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出征的這一天,天色還未大亮。
一道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陰影,靜靜地懸浮在綠洲上空。
陳山河站在船頭,衣袂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數十位築基修士,包括張耀在內,按照各自家族的陣營,依次登上靈舟。
隨後,是數千名鍊氣修士,如同潮水般湧入法舟下層的船艙。
靈舟開始加速。
恐怖的轟鳴聲被靈舟的禁制隔絕在外,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從耳邊刮過。
不知過了多久。
當靈舟的速度緩緩降下時,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色,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正是血厄綠洲。
僅僅是遠遠感受,張耀就能感受到一股遠超紅岩綠洲的濃郁靈氣,撲面而來。
與這磅礴靈氣一同出現的,還有一層籠罩在整個綠洲上空的血紅色霧氣。
按照計劃,陳山河親自對付血蚊妖皇。
其餘築基修士分成數個小隊,負責清理築基期血蚊妖族,鍊氣修士則組成陣型對付那些低階血蚊群。
張耀被分配到散修隊伍中。
與他一隊的,正是之前見過的散修趙無極,那位獲得制符傳承的矮小散修,以及另外兩名面生的築基初期修士。
五人一隊,目標是綠洲東南角的一處靈脈。
……
張耀一行人剛進入綠洲範圍,便遭遇了一群鍊氣期血蚊的圍攻。
口器尖銳,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
不過他們並沒有管。
趙無極只是冷哼一聲,築基六層的威壓轟然釋放。
那群鍊氣期血蚊如同見了天敵,立刻驚恐地四散而逃。
隊伍繼續深入。
很快,他們在一處二階下品靈脈中,遭遇了第一隻築基期血蚊妖族。
那隻血蚊通體覆蓋著晶亮的血色甲殼,兩對薄如蟬翼的翅膀高速扇動,帶起陣陣腥臭的血風。
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三層。
這血蚊面對數位築基期修士組成的小隊,沒有立刻上前發動進攻。
它懸停在半空,猩紅的複眼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一陣尖銳到刺痛耳膜的嘯聲,從它口中傳出。
下一刻,四面八方,暗紅色的林海劇烈抖動,仿佛整片大地都活了過來。
「嗡——」
難以計數的血蚊沖天而起,匯聚成雲海,朝著五人所在的位置當頭壓下。
這畜生,竟是想用這些低階蚊群消耗他們!
「找死!」
趙無極身旁那名脾氣火爆的散修臉色一沉。
他最恨這種以量取勝的妖物,既耗靈力又沒多少油水。
他二話不說,抬手便是一片洶湧的火海向前席捲。
其餘幾人也立刻動手,不敢有絲毫保留。
各色法術靈光不要錢似的轟向蚊海,在暗紅色的天幕上炸開一團團絢爛的缺口。
最前方的數千隻血蚊瞬間被轟成焦炭與碎末,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可那血雲極其厚重,被清空的一塊區域,只一瞬間就被後方的蚊群填滿,連一絲空隙都未曾留下。
「看看能不能繞過去!」
趙無極沉聲喝道。
這些低階血蚊單個來看,連給他們撓癢都不配。
可當數量達到一個恐怖的級別,便非常難纏,成功拖住了眾人的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
另一道更為隱蔽的築基期氣息,悄然出現在戰場的另一側。
那是一隻體型稍小的血蚊妖族。
它將自身的血靈力高度凝聚,在尖銳的口器上形成了一根細若遊絲的血色長針。
血針無聲無息,趁著眾人被蚊群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化作一道血線,洞穿了虛空。
「他娘的,沒完沒了!」
那位脾氣火爆的散修剛罵咧一句,正要掐動法訣再放一把火,動作卻猛然一僵。
他臉上的不耐與煩躁凝固了。
「噗!」
一截細若遊絲的血色晶刺,從他後心透出,又在他身前炸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呃……」
散修喉嚨里發出一聲嗬嗬的怪響,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不斷擴大的空洞。
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栽了下去。
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
死寂,只在剩下四人心中蔓延了一瞬。
「還有一隻築基血蚊!」
趙無極最先反應過來,厲聲暴喝,築基六層的靈力護罩瞬間催發到極致,將他全身護得嚴嚴實實。
矮小散修更是嚇得一個哆嗦,手中瞬間捏碎了一張二階中品的土黃色符籙,一道厚重的光幕將他籠罩。
另一名散修也慌忙祭出一面盾牌法器,護在身前,臉色煞白地四下張望。
一個活生生的築基同道,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一擊秒殺!
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四人被硬生生釘在原地,不敢冒進,不敢分散,只能被動地消耗著靈力抵擋著無窮無盡的蚊群。
同時還要將一半心神防備著那不知會從何處而來的偷襲。
這才是真正的苦戰。
張耀眼神一凝。
不再保留,心念一動,焱金索瞬間飛出。
嗡——!
一聲清越的金屬顫音,壓過了漫天蚊群的嘈雜嗡鳴。
千百道金鍊,以那道主鏈為核心,向著四面八方鋪展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數百丈的天空。
將那片厚重如鉛雲的血色蚊海,硬生生切割成了數十個互不相連的獨立區域。
原本鐵板一塊,攻勢連綿不絕的蚊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手,徹底打斷了陣腳。
無數血蚊瘋狂撞擊在金色的鎖鏈上,卻只發出一陣陣徒勞的「噼啪」聲,根本無法撼動分毫,反而被金索絞殺成片片血霧。
「好樣的。」
趙無極眼前一亮,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猛地拋出一顆赤紅色的靈珠。
「烈陽珠,起!」
那靈珠飛至半空,迎風便漲,刺目的紅光噴薄而出,竟真的化作一輪小太陽,懸於眾人頭頂。
灼熱的氣浪滾滾而下,
「吼!」
伴隨著陣陣龍吟,數條由精純火焰構成的猙獰火龍,從那「太陽」之中咆哮著衝出!
其中最粗壯的一條,如同一道赤色閃電,直撲那頭被焱金索分割在外的築基三層血蚊妖獸。
「吱——!」
血蚊王發出尖銳的嘶鳴。
龐大的身軀被火龍死死纏住,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它體表堅硬的血色甲殼,在烈陽真火的焚燒下,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變得焦黑、捲曲。
其餘幾條火龍則一頭扎進了被金索囚籠切割開的蚊群之中。
「噼里啪啦!」
密集的爆響聲連成一片,無數血蚊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悲鳴,就在高溫中被瞬間點燃,化作一顆顆微小的火球,如下雨般墜落。
先前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此刻被一股濃郁的焦糊肉香徹底覆蓋。
另一邊,那頭偷襲得手的築基二層血蚊,一擊得手,便立刻收斂了所有氣息。
身形在林木間忽隱忽現,試圖遁走。
它很清楚,自己偷襲的優勢已經喪失,正面硬撼四名築基修士,絕無幸理。
就在這時,籠罩天地的焱金索大網猛地一顫。
其中一條驟然脫離了法網,悄無聲息地向著那血蚊妖族消失的方向電射而去。
那血蚊妖族極為警覺。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竟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殘影,真身則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血線,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側方密林激射。
「想跑?」
張耀冷哼一聲。
「嘩啦啦——」
無數道金色鎖鏈在張耀的操控下,精準地在那血蚊妖族的逃竄路線上層層攔截,封死了它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
那血蚊妖族一頭撞在冰冷的金色鎖鏈上,被震得一陣頭暈眼花,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叫。
它不再逃竄,轉而凶性大發,猛地轉身。
尖銳的口器上血光大盛,凝聚成一根比先前更為凝實的血色毒針,朝著襲來的金索悍然迎去!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林間。
那無往不利的血色毒針,在撞上焱金索的瞬間,便寸寸碎裂,化為漫天血霧。
不等它有任何反應,金色的鎖鏈便如靈蛇出洞,以一種無可抵擋的姿態,一圈又一圈地將它死死纏繞。
「吱吱吱!」
血蚊妖族發出悽厲的慘叫,拼命掙扎。
金索之上,道道靈光亮起,一股恐怖的絞殺之力猛然爆發。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從金索纏繞中傳出。
那頭築基二層血蚊妖族堅硬的甲殼,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片片崩裂,腥臭的血液和內臟從縫隙中被硬生生擠壓出來。
張耀面無表情,只是手訣一引。
焱金索驟然收緊。
「噗嗤!」
一聲悶響,那頭不可一世的血蚊妖族,被徹底絞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金索一抖,將上面的污穢甩脫,隨即靈巧地一卷,一枚閃爍著血光的二階中品妖丹便被捲起,穩穩地飛回張耀手中。
他隨手將妖丹收起,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趙無極那邊也結束了戰鬥。
烈陽真火之下,那頭築基三層的血蚊王連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便化作了一捧焦炭。
趙無極收回烈陽珠,臉色有些發白,顯然消耗不小。
他轉過頭,正好看到張耀收起妖丹的那一幕。
「張道友,好手段。」
這五個字,比之前任何客套都顯得更有分量。
張耀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收回焱金索,目光投向了這處靈脈的更深處。
戰鬥已經結束,現在是清點收穫的時候。
四人小心翼翼地向著靈脈核心區域推進。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血腥甜膩的味道就越發濃郁。
終於,他們在一處凹陷的石窟中停下了腳步。
石窟中央,是一個小小的血色水潭。
可就在這污濁的中心,三朵蓮花靜靜綻放。
那蓮花通體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血紅色,花瓣層層疊疊,仿佛由最純淨的血色水晶雕琢而成。
一股精純至極,不含絲毫雜質的靈氣,從花蕊中瀰漫開來,與周圍污穢的環境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二階上品靈藥,血蓮花。」
那名獲得制符傳承的矮小散修,失聲驚呼,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但在觸及到趙無極與張耀平靜的目光時,他立刻又將那絲貪婪死死地壓了下去。
四個人,三株靈藥。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
趙無極看了一眼那名隕落散修的儲物袋,又看了看張耀。
「此戰,若無張道友力挽狂瀾,我等四人,恐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他的聲音在石窟中迴蕩,清晰而有力。
「戰利品的分配,當按功勞來算。」
趙無極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提議,這三株血蓮花,我與張道友各取一株。」
「剩下的一株,由孫道友與徐道友平分,可有異議?」
他口中的孫道友,便是那名矮小散修。
矮小散修與另一名散修對視一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
「全憑趙道友做主。」
「我等沒有異議。」
他們心中清楚得很,若非張耀,他們連站在這裡的機會都沒有,能分到半株二階靈藥,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趙無極點點頭,抬手一招,一株血蓮花便落入他手中。
張耀也未客氣,同樣取走一株。
剩下的那株血蓮花,被矮小散修小心翼翼地摘下。
他轉過身,從儲物袋中數出靈石,遞給了另一名散修。
「李道友,這是你的補償。」
一場潛在的分配矛盾,就此消弭於無形。
就在眾人心中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轟——
整個綠洲,猛地一震。
石窟頂上,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山,從綠洲的中心區域轟然壓下。
「噗通。」
張耀抬起頭,看向天空。
只見綠洲中心的方向,原本籠罩天際的血色雲海,此刻正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瘋狂翻滾。
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撕裂了血雲,與那無邊無際的暗紅瘋狂對撞。
每一次碰撞,天空都仿佛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這才是紫府修士真正的力量。
在這般毀天滅地的威能面前,他們先前那場所謂的苦戰,就如同孩童的嬉鬧,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趙無極眼中的震撼,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