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老祖威勢無雙,看來這血厄綠洲,不日便要易主了。」
趙無極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等也不能懈怠。」
趙無極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耀身上。
「此戰的戰功,直接關係到日後綠洲的分配。」
「想要分一杯羹,就必須拿出足夠的功勞。」
「我建議,繼續深入。」
矮小散修孫道友與另一名李姓散修對視一眼,眼中尚有餘悸,但更多的卻是被趙無極的話點燃的貪婪。
「我等聽從趙道友的安排。」
張耀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四人小隊沒有過多停留,簡單修整後,便選擇了與紫府戰場相反的方向,繼續向著綠洲腹地潛行。
零星的血蚊不時從暗處撲出,卻連四人的護身靈光都無法靠近,便被絞殺成一蓬蓬血霧。
又行進了數百里。
張耀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停了下來,閉上雙眼,神識如水波般悄然蔓延。
一股遠比先前那處靈脈更加濃郁、更加精純的靈氣,正從前方某個方向隱隱傳來。
「怎麼了?」
趙無極警惕地問道。
張耀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前面,應該有一處靈脈。」
「而且,品階不低。」
「至少是二階中品。」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二階中品靈脈。
那意味著,其中孕育的靈藥靈材,價值將遠超之前。
「走。」
趙無極當機立斷,一行人立刻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朝著張耀所指的方向摸去。
翻過一道山樑,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幽深的山谷。
在山谷的最中心,一座巨大的土黃色光罩,如同一隻倒扣的血碗,將靈氣最濃郁的核心區域牢牢護住。
光罩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二階陣法波動。
「二階下品陣法,玄光御土陣。」
矮小散修孫道友一眼便認出了這陣法的來歷。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是人族修士的陣法。」
趙無極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為了靈石,把陣盤賣給妖族。」
「這種敗類,哪裡都少不了。」
張耀默然不語。
只要利益足夠,總有修士願意背叛所有。
就在這時。
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從血色光罩內猛然傳出,帶著一股築基四層的強大威壓。
「滾!」
「此地乃本座領地,再敢窺探,死!」
那聲音化作滾滾音浪,衝擊在光罩上,讓整個血色光罩都為之震顫。
然而,四人非但沒有被嚇退,反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色厲內荏。
這頭妖王,在害怕。
一頭能買得起二階陣法的妖王,身家該是何等豐厚。
「動手吧。」
趙無極舔了舔嘴唇,眼中殺機畢露。
「速戰速決。」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
「烈陽珠,起!」
赤紅色的靈珠再次升空,這一次,它沒有化作小太陽,而是光芒內斂,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於一點。
一道粗壯無比的赤色火柱,如天神之矛,狠狠轟擊在血色光罩之上。
轟!
光罩劇烈搖晃,表面的血光被硬生生轟散了一大片。
孫道友與李道友也立刻祭出各自的法器。
一柄土黃色的大錘虛影,與一柄青色的飛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緊隨其後,砸在同一點上。
陣法內的妖王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瘋狂催動陣法之力抵擋。
張耀眼神平靜。
他手腕一翻,焱金索已然在手。
嗡——
金光大放。
焱金索不再是化作羅網,而是在他身前急速盤旋、拉伸。
無數道金色鎖鏈彼此纏繞、融合、構建。
眨眼之間,一條長達千米的猙獰金色巨龍虛影,便橫亘於山谷上空。
龍首昂揚,龍鱗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之氣,瀰漫開來。
「去。」
張耀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吼!
金色巨龍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攜著萬鈞之勢,狠狠撞向那搖搖欲墜的黃色光罩。
轟隆——!
這一次的撞擊,威力遠超之前。
整個山谷都在劇烈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然而,那土黃色的光罩,在扭曲到極致之後,竟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並未破碎。
張耀眉頭微皺。
這陣法的防禦力,超出了他的預料。
應該是那頭妖王,在用靈石強行催動陣法的威能。
他不再猶豫,翻手間,一張閃爍著銀光的符籙出現在指尖。
二階下品破陣符。
他屈指一彈,符籙化作一道銀光,悄無聲息地貼在了光罩之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趙無極三人的攻擊也再次落下。
內外夾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堅不可摧的土黃色光罩上,出現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下一刻,裂痕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轟然破碎。
陣法破碎的瞬間,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氣息,從山谷中心沖天而起。
一尊體型比先前遇到的血蚊王還要龐大不少的血蚊妖王,咆哮著衝出。
周身環繞著一個不斷旋轉的血色圓環。
那圓環上血光流轉,散發出二階下品靈器的波動。
「吼!」
血蚊妖王猩紅的複眼死死盯著四人,發出一聲怒吼。
那枚血環驟然光芒大盛,竟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眨眼間便化作千百個一模一樣的血色光環。
每一個光環都帶著尖銳的呼嘯,如同暴雨般向四人當頭罩下。
「來得好!」
趙無極不驚反喜,大喝一聲。
烈陽珠光芒萬丈,化作一輪炎日,擋在眾人身前,無數血環撞在炎日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被焚燒成縷縷青煙。
張耀眼神冰冷。
他心念一動,懸於半空的焱金索瞬間解體。
嘩啦啦——
無數道金色鎖鏈如同一道道逆流而上的金色瀑布,與那漫天血環悍然對撞。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兩人聯手,輕而易舉地將那頭築基四層妖王的全力一擊,死死壓制。
血蚊妖王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瘋狂。
它知道,自己絕無倖免的可能。
「爆!」
一聲悽厲的嘶吼。
那漫天飛舞的血環,連同它的本體,在這一刻同時亮起了毀滅性的血光。
它竟是要自爆靈器,與眾人同歸於盡。
「不好!」
趙無極臉色劇變。
張耀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地將焱金索化為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護在身前,同時身形急速後退。
轟——!!!
一股毀滅性的血色能量風暴,席捲了整個山谷。
不知過了多久。
當一切平息。
山谷入口,只留下一個巨坑。
張耀收回表面靈光暗淡的焱金索,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趙無極與另外兩名散修也從遠處現身,個個臉色蒼白,心有餘悸。
巨坑的中心,一枚閃爍著濃鬱血光的二階中品妖丹,靜靜懸浮。
在妖丹旁邊,還有數十塊大小不一,閃爍著靈光的血色金屬碎片。
正是那血環的殘骸。
眾人收拾好戰利品,張耀因為動用了一張珍貴的二階下品破陣符,出力最大,那枚二階中品的血丹便歸了他。
……
「諸位,這座二階下品陣盤,我想留下,願意出靈石補償。」
趙無極淡淡道。
張耀與另外兩位散修自然沒有異議。
清點完收穫,四人開始探索妖王巢穴。
在巢穴建築群的下方,他們發現了一處被巧妙掩蓋的地下通道。
一陣陣微弱的敲擊聲,正從通道深處傳來。
四人對視一眼,收斂氣息,沿著通道深入地下。
眼前的一幕,讓幾人瞳孔微縮。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礦洞,礦壁上鑲嵌著星星點點的二階靈礦。
十幾名衣衫襤褸的人族修士,正麻木地揮動著礦鎬,挖掘著礦石。
他們大多是鍊氣初期的修為,神情呆滯,眼神空洞。
在他們身後,一名面相陰鷙的鍊氣五層修士,正抱著臂膀來回踱步,像監工一樣盯著他們。
見到張耀等人突然出現,他先是一愣,隨即厲聲喝道。
「你們是什麼人,還不快滾!」
「這裡是血歧大王的私產,你們這些血奴也敢亂闖?」
張耀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一個投靠了妖族,為虎作倀的人族叛徒。
他心中殺意頓起。
懶得與他廢話。
一道細如髮絲的金劍法術一閃而過。
那名叛徒修士臉上的呵斥還未散去,眉心便驟然出現一個細小的血洞。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礦洞內瞬間死寂。
那些被奴役的修士先是驚恐,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紛紛跪倒在地,對張耀等人感激涕零。
一名年長的修士顫抖著告知,他們大多是此地綠洲中誕生的人族修士,也有一些是被擄掠至此的。
他們被迫日夜開採靈礦,稍有懈怠便是毒打,不少同伴已經死於非命。
而這處礦脈蘊含著大量的二階下品靈礦,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來將開採出的礦石收走。
只是最近這段時間,不知為何,一直沒人再來。
張耀心中瞭然。
恐怕是戰爭爆發,那個負責接頭的人族修士不敢再來了。
「前輩,那些開採出來的礦石,都堆在那邊。」
年長修士指向礦洞深處的一個角落。
四人走過去,看到那堆積如山的靈礦石,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數量,遠超他們的想像。
四人商議後,決定將這批無主之物四等分。
光是這批礦石,賣出去後,每人至少能分到兩萬枚下品靈石。
一時間,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就在這時,整座血厄綠洲再次猛烈一顫。
那股自綠洲中心傳來的,令人神魂悸動的恐怖威壓,在此刻達到了頂峰,而後……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的方向。
只見籠罩在綠洲上空,那片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色妖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開始劇烈翻湧、稀薄。
一縷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投射下來。
結束了。
趙無極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家老祖,勝了。」
孫道友和李道友臉上的喜色更濃,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這意味著,他們之前做出的貢獻,大概率可以被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