捲而來。
張耀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雲霧繚繞的山巔洞府,也不是那即將破碎的虛空。
依舊是那間進入【大夢千秋陣】之前的古樸靜室。
房間內空空蕩蕩,唯有中央那個蒲團,散發著淡淡的檀香。
他,張耀,依舊盤膝坐在蒲團之上。
紫府九層巔峰的修為,一步金丹的豪情,五兩百七十載的苦修歲月,還有那唾手可得的元嬰大道……
一切,都如鏡花水月般,消散無蹤。
張耀的心臟,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了幾下,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種從雲端跌落的失落感,與劫後餘生的慶幸,交織在一起,複雜難言。
「道友,時辰已到。」
一道平淡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幾分例行公事的催促。
張耀緩緩轉過頭,看到那名先前接引他的大夢閣修士,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神色淡漠地看著他。
修士的眼神中,沒有探究,沒有好奇,仿佛早已見慣了各種從幻陣中醒來的失魂落魄之人。
張耀默默起身,喉嚨有些發乾,他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
大夢閣之外,陽光依舊。
可張耀的心情,卻不似來時那般平靜。
【醒神環】……
他抬起雙手,看著戴在十指上的黝黑指環。
在幻陣的最後時刻,他確實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麻痹感,正是從這十枚指環上傳來的。
可見它們的確按照自己的預想,在心神失控的時候自行啟動了。
但問題在於,那點麻痹感,對於當時沉浸在即將突破元嬰的巨大狂喜中的他而言,實在太過微不足道。
這與他在煉製完成後,主動測試時的感受截然不同。
那時,他神志清醒,主動去體驗,自然能清晰感知到電流的刺激。
可在【大夢千秋陣】心神沉淪之下,微弱的外部刺激很容易被忽略。
除非,那刺激能夠強大到,足以壓過幻境帶來的所有虛假感受。
「看來,還是低估了高階幻陣的威力,也高估了【醒神環】目前的功效。」
張耀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乘坐空天靈舟時,那片恐怖的雷暴雲海。
還有那些築基前輩,探手抓取雷鳥,煉化雷丹的場景。
若能將雷丹的力量,以某種方式融入【醒神環】……不,是製作一件專門的靈器來精準控制雷丹之力,在關鍵時刻釋放。
那對他來說就完全夠用了!
張耀在心中暗忖。
他本身就是一階中品煉器師,煉製一件能夠激發雷丹威能的特製靈器,並非難事。
難的是,如何獲取高階雷丹。
張耀立刻將神識沉入「流雲令」之中,開始搜索有關「雷丹」的信息。
一階雷丹的信息不少,但對如今的他而言,意義不大。
他需要的是二階,蘊含更強雷霆之力的雷丹。
終於,一條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三日後,東來閣將舉辦一場小型交換會,會上或有二階下品雷丹出現,欲參與者請提前報名。」
張耀的眼神微微一亮。
二階下品雷丹。
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他毫不猶豫,按照「流雲令」上的指引,花費了十枚下品靈石,報了這場交換會。
做完這一切,張耀心中稍定。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通過「流雲令」的傳送功能,身影一閃,便回到了自己洞府之外。
……
三日時光,張耀自洞府中行出,心念微動,激活了腰間的【流雲令】。
熟悉的輕微眩暈感一閃而逝,眼前景象已然變換。
一座氣派的閣樓矗立眼前,正是東來閣。
此閣樓通體由某種青黑色巨木搭建,散發著淡淡的檀香。
東來閣在流雲仙城中名聲不小。據說其背景深厚,常年舉辦各類小型交換會,吸引散修。
交換會上的物品,有近半數是東來閣自身提供的。所以此舉,其實也是東來閣為自家商鋪招攬生意的一種手段。
張耀今日的目標明確,便是那可能出現的二階下品雷丹。
不過若是有什麼好東西,他也不介意將其拿下。反正現在他儲物袋中靈石足夠。
壓下心頭思緒,他邁步走入東來閣。
閣樓內部空間比預想中更為寬敞。幾名身著統一服飾的東來閣侍者,正有條不紊地接待著往來修士。
張耀目光掃過,注意力很快被櫃檯處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名身著樸素青衫的年輕修士。
其修為約莫在鍊氣七層左右。
此刻,他正將一疊厚厚的符籙遞給櫃檯後的掌柜。
掌柜是個微胖的中年人,眯著雙眼,神情精明。
他接過符籙,不急不緩地一張張審視。
「嗯,這個月的一階中品【銳劍符】,數量沒錯,品質也還過得去。」
掌柜慢悠悠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張耀耳中。
「只是這繪製手法,似乎還是老樣子,欠缺幾分靈動,威力勉強達標。」
青衫修士聞言,嘴唇微抿,神色略顯侷促,卻未出言反駁。
「按照約定,每張八枚下品靈石,總計五十張,四百枚下品靈石。」
掌柜說著,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儲物袋。
他數出靈石,當面遞給了青衫修士。
「下個月,還是這個數量,希望品質能有所精進。」
掌柜的語氣帶著幾分商人的例行敲打。
「晚輩明白,定會努力。」
青衫修士接過靈石,聲音略低,卻透著一股韌勁。
他收好儲物袋,對掌柜拱了拱手,便轉身準備離開。
張耀看著那青衫修士的側臉,心中忽地微微一動。
這張面孔,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之感。
尤其是那緊抿的嘴唇,以及眉宇間那一絲不輕易顯露的倔強。
像。
太像了。
像他記憶深處,那個總是默默修煉,不苟言笑的族兄。
張明玉。
張耀的心跳,漏了半拍。
算算時間,若真是他,此刻也該是這般年紀了。
只是,分別太久,記憶中的輪廓已有些模糊。
他不敢完全確定。
那青衫修士似乎察覺到張耀的注視,腳步微頓,疑惑地望了過來。
他的眼神清澈,帶著一絲警惕。
張耀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波瀾。
他最近事務纏身,著實分不出太多心力。
雷丹關乎他在幻境中的自保能力,可謂迫在眉睫。
這樁認親之事,或許可以稍稍延後。
青衫修士見張耀並無異樣,便不再多疑,轉身快步離去。
張耀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東來閣門口。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暫時壓下。
眼下,還是交換會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