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遁光在一片茂密的原始叢林邊緣停下。
張耀的身影顯露出來。
他定了定神,開始梳理腦海中多出來的東西。
在靈念場構成的環境中,他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穫。他以旁觀者的視角,完整經歷了「林軒」的一生。
那裡面包含了海量的記憶碎片。
其中,便有這處元嬰秘境的完整布局圖。
還有那位元嬰老祖對秘境各處陣法的詳細了解。
然而,這些珍貴無比的記憶,此刻卻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從他腦海中消逝。
張耀的臉色驟變。
他必須趁著這些記憶尚未完全消散之前,找到最有價值的目標。
張耀首先迅速將記憶中所有的地點,全部都記錄到了玉簡之中。
地點記錄並不難,真正難的是陣法。
其中包含了太多信息。
以張耀當下的記憶流失速度,他只能選擇一處陣法錄入。
秘境之中,最有價值的地方無非兩處。
一是元嬰老祖的煉丹房。
二是其開闢的靈藥園。
事實上,秘境中的煉丹房有著數十處,大部分都是放置成品丹藥的。
而張耀記憶中的那處煉丹房,則是最高規格的煉丹房。
是元嬰老祖實際煉製丹藥的地方。
煉丹傳承,各種珍稀丹方,乃至那尊四階中品的丹爐,都極有可能出現在那裡。
而靈藥園也是類似的情況。
秘境中有著大大小小,不下千處靈藥園。
這些靈藥園,其實就是修士進入秘境,最主要爭奪的地方。
「丹房!」
僅花費半息時間,張耀就做出了決定。
一方面,還是四階中品的丹爐,以及四階上品的煉丹傳承對他吸引更大。
更重要的是,煉丹房外圍的守護陣法,是一座三階下品的幻陣。
而靈藥園外,則是一座三階殺陣。
幻陣,尚有一線生機。
殺陣,以他目前的修為,踏入便是十死無生。
張耀不再猶豫,立刻再次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
集中全部心神,將腦海中關於那座煉丹房幻陣的所有信息,包括陣眼位置,生門死門,變化規律,盡數烙印其中。
這個過程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當最後一縷信息被成功錄入玉簡時,張耀長長舒了一口氣。
也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的其他記憶,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手中這枚玉簡中記錄的幻陣信息。
……
張耀不敢怠慢,收好玉簡,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記憶中煉丹房的位置疾馳而去。
半日後,他來到了一片被濃郁白霧籠罩的山谷之外。
白霧翻滾,如同有生命一般,將谷內的一切景象盡數遮掩。
神識探入其中,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碎。
三階下品幻陣,果然名不虛傳。
想要破解此等陣法,通常有兩種途徑。
其一,是以力破巧。
憑藉遠超陣法等級的強大實力,強行轟破陣法。
但這至少需要紫府,乃至金丹期修士出手。
其二,便是依照陣法的運轉規律,一步步走出。
張耀握緊了手中的玉簡,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了茫茫白霧之中。
一步踏入,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不再是白霧茫茫的山谷。
而是一片赤地千里的焦土。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刺鼻氣味,熱浪滾滾,仿佛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烤熟。
這便是幻陣的第一層。
張耀面色沉靜,尋常鍊氣修士,恐怕早已被這高溫炙烤得心浮氣躁。
但他雷蛻後期的肉身對此抵抗力頗強,只略感燥熱。
玉簡中關於此層幻陣生門、死位、以及陣法節點的信息,在他識海中清晰展現,不斷流轉,每一個變化都瞭然於心。
「嗤嗤——」
地面裂開數道猙獰的口子,數條赤紅岩漿凝聚的火蛇竄出,帶著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張開大口,高速朝他噬咬而來。
這些火蛇並非虛影,而是陣法調動靈力凝聚的真實攻擊。
每一道火蛇的攻擊力都達到了築基初期。
他只要沾上一絲,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這還是因為張耀僅有鍊氣期修為,陣法自主判斷對付他無需太多靈力的緣故。
不過張耀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足尖在滾燙地面上一點,時而向左橫移三尺,避過一條火蛇的撲擊;時而又向後滑退半步,任由另一條火蛇從他鼻尖前不足一寸處掠過。
腳步看似雜亂,然而,只有張耀自己清楚,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落腳點,都遵循著玉簡中記載的陣法運轉規律。
那些看似致命的攻擊,都在他的預判之中。
這幻陣確實玄妙,若無玉簡指引,即便築基強者也斷不敢如此深入。
但現在,這兇險的第一層幻陣,其運轉脈絡在他眼中清晰可辨,不再神秘。
隨著他不斷深入,四周的火蛇攻勢更猛,數量也更多,幾乎封鎖了所有前進的路線。
但張耀始終冷靜,身法靈動,總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那一線生機。
不知究竟在火海中穿行了多久。
當他再次避開一條從頭頂砸落的巨大火柱,落在預定的一塊焦黑岩石上時,四周的灼熱感開始消退。
眼前的焦土與火海景象迅速回縮,漸漸淡去、模糊,最終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萬里的雪原。
刺骨的寒風呼嘯,捲起漫天冰晶,如同無數細密的刀子,刮在人的皮膚上。
天空中,不時有巨大的冰錐凝聚成型,呼嘯著砸落。
幻陣第二層,極寒地獄。
張耀不敢有絲毫大意,依照玉簡中的指引,在冰錐落下的間隙中穿行。
在這層幻境中,他發現了一具早已凍僵的屍體。
那是一名身穿內門法袍的修士。
屍體保持著向前掙扎的姿勢,臉上凝固著不甘與絕望。
由於幻陣是不斷變動的,張耀判斷對方面對的第一層應該就是極寒地獄。
他心中微凜,對此人搜颳了一番,除了一些普通的靈石靈物外,在其儲物袋中,竟找到了一枚用玉瓶裝著的丹藥。
護脈丹!
在極寒下保存得非常好,藥力沒有絲毫流失。
算是一筆意外之喜。
他將丹藥收好,繼續前行。
穿過冰原,又經歷了毒瘴瀰漫的沼澤,以及重力陡增的奇異空間。
每一層幻境,都各具特色,兇險萬分。
若非有玉簡中詳細的破解之法,張耀毫不懷疑,自己早已步了那些屍骸的後塵,永遠迷失在這幻陣之中。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層充斥著無數扭曲光影,試圖迷惑心神的幻象之後。
張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古樸的大殿,靜靜地矗立在山谷的盡頭。
……
張耀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激盪的心緒。
他伸出雙手,抵在冰冷粗糙的石門上,猛地發力。
「嘎吱——」
沉重的石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一道縫隙。
一股遠比外界濃郁數倍,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夾雜著淡淡的藥香,從門縫中洶湧而出,撲面而來。
張耀精神一振,這靈氣的濃郁程度,絕對達到了四階下品。
他不再遲疑,側身擠入門內。
大殿之內,空間比他預想的還要開闊。
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被大殿正中央那尊巨大的丹爐所吸引。
那丹爐通體呈現古銅色,高達十餘丈,三足鼎立,爐身之上銘刻著無數玄奧繁複的靈文,閃爍著淡淡的靈光。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丹爐之上瀰漫開來,無形中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四階中品丹爐】。
張耀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這等品階的丹爐,即便在整個極西修真界,恐怕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不說煉丹,單是拿來砸人,恐怕都能將紫府強者直接砸死。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轉向四周的架子。
只見大殿兩側,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個高大的玉石架。
架子通體由一種瑩白溫玉打造,歷經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柔光。
顯然本身就是不俗的煉器材料。
不過架子上,並未如張耀預想那般擺滿丹藥瓶,而是錯落有致地放著一個個玉盒。
張耀的目光首先落在幾個已經敞開的玉盒上。
盒蓋歪斜,似乎曾有人開啟過。
他心中一動,快步上前。
拿起一個離得最近的打開的玉盒,入手微涼,材質細膩。
盒內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粉末,一股淡淡的、歲月腐朽的氣息從中散出。
張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又拿起另一個敞開的玉盒。
這個玉盒更大些,用料也更考究。
但結果相同,依舊是一捧飛灰,只是顏色略深。
他不死心,目光轉向那些依舊緊閉的玉盒。
這些玉盒品相更好,保存也更完整。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個,入手微沉,盒蓋嚴絲合縫。他略微調動靈力,輕輕開啟。
「咔噠。」
一聲輕響。
預想中的靈藥並未出現。
盒內,依舊是一捧飛灰。
張要將玉架上的所有玉盒全部都檢查了一遍,發現這些玉盒中的靈藥,都因為沒有靈禁保護,在歲月的侵蝕下盡數化為了飛灰。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與痛惜湧上心頭。
這損失,簡直無法估量。若是這些靈藥能保存下來哪怕十之一二,對他而言都是一筆橫財。
不知道當年在此處煉丹的林軒老祖,為什麼沒有對這些靈藥施加禁制。
可能是壽元將近,拿靈藥嘗試煉製延壽丹失敗後,根本沒有心情再去管這些玉盒中的靈藥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
時間太長,一切都已經無從考究。
他平復了一下失落的心情,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玉石架,開始仔細搜尋起來。
靈藥雖然廢了,但或許會有其他收穫。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角落的玉石架上。
那裡,只孤零零地擺放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的玉簡。
玉簡表面有淡淡的靈光流轉,顯然被特殊禁制保護著。
張耀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玉簡取下。
神識探入其中。
「轟!」
一股龐雜浩瀚的信息洪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四階上品煉丹術傳承】。
【元嬰期煉丹心得】。
張耀的身體微微一震,這枚玉簡中記載的,不僅僅是完整的四階上品煉丹術,更有那位元嬰大能畢生煉丹的經驗感悟。
這等傳承,哪怕對紫府乃至金丹家族,都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張耀激動得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枚傳承玉簡鄭重地放入儲物袋的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那尊靜靜矗立在大殿中央的四階中品丹爐。
傳承到手,這丹爐,他也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