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來閣外,張明玉催動了腰間的【流雲令】。
身影一閃,眼前的東來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外表普通的洞府。
洞府內被一道簡單的禁制隔開,劃分為兩個獨立的空間。
其中一半,屬於五長老張雲希。
另一半,則是他的修行之所。
「回來了?」
蒼老卻溫和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張雲希走了出來,身上還帶著些許煙火氣。
飯已經擺好。
張明玉的面前,是一碗散發著淡淡靈氣的米飯,一階下品靈米。
而五長老張雲希的碗裡,盛的卻是凡俗間的普通米糧。
張明玉端起碗,扒拉了兩口,靈米蘊含的微弱靈氣滋養著經脈,但他卻覺得有些食不下咽。
張雲希的目光掃過張明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吃吧,明玉。」
「我這把老骨頭,鍊氣九層也就到頭了,再往上,難如登天。吃這些靈物,純粹是浪費。」
「你不一樣。」
張雲希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鄭重。
「你是家族的希望。只要你能築基,我們張家便能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張明玉默然,將碗中的靈米咽下。
飯後,張雲希從自己那略顯破舊的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兩隻玉瓶,還有四十枚下品靈石。
「這是這個月煉製靈器賺的,你拿著。」
兩瓶一階上品靈丹,每瓶六枚,一枚便價值十五枚下品靈石。
再加上那四十枚下品靈石。
總計二百二十枚下品靈石。
張明玉默默接過,玉瓶的溫潤觸感與靈石的冰涼,在他掌心交織。
他知道,這二百二十枚下品靈石,幾乎是五長老這個月所有的收入。
五長老張雲希,僅僅是一位勉強達到一階中品水準的煉器師。
要辛辛苦苦煉製數十件一階下品、中品靈器,才能湊齊這點靈石。
這樣的場景,每個月都會上演一次。從他踏入流雲宗開始,至今已持續了二十餘年。
張明玉摸了摸自己儲物袋中那四百枚下品靈石,心中五味雜陳。
他的靈根天賦尚可,但在修真百藝上,卻並無太多過人之處。
如今,也只是勉強達到一階中品制符師的程度。
繪製一階中品符籙,還經常失敗。
這四百枚下品靈石,扣除購買符紙、靈液等材料的成本,真正能落到他手中的,不足百枚。
其中,還有一部分需要預留出來,作為下個月購買制符材料的本錢。
這樣能結餘的就更少了。
不過,比起最初那幾年完全依賴五長老賺取靈石的日子,如今他總算能賺取一部分靈石,情況已然好了許多。
……
靜室之內,一片幽沉。
張明玉盤膝而坐,閉上雙眼,試圖摒除雜念,凝神修煉。
然而,往事卻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他出生在流雲宗西南角,一個名為張氏的小家族。
雙靈根的資質,讓他從降生那一刻起,便承載了整個家族的殷切期盼。
前十五年,是他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也相信憑藉自己的天賦與不懈的努力,定能帶領家族走向輝煌。
十五歲那年,為了他更好的修煉,家族傾盡所有,湊齊了整整八千枚下品靈石。
讓五長老張雲希陪同他遠赴流雲宗。
他至今記得族長與大長老那飽含期望的眼神,叮囑他務必勤勉修煉。
那時他也堅信,築基不過是修行路上的一個小小台階。
他的目標,是那遙不可及的紫府,是傳說中的金丹,甚至是虛無縹緲的元嬰。
前往流雲宗的路途,大體還算平順。
只是,家族千辛萬苦積攢的靈石,大半都消耗在了這一旅途之中。
抵達流雲宗後,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
家族先祖張毅軒雖已仙逝多年,但昔日的香火情分尚存一絲餘溫。
憑藉這一點微薄的香火情,以及他雙靈根的資質,張明玉順利拜入一位築基老祖門下,成為內門弟子。
當他第一次踏入宗門分配給內門弟子的一階上品洞府時,那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至今記憶猶新。
洞府內的靈氣,輕輕一吸,便覺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都透著舒暢。
比家族中最好的修煉靜室,濃郁了何止十倍。
他以為,自此之後,修仙之路便會一片坦途。
然而接下來事情的走向,卻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順利。
或者說,也不是不順利。
只是沒有他憧憬的那麼好。
修真路上需要的不僅是資質,還有靈石。
很多靈石。
洞府的靈氣濃郁,無需再消耗靈石。
但是靈丹、靈器、學習制符的靈筆、靈液,還有符紙,哪一樣不需要靈石?
張明玉剛開始學習的並非制符。
而是煉器。
直到失敗了將近三十次以後,五長老張雲希才不得不承認。
他確實沒有煉器的天賦。
當時張雲希的語氣,充滿了無奈與苦澀。
煉器材料的損失,他們緩了半年,才勉強緩過來。
他只能改學制符。
之所以選擇制符,因為制符是耗費靈石最少的一項技藝。
同時,流雲宗中像張明玉這樣雙靈根的修士比比皆是。
單靈根的也不在少數。
有些修士,儘管是三靈根、四靈根,但背後卻站著築基乃至紫府家族。
甚至有金丹老祖的子嗣。
張明玉在流雲宗中並不出彩。
這讓他逐漸養成了一種沉穩的性格,心境也越發堅定。
張明玉有時會羨慕自己的同門。
那些人可以出去獵殺妖獸,賺取大筆靈石。
但他卻不行。
因為他是張家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死在了外出獵殺妖獸的路上,那家族可能就永遠失去擁有一位築基修士的機會。
家族的重擔,無形中壓在他的肩頭。
不過,哪怕如此,靠著勤勉修煉,張明玉如今也已經是鍊氣七層後期的修為。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在五十歲左右的年紀,便可達到鍊氣九層巔峰。
那時,他便能嘗試突破築基期。
想到這裡,張明玉的心潮便不由自主地澎湃起來。
他來到靜室的一個角落,最終停留在了一塊不起眼的青石磚前。
指尖微微用力,那塊青石悄無聲息地向上彈起寸許,露出了下方一個早已挖好的凹槽。
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靜靜躺在其中。
他伸手將儲物袋取出,入手微沉。
張明玉從自己腰間的儲物袋中,捻出了五枚下品靈石,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中。
緊接著,他又取出了五長老張雲希方才給予他的那四十枚下品靈石,同樣放入。
做完這一切,張明玉的靈識探入儲物袋內。
一枚。
兩枚。
……
很快,靈識便完成了清點。
一萬零三百枚下品靈石。
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在張明玉唇角悄然浮現,旋即隱沒。
他將儲物袋重新放回凹槽,蓋上青石,一切恢復如初,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
按照目前的進度估算,再過上十年,他就能將這份積蓄累積到兩萬,乃至三萬枚下品靈石。
到了那時,他便有了購買一枚築基丹的底氣。
若是運氣實在不濟,買不到築基丹。
那便退而求其次,嘗試購買數枚真靈丹。
至於護脈丹,張明玉從未將其納入考量。
於他而言,此生唯有突破築基這一條路可走。
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