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張家府庫的大門,在這段時間裡開啟又關閉了無數次。
上次從流雲綠洲帶回的部分靈丹,加上靈器閣修士煉製的一批靈器,被迅速清銷一空。
加上家族的靈石儲備。
最終,一筆數量可觀的靈石被順利籌措出來。
十五萬枚下品靈石。
張耀沒有耽擱,再次啟動了那艘龐大的小型空天靈舟。
靈舟破空而去,按照約定,依次飛向陳、李、王、林四家的領地。
各大家族派出的,大多是族中最精銳的鍊氣後期修士。
他們的築基老祖,無一例外,都需要坐鎮領地,以防不測。
唯有陳家,顯得與眾不同。
他們派出了顧天宇這位築基修士,顯然是這次帶了不少靈石。
靈舟再次啟動,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流雲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
流雲綠洲,一如既往地繁華。
仙城之內,街道上人來人往,絲毫看不出大戰將至的緊張氣氛。
這讓張耀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分。
看來,三宗結盟,全面開戰的消息,還未完全擴散。
陳家能提前得知,大概率是他們那位即將突破紫府的老祖,陳山河,從某些特殊渠道獲得了情報。
靈舟在指定的區域停靠妥當。
顧天宇帶著各家修士,與張耀簡單告辭後,便行色匆匆地奔赴各自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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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就此分開。
張耀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了流雲閣。
此行的目標,非常明確。
陣法。
「道友需要什麼品階的陣法?」
流雲閣的管事,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二階上品陣法,一座。」
「一階上品陣法,十座。」
張耀平靜地報出了自己的需求。
管事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職業性的笑容。
「道友請稍候。」
很快,十一套陣盤與陣旗被整齊地擺放在張耀面前。
「二階上品大陣,六萬枚下品靈石。」
「一階上品陣法,每座一千一百枚下品靈石,十座共計一萬一千枚下品靈石。」
「總計七萬一千枚下品靈石。」
張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價格,比上次來的時候,上浮了大約一成。
看來,消息靈通,並且有能力提前布局的勢力,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沒有還價,乾脆地支付了靈石。
如今的張家,明面上只有他一位築基。
可實際上,族長張崇山,大長老張玄同,五長老張雲希,都已是貨真價實的築基修士。
四位築基,足以支撐起三到四座中型綠洲。
他手上原本就有兩座二階下品,一座二階中品的閒置陣法。
如今再添一座二階上品陣法,足夠用了。
至於那十座一階上品陣法,則是為將來占據的中型綠洲周邊的附屬小型綠洲所準備的。
未雨綢繆,方能臨危不亂。
買完陣法,張耀又取出五萬枚下品靈石,換成了二階下品的丹藥。
這些丹藥藥性溫和,最適合築基初期的修士穩固修為,積攢法力。
不僅是他自己需要,更是為族長他們三人準備的。
將所有購置的物資妥善收入儲物袋,張耀的心,卻沒有因此而放鬆分毫。
他站在流雲閣的門口,看著仙城內川流不息的人群,繁華的景象之下,暗流洶湧。
他沒有再回臨時的洞府,而是轉身,朝著另一處山峰走去。
玄火真人的洞府。
剛剛站定在洞府石門前,那厚重的石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一道比以往更加凝練沉穩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這小子,倒是會挑時間。」
玄火真人爽朗的笑聲從洞府深處傳來。
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袍,面容普通。
可整個人的氣息,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看似平靜,內里卻積蓄著駭人的力量。
築基八層。
張耀的心神微微一凜,隨即快步走入洞府,對著玄火真人恭敬一拜。
「弟子張耀,拜見師傅。」
「弟子恭賀師傅修為大進。」
「行了行了,不過是僥倖多坐了幾天,算不得什麼。」
玄火真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臉上卻難掩一絲得色。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張耀。
「說吧,這次又有什麼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可不是個會專程跑來看我這師傅的主。」
張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
他手掌一翻,兩樣東西出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一塊是用靈葉包裹的,通體雪白,散發著溫潤靈氣的獸肉。
另一邊是數條通體金色,鱗片在洞府光芒下閃爍著點點光斑的靈魚。
正是那白毛靈牛與金耀靈魚。
「知道師傅不好杯中之物,弟子便帶了些下酒的小菜,孝敬師傅。」
玄火真人看著桌上的東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還算你有點良心。」
這些東西對他如今的修為而言,效果微乎其微,但這份心意,卻讓他很是受用。
他毫不客氣地一揮手,將東西收起,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許多。
「說吧,到底何事,能讓你這般破費?」
張耀見狀,也不再繞彎子,神色鄭重地開口。
「弟子想請師傅為我引薦一位引脈師。」
「引脈師?」
玄火真人眉頭一挑,顯然有些意外。
「你那長功綠洲的靈脈不是已經達到一階極品了嗎?」
「再想提升,可就難了。」
張耀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
「只是家族如今略有發展,一階極品靈脈已經稍稍有些不夠用了。」
玄火真人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引脈師在宗門內數量本就不多,個個都是寶貝疙瘩,平日裡請他們出手可不容易。」
「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如今是非常時期,宗門正在調派人手,奔赴各處要地駐守,倒還真有一個人選。」
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靈力注入其中,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之後,他將玉符遞給張耀。
「此人名為石公,築基六層修為。」
「他如今就在仙城之內,你可持此玉符自行尋他。」
「至於價格,你們自己去談。」
「弟子多謝師傅。」
張耀鄭重地接過玉符。
「去吧。」
玄火真人揮了揮手,在他轉身之際,又補上了一句。
「耀兒。」
他的聲音,收斂了所有笑意,變得異常嚴肅。
「戰爭之中,萬事小心。」
「切不可因一時之利,將自己置於險地。」
張耀的身形一頓,轉過身,對著玄火真人深深一拜。
「弟子,謹記。」
……
按照玉符的指引,張耀在仙城一處僻靜的院落前停下了腳步。
他剛剛激發玉符,院門便「吱呀」一聲打開。
一名身材瘦高,面容古板,身著土黃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張耀一眼,眼神銳利如刀。
「玄火師兄介紹來的人?」
他的聲音,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乾澀而生硬。
「晚輩張耀,見過石公前輩。」
張耀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進來吧。」
石公道人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院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座石亭與幾株不知名的靈植。
石公在亭中坐下,開門見山。
「說吧,什麼品階的靈脈,需要提升到什麼品階,地點在哪。」
「一條一階極品靈脈,希望提升到二階下品。」
張耀隱去了真實情況。
「地點在晚輩家族綠洲,距離此地,駕馭小型靈舟,日夜兼程,大概需要六個月。」
石公道人伸出了一根手指。
「三萬枚下品靈石。」
「路途遙遠,風險未知,這個價格,不還價。」
張耀心中盤算。
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還要高一些。
請動一位引脈修士出手,通常只需萬餘靈石,這幾乎翻了三倍。
「前輩,晚輩的靈舟速度尚可,可以大大縮短路途上的時間。」
石公道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的時間,很寶貴。」
張耀沉默片刻,正準備答應下來。
石公道人卻忽然又開口了。
「不過,你運氣不錯。」
「我本就要奉宗門之命,前往碧波綠洲附近的一處超大型綠洲駐守。」
「你的家族綠洲,勉強順路。」
張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既如此,價格方面……」
「兩萬靈石,一分不能少。」
石公道人直接打斷了他。
「再順路,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在趕路上。這些時間,你需要補償給我。」
「這個價格,看在玄火師兄的面子上,已經很公道了。」
張耀不再猶豫。
「成交。」
他取出儲物袋,點算出兩萬枚下品靈石,交給了石公。
石公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古板表情,終於鬆動了一絲。
「何時出發?」
「越快越好。」
與石公道人定下約定,張耀並未在仙城內過多停留。
他處理完所有要務,身影一轉,便朝著宗門弟子居住的山峰區域飛去。
此行的目的,是探望那位同族的兄長,張明玉。
輕車熟路地來到張明玉原本的洞府前,石門緊閉,其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禁制光華,卻不見絲毫人氣。
張耀心中一動,神識輕輕探出,並未觸動禁制,只是在周圍掃過。
洞府周圍的地面上,已積了薄薄的一層塵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許久無人居住的清冷。
他非但沒有失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更換洞府。
這幾乎只代表著一種可能。
他那位天資出眾的族兄,張明玉,大概率是成功突破到了築基期。
張耀轉身,沒有絲毫猶豫,徑直飛向了庶務閣。
閣樓內依舊人來人往,負責處理各項雜務的弟子們忙碌不停。
張耀的目光一掃,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上次為他更換洞府,後來又鼓起勇氣想要拜師的青年修士,趙通。
數月不見,趙通身上的氣息沉穩了許多,已然是鍊氣七層的修為。
察覺到張耀的目光,趙通猛地抬頭,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立刻換上了恭敬與欣喜的神色,快步迎了上來。
「弟子趙通,拜見張師叔。」
「師叔此次前來,可是洞府有何不妥?」
張耀微微頷首。
「洞府很好,我今日來,是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我有一位族兄,名為張明玉,不知他如今在何處洞府修行?」
趙通聞言,眼中的敬意更濃了幾分。
「回稟師叔,明玉師叔他……已於前些時日成功築基,如今已是內門真傳,洞府也已更換。」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在玉簡上查詢起來,很快便報出了一個具體的洞府位置。
果然如此。
張耀心中再無疑惑,對趙通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他看著眼前這位滿臉熱切與期盼的青年,想起了他當日的請求。
「你不是一直想尋一位築基師尊嗎?」
趙通的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如今,便有一位。」
張耀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通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如同浪潮般將他淹沒,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師……師叔……您的意思是……」
「我帶你去見他。」
張耀沒有過多解釋,轉身便向外走去。
趙通如夢初醒,連忙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著身旁的同門匆匆交待了幾句,便緊緊跟上了張耀的腳步。
一路無言。
靈舟劃破長空,最終懸停在一座靈氣明顯更為精純的山峰半腰。
一座嶄新的洞府矗立在眼前,周圍的禁制靈光流轉,顯然比之前的洞府高明了不止一個檔次。
張耀剛剛落下,洞府石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一道身影從其中走出,一襲青衫,身姿挺拔,面容依舊冷酷,但眉宇間卻多了一股屬於築基修士的沉穩與自信。
正是張明玉。
看到張耀,他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竟也露出了一絲由衷的喜悅。
「你來了。」
「恭喜族兄,大道功成。」
張耀笑著拱手。
張明玉的目光掃過張耀身後,那個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趙通,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側身將兩人請了進去。
洞府內,陳設簡單。
「我即將被宗門外派,前往一處綠洲駐守。」
落座之後,張明玉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
「家族正是用人之際,我卻無法回去幫忙,實在慚愧。」
張耀聞言,心中瞭然。
這就是宗門修士與家族修士最大的不同。
宗門花費了海量的資源將你培養成才,從你築基的那一刻起,你便永遠是流雲宗的人,必須為宗門效力。
家族,只能排在後面。
「族兄不必如此。」
張耀的語氣溫和而堅定。
「你能在宗門內站穩腳跟,成為真傳弟子,本身就是對家族最大的貢獻與威懾。」
「而且,如今的家族,早已今非昔比,一切都好。」
他簡單敘述了一下家族如今的境況,當然,隱去了三位長輩同樣築基的驚天秘密。
饒是如此,也足以讓張明玉放下心來,眼中滿是欣慰。
他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只見他單手掐訣,一道靈光打在洞府的石壁之上。
嗡。
石壁上光影流轉,一幅巨大的地圖緩緩浮現,清晰地勾勒出流雲宗西南角的地貌。
無數綠洲如繁星點點,散落在這片廣袤的沙漠之上。
張明玉伸出手指,點在了其中一處被血色標記覆蓋的大型綠洲上。
那片綠洲的地理位置,距離張家的祖地長功綠洲,相當近。
「這裡,名為紅岩綠洲,被血蚊妖族占據了上百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力量。
「靈脈品階不算太高,只有二階下品。」
「但對如今的家族而言,卻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寶地。」
張耀的呼吸,微微一滯。
「族兄的意思是?」
張明玉的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鋒芒。
「我收到消息,待黃沙門與聖火教的使者抵達宗門,三宗便會聯手,對沙魘血蚊一族,發起全面戰爭。」
「此戰,血蚊必敗。」
「戰後,它們占據的所有綠洲,都將成為無主之地。」
他轉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耀。
「你要抓住機會,提前布局,想辦法將這處紅岩綠洲,收入囊中。」
「這對於家族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沉甸甸的情報,化作一股巨大的壓力,也帶來了一股灼熱的動力。
張耀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多謝族兄。」
他心中清楚,這份情報的價值,無可估量。
介紹完這一切,張耀才將一直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的趙通,介紹給了張明玉。
「族兄,這位是庶務閣的弟子趙通,為人勤勉,一心向道,想尋一位師尊。」
「我見他心誠,便將他帶了過來。」
張明玉的目光,落在了趙通身上。
那目光如同實質,帶著築基修士的威壓,讓趙通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
「拜我為師,便要隨我一同前往綠洲駐守。」
張明玉的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那地方,很可能會死人。」
「你,願意嗎?」
沒有絲毫猶豫。
趙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
「弟子願意。」
「弟子願追隨師尊,萬死不辭。」
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張明玉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張明玉的第一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