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現在有十足的把握,即便不動用任何靈器與法術,單憑這具肉身,尋常的築基初期修士也休想傷他分毫。
若是再配合上【雷劍】與【雷殛天羅】這兩大神通,同階之內,他自信再無敵手。
就在這時,洞府外的陣法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張耀心念一動,厚重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張崇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似乎有些遲疑,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洞府內殘存的雷霆威壓,讓他這位鍊氣九層修士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張耀看著他,主動將周身散逸的氣息收斂得一乾二淨。
洞府內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一空。
張崇山這才暗自鬆了口氣,邁步走了進來。
「耀兒,你築基已有一段時日,家族為你準備的築基大典,也該提上日程了。」
張耀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族長,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他並不喜歡這種拋頭露面的場合,那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張崇山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這並非為你一人舉辦。」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凝重。
「更是為整個張家舉辦。」
「一個家族,有沒有築基修士坐鎮,那是天壤之別。這個消息,我們必須以最隆重的方式,宣告給所有人。」
「讓他們知道,我張家,從今天起,也是築基家族了。」
張耀沉默了。
他明白了族長的意思。
這不是慶賀,而是一種威懾,一種姿態。
是為了宣告家族地位的提升。
「我明白了。」
他緩緩點頭。
見到張耀同意,張崇山臉上卻沒有露出喜色,反而憂慮更深。
他遲疑了片刻,才沉聲開口。
「只是……大典之上,按照慣例,各家都會派人前來觀禮。」
「屆時,李、王、林三家的築基修士,恐怕不會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
他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擔憂。
「他們定會借『切磋』之名,行試探之實。若是你在大典上落了下風,那這場大典不僅不能揚我張家威名,反而會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張耀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抬起手,輕輕握了握拳。
空氣中發出一聲細微的氣爆。
「族長放心。」
他抬眼看向張崇山,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築基初期的修士,傷不到我。」
張崇山猛地一怔。
他看著張耀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面沒有半分逞強,只有一種源於絕對實力的淡然。
這讓他心中的擔憂,忽然間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
「好!」
「好!」
「有你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張耀的肩膀,轉身大步向洞府外走去。
「我這就去安排,定要讓這場築基大典,辦得風風光光!」
眼看族長那高大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洞口,張耀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族長,請留步。」
張崇山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耀兒,還有何事?」
張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掌一翻。
一顆通體粉潤,宛如極品美玉雕琢而成的桃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桃子表面似乎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霞光,絲絲縷縷的異香從上面散發出來,只是輕輕一嗅,就讓張崇山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連日操勞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萬壽靈桃,張耀早在獲得它們的時候,就準備將它們贈予族長他們。
只是之前一直在忙別的事情,稍微耽擱了幾日。
「這是……」
張崇山的聲音有些乾澀,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顆桃子,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他從未見過如此神異的靈果。
張耀的手掌很穩,獻寶似的將桃子托到張崇山面前。
「【萬壽靈桃】。」
「每一顆,可增二十年壽元。」
轟!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張崇山腦海中轟然炸響。
增壽二十年!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雙眼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張耀,仿佛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對於一個已經九十五歲,壽元將近的老人來說,這五個字擁有著何等致命的誘惑力。
那意味著,他不必在二十多年後,化為一抔黃土。
張耀沒有理會族長劇烈的情緒波動,繼續說道。
「族長今年九十五歲。」
「若是服下兩枚,便可將肉身機能,恢復到五十五歲的巔峰狀態。」
「到那時……」
張耀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鍊氣期修士,六十歲之前,尚有衝擊築基的一線生機。
一旦過了這個年紀,氣血衰敗,再無可能。
張崇山那隻搭在張耀肩膀上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希望。
一道他早已熄滅,早已不敢奢求的希望,此刻卻如同燎原之火,在他枯寂的心中瘋狂燃燒。
築基!
那是他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境界。
他看著張耀,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眶中,竟有渾濁的淚光在閃動。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耀兒……你……你有幾枚?」
問出這句話時,他想到的不只是自己。
還有家族裡,那些和他一樣,為了家族奉獻了一輩子,如今卻只能默默等待壽元耗盡的老兄弟們。
鍊氣修士壽不過一百二十載。
大限一到,任你曾經如何叱吒風雲,終究難逃化道一途。
張家那些長老,最年輕的五長老張雲希,如今也已八十二歲高齡。
若是沒有天大的機緣,在未來的幾十年裡,他們都將一個接一個地坐化。
如果張耀今日不拿出這【萬壽靈桃】,他張崇山,也只剩下最後二十五年的壽命了。
張耀看著族長那雙充滿希冀與緊張的眼睛,緩緩伸出了另一隻手。
「總共六顆。」
六顆。
這個數字,讓張崇山眼中剛剛燃起的火焰,瞬間黯淡了幾分。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計算起來。
他自己,需要兩顆。
五長老張雲希,八十二歲,也需要兩顆,才能將身體機能拉回到六十歲以內。
這樣就用去了四顆。
三長老今年八十九歲,同樣需要兩顆。
六顆,剛好用完。
可……還有二長老,四長老……大長老。
張崇山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不夠。
遠遠不夠。
六顆靈桃,看似不少,卻只能讓三個人重獲新生。
那剩下的人呢?
他身為族長,難道要親口宣布,誰有資格活下去,誰只能繼續等待死亡的降臨?
洞府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選擇,他做不出。
也無法做。
看著族長臉上那死灰般的沉寂,張耀心中一動。
「族長。」
他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若是……將這靈桃煉製成丹呢?」
張崇山猛地抬頭,渾濁的雙眼中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
「煉丹?」
「不錯。」
張耀的語氣很肯定,「以【萬壽靈桃】為主藥,輔以其他靈材,可煉製成【延壽丹】。」
「藥效不僅不會折損,反而會因藥力融合而得到升華。」
他看著張崇山,緩緩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一枚丹藥,可增壽四十載。」
四十載!
這個數字,像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張崇山灰敗的內心。
一枚丹藥,四十載壽元。
而一枚靈桃在平均水平下,大約可以成丹六枚。
這意味著,只需一枚靈桃煉製成丹,就足以讓家族所有長老全部重獲新生。
剩下的五枚靈桃,還能留待後用。
這個結果,比他之前最好的設想,還要完美數倍。
然而,這一想法來得快,去得也快。
張崇山臉上的狂喜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便迅速被更深的陰霾所取代。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耀兒,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的目光掃過張耀掌心的靈桃,眼神中充滿了忌憚與憂慮。
「能將【萬壽靈桃】煉製成丹的,至少也是二階上品的煉丹師。而這樣的煉丹師,無一不是築基後期,甚至修為更高的強者。」
「我們張家,根本沒有這樣的人物。」
「若是去求外人,你如何保證,對方在見到這等神物之後,不會心生歹念,直接出手搶奪?」
張崇山的聲音越來越沉重,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砸在張耀心頭。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運氣好,遇到一位德高望重的煉丹大師,他信守承諾,為我們煉製了丹藥。」
「可這消息,能瞞得住嗎?」
「一旦外界知道我張家擁有延壽神物,你覺得……紫府李家會怎麼想?流雲宗治下的其他紫府家族,又會怎麼想?」
「到那時,整個張家都會成為眾矢之的,遭受滅頂之災。」
「他們不會相信我們只有六顆,只會用盡一切手段,逼問我們靈桃的來源,直到將整個張家榨乾最後一滴血。」
張崇山緩緩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疲憊。
「耀兒,這靈桃,是神物,也是……催命符。」
洞府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族長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將張耀從頭澆到腳。
他確實是,考慮得不夠周全。
他只想著如何將利益最大化,卻忽略了這背後足以顛覆整個家族的巨大風險。
他沉默了。
大腦在飛速運轉,思索著破局之法。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深邃。
「族長,或許……我有一位前輩可以幫忙。」
張崇山聞言,只是苦笑。
他只當是少年心性,不願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一位能讓築基後期強者都信守承諾的前輩?那得是何等通天的人物?金丹老祖嗎?
整個流雲宗地界,明面上的金丹老祖也只有流雲宗那幾位。
張耀沒有再過多解釋。
言語,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總是顯得蒼白無力。
他心念一動,與【芥子洞天】中的小桃建立了一絲微弱的聯繫。
「小桃,釋放一絲你的氣息。」
下一刻。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在這座小小的洞府之中。
這股氣息並不狂暴。
它極度浩瀚、深邃,空氣不再是空氣,而是化作了粘稠的琥珀,將一切都凝固。
張崇山臉上的苦笑瞬間僵住。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於生命本源的絕對臣服。
是螻蟻仰望蒼穹時,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耀。
只見張耀的身側,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輕輕蕩漾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撫平,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那股足以讓天地失色,讓萬物臣服的恐怖威壓,也隨著那道漣漪的消失,而煙消雲散。
「噗通!」
張崇山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洞府內,再次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可張崇山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種靈魂被徹底碾壓的感覺,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張耀,雙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駭然與狂喜。
「紫……紫府!」
「這是紫府境強者的氣息!」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尖銳,完全不復之前的沉穩。
在整個流雲宗地界,金丹不出,紫府境修士,便是行走在人間的神!
張崇山腦海中轟然作響,他終於明白,張耀之前所說的底牌,究竟是什麼了。
有這樣一位前輩在,區區一個二階上品煉丹師,又算得了什麼?
別說只是請他煉丹,就算是要他的命,恐怕他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張崇山心中的所有擔憂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希望與萬丈豪情。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因為激動,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
他看著張耀,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只化作一個重重的字。
「好!」
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築基!」
「我張崇山,此生……定要築基!」
洞府之內,空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
張崇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交織著駭然與狂喜,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有了那位前輩的幫助,延壽丹之事,便再無後顧之憂。」
「我們張家,終於能挺直腰杆了。」
「只是……」他話鋒一轉,眉頭又緊鎖起來,「家族大了,人心也就雜了。如今有了這延壽的希望,怕是會生出些不必要的紛爭。」
他想的,是家族後面的修士。
誰先用,誰後用,誰又能用幾顆,這都是足以讓兄弟反目的問題。
張耀靜靜地聽著,這正是他所等待的時機。
「所以,家族要長久,規矩必須先行。」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
張崇山猛地抬頭,看向張耀。
「在修士達到鍊氣中期之前,家族可以無償供養。」
張耀的語速不快,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清晰地理解。
「可一旦達到鍊氣中期,修士便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家族的無償供養便要停止。」
「再想從家族獲取任何資源,無論是靈石,丹藥,還是功法,都必須用對家族的貢獻來換取。」
「我稱之為,貢獻點制度。」
張崇山眼神一凝,嘴裡無聲地咀嚼著「貢獻點」這三個字。
「就連族長您,還有我,也不再是無償為家族付出。」
張耀的目光直視著張崇山,無比坦誠。
「我們做的每一件事,付出的每一份心力,都應該被量化,換算成相應的貢獻點。」
「親兄弟,明算帳。」
「家族的帳,更要算得明明白白,不能再像過去那般,一筆糊塗帳。」
洞府內,一片寂靜。
張崇山低著頭,粗糙的手指在石桌上無意識地划動。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中,卻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亮光。
「好!」
他重重一拍桌子。
「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著張耀,眼中滿是讚許與欣慰。
「你為家族購入【鎖靈陣】,又花費巨資買下【小型空天靈舟】,再加上靈桃,這些都是天大的功勞。」
「家族,願意給你五十萬貢獻點。」
他說出這個數字時,底氣十足。
然而,話音剛落,他臉上的豪氣就迅速褪去,轉而浮現出一抹尷尬。
「只是……耀兒,你也知道,家族現在拿不出什麼好東西來。」
「這五十萬貢獻點,眼下……怕是沒什麼用處。」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好意思。
張耀卻笑了。
「族長,我不在意這些。」
「這個制度,是為家族的未來建立一個框架。如此,日後才不會出現某位強者,憑一己好惡,將整個家族拖垮的情況。」
「也同樣能避免,整個家族成為某個強者的拖累,將他活活耗死。」
「至於我的貢獻點……」
張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遠方那片廣袤的綠洲。
「家族現在拿不出東西,不代表以後也拿不出。」
「有了【長功綠洲】,有了【小型空天靈舟】,靈石會源源不斷地湧入家族。」
「到那時,我哪怕只用貢獻點兌換靈石,也絕不會虧本。」
張崇山聽著,眼中的光芒愈發熾熱。
「除了資源分配,還有一事。」張耀的聲音再次響起。
「家族的人口。」
「過去,修士若想離開家族,必須強制留下一名子嗣,這條規矩,早已不合時宜。」
張崇山點了點頭,這條規矩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被廢止了。
「堵不如疏,強制不如鼓勵。」
張耀繼續說道。
「我提議,將生育也納入貢獻點體系。」
「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每為家族誕下一位子嗣,便可獲得一筆貢獻點獎勵。」
「若是誕下的子嗣擁有靈根,獎勵則會翻上數倍,甚至數十倍。」
張崇山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用貢獻點,去鼓勵生育?
「不僅如此。」
張耀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接下來煉製出的【延壽丹】,甚至未來可能會有的【築基丹】。」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貢獻點來進行兌換。」
轟!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崇山的心頭。
築基丹!
這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的神物,竟然可以通過為家族做事來換取。
他可以想像,這個制度一旦推行下去,將會激發出所有族人何等恐怖的積極性。
每個人都會為了家族的興盛而瘋狂努力,因為家族的興盛,與他們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都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好!」
張崇山再次重重點頭。
「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