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木綠洲,二階下品靈脈,縱橫近千里。」
臨時洞府中,張耀將玉簡中的信息分享給了眾人。
就在族長張崇山準備開口,商討具體作戰計劃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玄再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只是這一次,他的身後,還跟著十五名神情各異的修士。
這十五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顯然並非出自同一家勢力。
張耀的目光飛速掃過。
其中十位,赫然都是鍊氣後期的修為,剩下的五位,也是鍊氣中期的好手。
這股力量,已經不算弱了。
「張師弟,沒打擾你們吧。」
李玄笑呵呵地走上前來。
「按照上面的安排,這十五位道友,以後就歸你指揮了。」
張耀對著李玄微微頷首,心中一片清明。
這無疑是李玄送來的又一份人情。
他沒有多言,翻手間,一株流轉著瑩潤光澤的一階上品靈藥,出現在掌心。
「李兄費心了。」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李玄見狀,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
「哎,張師弟,你我之間,何必如此。」
張耀卻是不由分說,直接將那株靈藥塞進了李玄的手中。
「李兄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張耀。」
李玄手掌握著那株靈藥,臉上的推辭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一抹心領神會的笑意。
「既然師弟如此盛情,那為兄便卻之不恭了。」
他將靈藥小心收好,又與張耀寒暄了兩句,便十分識趣地告辭離開。
院落內,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張家幾位族人,與那新來的十五名修士,涇渭分明地站著,彼此打量,誰都沒有先開口。
就在這時。
那十五人中,一位鬚髮半白,面容帶著幾分風霜之色的老者,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從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株一階上品的靈藥,躬身遞向張耀。
「前輩。」
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祈求。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不遠處,一位鍊氣五層的青年。
「這是老朽的孫兒,性子愚鈍,還望前輩在戰場之上,能稍稍照拂一二。」
「若有任何危險,便讓老朽這把老骨頭頂在前面。」
張耀的目光,落在那株靈藥上,卻沒有去接。
他的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人,究竟是散修,還是出自某個家族。
若是家族修士,戰場刀劍無眼,怎會捨得將族中尚有潛力的年輕人推出來送死。
這樣的家族,未免也太孱弱了。
可若是為了搏一場富貴的散修,本就該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又為何要在此刻,用靈藥來求一份虛無縹緲的庇護。
似乎是看出了張耀的疑惑,那老者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聲音愈發低沉。
「不瞞前輩。」
「我等,乃是依附於李家的一個鍊氣小族。」
「與能獨占一處綠洲的仙族不同,我等十幾個家族,共用著一條一階下品的靈脈,族中資源貧瘠,實力甚至還不如一些身家豐厚的散修。」
「可李家的徵召令,我等卻萬萬沒有膽子違抗。」
張耀聞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依舊沒有去接那株靈藥。
老者看到張耀的反應,捧著靈藥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片慘白。
就在院中氣氛即將凝固之時,張耀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的靈藥,我不能收。」
他環視眾人,目光從張家族人,到那些神情各異的鍊氣期修士臉上一一掃過。
「從今天起,你們便是我張耀的同袍。」
「無論是誰,我都會一視同仁。」
「只要諸位在戰場上,能夠聽從我的號令,盡心殺敵,我便能保證,諸位可以安然無恙地活到戰爭結束。」
張耀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落在了那幾位氣息彪悍,眼神中帶著幾分桀驁的散修身上。
「我知道,你們中有些人來此,是為了搏一場富貴。」
「你們放心。」
「此戰所得的戰功,該是誰的,一分都不會少。」
「我張耀,還不屑於去貪墨爾等的功勞。」
此言一出,那幾名散修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看向張耀的眼神,也多了一分信服。
他們最怕的,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拼死拼活,最終功勞卻被上頭的築基修士一手抹去,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張耀的承諾,無疑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張耀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只是緩緩走到院子中央。
嗡。
一絲微不可查的神識波動,以張耀的指尖為中心,悄然散開。
地上的沙土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開始自行匯聚、涌動。
它們在他面前迅速堆砌,勾勒出山巒的輪廓。
最終,一座精緻的微縮沙盤,在眾人面前憑空成型。
沙盤之上,地形地貌,纖毫畢現。
「這就是我等的目標,血木綠洲。」
張耀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中央那條最粗壯的凸起上輕輕一點。
「此地,有一條二階下品的主靈脈。」
他的指尖順著主靈脈向外延伸,劃出了十六道更為纖細的紋路。
「除此之外,尚有十六條分支靈脈。」
「其中五條,為一階上品。」
「四條,一階中品。」
「剩下的七條,則是一階下品。」
隨著他每一句話落下,院中修士的呼吸便急促一分,眼中渴望的光芒也愈發明亮。
如此富饒的綠洲,若是能攻下來……
然而,張耀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冰水,將他們心頭的火熱瞬間澆滅。
「駐守此地的,是兩隻築基期血蚊妖王。」
「一隻,築基一層。」
「另一隻,築基二層。」
「至於鍊氣期的血蚊,根據玉簡中的情報,數量絕對不會低於千隻。」
這個數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鍊氣期修士的心頭。
方才還因靈脈而火熱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院落內,一片死寂。
先前那十五人中,幾個氣息彪悍的散修,臉上最後一絲桀驁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凝重。
張崇山與幾位張家族人,亦是眉頭緊鎖。
張耀的目光掃過眾人,將他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都盡收眼底。
一陣難以抑制的騷動,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這……這怎麼打?」
「上千隻鍊氣期血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們了。」
「還有兩隻築基妖王,張前輩他……」
那個之前為孫兒求情的白髮老者,此刻面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死死抓著身旁孫兒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張耀看著這一切,神色依舊平靜。
他等到那股恐慌的情緒發酵到頂點,才緩緩開口。
「那兩隻築基妖王,交給我。」
「沒有靈器的築基妖王,不足為懼。」
這也是李家,敢將這座綠洲分配給只有一位築基修士坐鎮的隊伍的根本原因。
眾人心中的絕望,頓時被這一絲理性的分析沖淡了許多。
只要解決了那兩隻妖王,剩下的上千隻鍊氣期血蚊,雖然數量龐大,但並非不可戰勝。
然而在場眾修士很快想到。
張耀面對兩隻築基期血蚊妖王,不可能騰出手去保護他們。
只能在滅掉兩隻血蚊妖王以後再出手。
這意味著他們必然會存在一定的傷亡。
……
就在眾人沉默之時,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排眾而出。
那是一名身形瘦削的修士,看著約莫五十餘歲,唯獨一雙眼睛,透著一股銳氣。
此人,正是那十五人中,修為最高的鍊氣八層散修。
「前輩。」
他對著張耀拱了拱手,聲音沙啞。
「晚輩或許,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張耀的視線落在這名散修身上,心中微微一動。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隱藏了修為的族長張崇山在關鍵時刻出手,配合自己,以雷霆之勢先行斬殺一隻妖王。
但那樣做,無疑會過早地暴露張家的一張底牌。
「講。」
張耀言簡意賅。
那散修也不怯場,在眾人的注視下,不慌不忙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體赤紅色的丹藥,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卻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緩緩流淌,散發出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此物名為血引丹。」
「乃是用血蚊妖族的血丹,輔以數十種靈草煉製而成。」
「它本身沒有任何殺傷力,但對於血蚊妖族而言,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品階越高的血蚊妖族,越是無法抗拒這種誘惑。」
散修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晚輩願意持此丹,獨自潛入血木綠洲外圍。」
「只要運氣足夠好,或許能將其中一隻築基期的血蚊妖王單獨引出。」
「屆時只需前輩出手,將其一舉格殺。」
「如此一來,我等接下來攻占綠洲的壓力,必將大大降低。」
他的計劃,簡單而直接,卻也兇險。
獨自一人,去引誘一頭築基妖王。
這與找死,幾乎沒什麼分別。
張耀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思索。
這個方法,確實很不錯,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這是九死一生的事。」
張耀的聲音很平靜。
「你想要什麼獎賞?」
那散修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晚輩不要靈石。」
「晚輩只求前輩,能賜下一張二階下品的遁符。」
張耀聞言,點了點頭。
這要求很合理,遁符,是執行這個計劃唯一的生機所在。
他看著對方那張因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格外滄桑的臉,饒有興致地多問了一句。
「你如此拼命,想用斬殺血蚊的戰功,去兌換些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那散修眼中驟然爆發出一股灼熱的光芒,那是一種將一切都押上去的瘋狂。
「回稟前輩。」
「晚輩想換一枚破境丹。」
「讓晚輩直接突破到鍊氣九層!」
「這樣……或許還能有一絲……成就築基的機會。」
院落內,霎時間一片死寂。
張耀的目光,變得深邃了些許。
「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散修的嘴唇動了動。
「五十二歲。」
五十二歲。
對於鍊氣期修士而言,這是一個接近修行終點的年紀。
若是不能在這個年紀前後抓住最後一絲機會築基,那麼此生,便再無希望。
張耀看著他,仿佛看到了無數掙扎在修仙路上的底層修士的縮影。
他們沒有強大的背景,沒有豐厚的資源,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這條命。
用命,去搏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張耀看著眼前的散修,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好!」
「我便祝你得償所願。」
他翻手取出一張流轉著淡青色靈光的符籙,屈指一彈,那張二階下品遁符便穩穩地落在了散修的手中。
「希望將來有一天,你我能以道友相稱。」
那散修雙手捧著遁符,手臂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重重地對著張耀躬身一拜,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張耀不再多言,他轉身面向眾人,氣勢陡然一變。
嗡。
一條通體金色鎖鏈,憑空出現。
「出發。」
張耀話音落下,他腳下的焱金索金光大放,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帶著眾人沖天而起。
當他們升至高空,放眼望去。
只見廣袤的沙漠之上,一道道或強或弱的靈光,正從臨時營地的各個方向騰空而起。
大戰,已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