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斂去,張耀的身影重新落回山谷之中。
張崇山知道張耀這一趟必然有所收穫。
「念恩,你此次為家族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耀。
「耀兒,依你看,該如何獎賞?」
張耀的視線,落在了那依舊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女身上。
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蒼白,眼中卻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興奮。
「從今日起,你修行至鍊氣九層所需的一切丹藥,由家族全權供給。」
張耀的聲音很平淡,可其中蘊含的分量,卻讓張崇山的眼皮都微微跳了一下。
張念恩更是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從鍊氣三層到九層,那等消耗,對任何一個鍊氣修士而言,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如今,七長老一句話,便將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為她鋪成了坦途。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張念恩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弟子拜謝族長,拜謝七長老。」
她深深地一揖到底,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張耀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古井無波。
這只是明面上的獎勵。
真正的機緣,遠不止於此。
他很清楚,大量服食丹藥的後果,便是丹毒積累。
等到那時,他會給這孩子一個真正的,足以改變她一生的選擇。
用【靈雷變】為她洗髓!
張念恩拜謝之後,張耀便與張崇山一同離去。
回到自己的洞府,張耀沒有片刻停歇。
他心念一動,那座陪伴了他許久的【靈雷變】便出現在洞府中央。
根據玉簡中的記載,想要突破到築基境對應的【雷涅】,所需要的雷霆之力,將是現在的百倍,千倍。
單一的一座【靈雷變】,無異於杯水車薪。
張耀深吸一口氣,儲物袋光華一閃,取出大量材料。
接下來的日子,張耀完全沉浸在煉器的世界裡。
原先只能嵌入一枚下品靈石的凹槽,被他重新設計,擴展成了一個可以同時容納數十枚靈石的複雜結構。
內部的轉子與定子,也經過了微調,使其能夠承受更強的能量衝擊,並迸發出更為狂暴的雷電。
一座。
兩座。
三座。
一座座嶄新的【靈雷變】被製造出來,靜靜矗立在洞府的角落。
當第九座【靈雷變】的最後一個部件安裝完畢,張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加上原來那一座,整整十座。
他沒有絲毫停歇,立刻開始布置。
十座半人高的【靈雷變】,被他以一種玄奧的陣勢,環繞著洞府中央的一片空地擺放開來。
他抬手一揮。
其中一座【靈雷變】的凹槽內瞬間填滿了靈石。
嗡——
低沉的轟鳴聲響起,【靈雷變】內部的轉子開始緩緩旋轉。
一絲絲纖細的銀白色電弧在裝置頂端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
張耀引動一道電弧,任其落在自己赤裸的上身。
刺痛感傳來,皮膚瞬間焦黑一片。
但這等程度的痛楚,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他面無表情,開始運轉《萬雷煉體訣》【雷蛻】篇的法門,引導這股雷電之力淬鍊肉身。
適應之後,他再次揮手。
第二座【靈雷變】啟動。
第三座。
第四座。
當第五座【靈雷變】啟動的瞬間,洞府內一切細碎的噼啪聲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到令人胸悶的嗡鳴。
五道雷光不再是獨立的電弧,而是彼此吸引、碰撞、融合,最終編織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雷電之網,將張耀籠罩其中。
雷光觸及皮肉的剎那,沒有預想中的劇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癢,仿佛有億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頭。
緊接著,麻癢感褪去,毀滅性的力量才轟然爆發。
「滋啦——」
一聲輕響,張耀左臂皮膚上,一道焦黑的裂痕憑空出現,殷紅的血珠剛剛滲出,便被狂暴的雷電瞬間蒸發,化作一縷帶著焦糊味的血色霧氣。
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道,兩道,十道……細密的裂痕迅速遍布全身,他整個人仿佛成了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張耀悶哼一聲,沒有絲毫停滯,張口便將一片邊緣帶著淡金色紋路的清玄茶葉吞入腹中。
茶葉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溫潤的藥力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快速修復著他受損的軀體。
肉身在毀滅與新生之間,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但張耀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他眼神一凝,剩下的五座【靈雷變】同時啟動!
轟隆!
整個洞府仿佛化作了一片雷霆的海洋,將張耀的身影徹底淹沒。
他的身體在瞬間就被撕裂得體無完膚,劇痛幾乎要將他的神志都徹底衝垮。
他毫不猶豫地將剩餘的十六片清玄茶葉全部吞下,又取出了那兩盆半玉清靈蜜,如同飲水般大口吞咽。
龐大的藥力在他體內轟然炸開,與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展開了瘋狂的拉鋸。
毀滅。
修復。
再毀滅。
再修復。
他的肉身,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新生中,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蛻變。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玉清靈蜜的藥力也被消耗殆盡時,他體內仿佛有什麼桎梏被轟然打破。
原本破壞性的雷霆之力,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入他體內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
他的身體不再是被動地承受,而是主動地開始吞噬,融合。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從每一寸筋骨,每一條經絡,甚至每一個最微小的細胞中爆發出來。
那感覺,就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數月快要乾死的旅人,一頭扎進了清冽的甘泉之中,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歡呼,在雀躍。
之前被撕裂的血肉,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組織貪婪地吸收著電光,變得堅韌而又充滿了活性。
每一縷湧入體內的雷光,都讓他舒服得幾欲呻吟出聲。
張耀心念微動,試探著控制這股新生力量。
原本還需要費力引導的雷霆之力,此刻溫順得如同臂使。
他勾了勾手指,一道粗壯的電弧便從雷網中被牽引出來,乖巧地纏繞在他的指尖,發出滋滋的輕響,卻再無半分傷害,反而傳來一陣陣溫熱酥麻的觸感。
這滋味……還挺上癮。
他將這些雜念暫且壓下,內視己身。
骨骼在雷光的淬鍊下,隱有電光流轉,堅固異常。
血液奔流之聲,竟也帶上了隆隆雷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強度,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
張耀猛地睜開雙眼,兩道駭人的電光一閃而逝。
萬雷煉體訣,【雷涅】初期。
成了。
洞府之內,雷光盡斂。
張耀緩緩站起身,周身的焦黑寸寸脫落,露出下方宛若新生兒般細膩,卻又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皮膚。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
並非靈力層面的增長,而是源自生命本質的躍遷。
雷涅境,伴生兩大神通。
【雷劍】
【雷殛天羅】
張耀眼中的電光微微收斂,目光落在洞府角落一塊煉製【靈雷變】時剩下的玄鐵礦石上。
那塊玄鐵礦石足有磨盤大小,質地堅硬。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內的雷霆之力並未湧向四肢,逆流而上,匯聚於喉間。
一種尖銳的刺痛感與高度凝聚的麻痹感在舌根炸開。
張耀微微張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連一絲破空聲都未曾發出。
一道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銀色電光,從他口中一閃而出。
那道電光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一根被壓縮到極致的雷霆之針。
在它離口的瞬間,洞府內的一切光線似乎都為之一暗。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布帛被撕裂的細響。
那塊堅硬無比的玄鐵礦石中央,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孔洞。
孔洞的邊緣光滑如鏡,不見絲毫熔化的痕跡,只有一縷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電弧在洞壁上不住地跳躍,發出滋滋的微弱聲響。
穿透。
極致的穿透。
將狂暴的雷霆之力壓縮於一點,瞬間爆發出的破壞力,甚至超越了二階靈器。
張耀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這一招若是用在對敵之時,無聲無息,防不勝防。
任你護身法盾再厚,在這極致的穿透力面前,恐怕也只是一張薄紙。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震動,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門神通。
【雷殛天羅】
與【雷劍】的單點極致爆發不同,這門神通,乃是真正的範圍殺伐之術。
張耀心念一動。
他體內的雷霆之力不再是匯聚於一點,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
嗡——
整個洞府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粘稠的汞漿。
以他為中心,一道道銀白色的電光向外瘋狂蔓延,彼此交織,迅速勾勒出一片直徑約莫十丈的球形空間。
空間之內,雷光如織,電蛇狂舞,形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死亡羅網。
張耀站在這片雷霆羅網的中央,卻沒有感受到半分傷害。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領域內的每一絲電弧,它們就像是他延伸出去的觸覺,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
漫天狂舞的電蛇瞬間安靜下來,匯聚成一條粗壯的雷電長鞭,隨著他手臂的揮動而起舞,發出震懾心魄的呼嘯。
他又勾了勾手指。
那雷電長鞭轟然散開,化作億萬道細碎的電芒,均勻地分布在領域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裡,他就是雷霆的主宰。
張耀目光一凝,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一階下品靈劍,隨手扔進了雷網之中。
飛劍剛剛進入【雷殛天羅】的範圍。
滋啦——
數之不盡的細微電弧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一擁而上。
那柄精鐵鑄就的飛劍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融,分解。
短短數息之間,一柄完整的飛劍,便化作了一蓬最原始的鐵屑與青煙,徹底消散在狂暴的電光之中。
不錯!
張耀滿意的點點頭。
緩緩收回神通,漫天雷光如潮水般退回他的體內,洞府再次恢復了寂靜。
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僅僅是短暫的施展,便消耗了他體內近三成的雷霆之力。
這兩門神通雖然強大,但消耗同樣驚人。
看來,在徹底熟練之前,絕不能輕易動用。
張耀盤膝坐下,默默運轉功法,恢復著消耗的力量。
有了這兩大神通傍身,他的底牌,又多了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