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磨刀不誤砍柴工。
張耀目光一轉,落在了身旁那隻【覆海缽】上。
他伸手一招,玉缽懸浮於掌心。
神識探入其中,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內部結構的損傷,以及那股依舊磅礴的水行靈力。
張耀不再猶豫,雙目閉合,神識與靈力同時湧入,開始強行煉化這件無主之物。
一個時辰後。
嗡——
【覆海缽】發出一聲輕鳴,原本黯淡的靈光再次亮起,雖然遠不及全盛時期,卻已足夠了。
張耀起身,收起蒲團,邁步走出靜室。
他站在白玉宮殿的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處意外得來的洞府,心念一動。
整座宮殿光芒一閃,迅速縮小,化作那座巴掌大小的模型,落入他的掌心。
收起洞府,他辨明了天水峽的方向。
下一刻,他將靈力注入掌心的【覆海缽】。
玉缽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柔和的水藍色光幕,將他包裹其中。
嗖!
水光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氣,直奔天水峽的方向激射而去。
……
在距離天水峽尚有百里之遙時,張耀的身形猛然一頓。
他駕馭的遁光,懸停在半空之中。
前方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起來。
一股強大而內斂的靈壓,沒有絲毫掩飾,橫亘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那股氣息並未散發出明顯的敵意。
張耀雙眼微眯,神色凝重,目光如電,射向下方那片一望無際的原始密林。
林海寂靜。
連蟲鳴鳥叫之聲,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就在這時。
下方密林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他身著一襲裁剪合體的華貴黑袍,袍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蟒紋,在林間的微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那是一個青年,面容俊美,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尤其是他的一雙眼睛,瞳孔是宛如蛇類的豎瞳。
他抬起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張耀,輕輕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這死寂的山林間,顯得格外突兀。
「道友好快的速度。」
「在下吞炎,吞天蟒一族。」
他的聲音溫和。
吞炎似乎看穿了張耀的警惕,臉上的笑容更盛,開門見山地說道:
「道友不必緊張。」
「我若是想動手,就不會現身了。」
他頓了頓,豎瞳之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嘆。
「道友斬殺藍河散人。」
「以築基四層修為,擊殺築基六層,當真風華絕代。」
「龍族的那群蠢貨,懸賞令上只說你殺了敖桀,卻沒提你是如何殺的。他們若是知道你的真正實力,獎賞怕是還要再翻十倍。」
吞炎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趣事。
「我可以庇護你。」
「只要你願意成為我的左膀右臂,龍族的追殺令,便是一張廢紙。」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直接招攬。
張耀聞言,懸浮在空中的身形沒有絲毫動搖,臉上的神色,也沒有因為對方的誇讚或招攬,而產生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下方的吞天蟒強者,吐出兩個字。
「沒興趣。」
吞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似乎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不留餘地。
但僅僅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反而變得更加燦爛,甚至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果然有魄力。」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讚嘆,又像是在印證著自己心中的某個猜測。
被一個修為遠低於自己的修士當面回絕,他非但不怒,那雙豎瞳深處,反而掠過一抹深深的忌憚。
敖桀,龍族嫡系,身邊不僅會有護道者,還會有龍族強者留下的手段,就像他自己。
可敖桀死了。
唯一的解釋是,敖桀身邊那位真正的護道強者,一尊修為至少在築基後期的強者,已經死在了張耀的手中。
並且龍族金丹真人留下的手段也被張耀破解了。
這種修士值得招攬,也可以擁有脾氣。
如今,對方這般有恃無恐的拒絕,更是讓他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吞炎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神色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
「天水峽的五階靈藥即將成熟。」
他的聲音低沉。
「如今那裡龍蛇混雜,五大道宗、四大妖族的天驕,幾乎齊聚一堂。」
「你我之力,任何一人單獨闖入,都很難有所收穫。」
他那雙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著張耀。
「我提議,你我暫時聯手。」
「合力闖到那株靈藥百丈之內,之後,各憑本事,生死勿論。」
「如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張耀沉默著,大腦在飛速運轉。
五階靈藥出世,其動靜之大,絕非一個築基修士能夠獨吞。
如今的天水峽,必然已經成了一處血肉磨盤。
自己孤身一人前往,即便有【神光翼】和諸多底牌,也極有可能在無數強者的圍攻下,飲恨當場。
與虎謀皮,固然兇險。
但眼下,這確實是唯一能讓他接近靈藥的最優解。
他抬起眼帘,迎上吞炎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吞炎見狀,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
「好!」
他對著身後那片寂靜的密林,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
下一刻,一股凶戾狂暴的氣息,自林中轟然爆發。
地面傳來輕微的震顫。
一個身影,從陰影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一丈的壯漢,渾身肌肉虬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他沒有頭髮,一顆猙獰的鯊魚頭顱上,滿口獠牙外翻,透著嗜血與殘忍。
正是吞炎的護道者,築基後期強者——鯊狂。
鯊狂一走出密林,那雙黑洞般的眼睛,就立刻落在了張耀身上。
他的目光充滿了審視與毫不掩飾的輕蔑,仿佛在打量一件隨時可以捏碎的玩具。
那股屬於築基後期的強大靈壓,毫不客氣地朝著張耀碾壓而來。
張耀身形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三人準備動身,前往天水峽。
鯊狂卻突然發出一聲低吼,聲音粗啞。
「小子。」
「別拖我們少主的後腿。」
「否則,我第一個把你撕碎了當點心!」
吞炎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絲毫沒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張耀終於有了動作。
他只是微微側目,瞥了那高大的鯊魚壯漢一眼。
鯊狂那雙純黑的眼瞳,與張耀的視線在空中碰撞了一瞬。
他壯碩的身軀,沒來由地一僵。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攀爬而上。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徹底的,純粹的漠視。
仿佛在他眼中,自己那築基後期的修為,那足以撕裂靈器的肉身,都只是一個笑話。
鯊狂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低吼,虬結的肌肉繃得更緊,灰白色的皮膚下,青筋暴起。
他想發作。
吞炎溫和的聲音,卻在此刻悠悠響起。
「鯊狂。」
僅僅兩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鯊狂渾身的凶戾氣息卻猛地一收,他低下那顆猙獰的鯊魚頭顱,恭敬地退到了吞炎身後,不再言語。
吞炎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張耀,那張俊美邪異的臉上,再度掛上了玩味的笑容。
「我這護道者,腦子裡除了肌肉,就只剩下血漿了。」
「道友,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張耀收回目光,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走吧。」
他惜字如金。
吞炎臉上的笑意更濃,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著天水峽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天水峽。
濃郁的水汽撲面而來。
三人魚貫而入。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裂縫之後,竟是一片廣闊得望不到邊際的巨大峽谷。
天空被灰濛濛的霧氣籠罩。
那股濃郁的藥香,幾乎凝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讓體內的靈力產生一絲若有若無的躁動。
可在這誘人的藥香之下,一道道或隱晦、或張揚的神識,如同水下的暗流,在峽谷的每一個角落交錯、碰撞。
這裡,早已不是善地。
吞炎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似乎對這裡的環境極為熟悉,領著二人在崎嶇的峽谷中飛速穿行。
越是深入,空氣中的藥香便愈發濃郁,那股無形的壓力也越來越沉重。
終於,在一處巨大的環形盆地前,吞炎停下了腳步。
盆地中央,是一汪深不見底的碧綠潭水。
那股幾乎要讓人心神失守的藥香,正是從潭底深處,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此刻,在盆地四周高聳的山壁與凸出的巨石上,已經站滿了身影。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涇渭分明地劃分著各自的領地。
五大道宗,四大妖族早已齊聚。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氣息同樣不弱的散修或小勢力,占據著相對偏僻的角落,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所有人。
天驕雲集,強者林立。
張耀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他的視線,在妖族陣營的一角,微微一頓。
一個身形魁梧,渾身散發著爆炸性力量感的古銅色壯漢,正咧著嘴,毫不掩飾地朝他揮了揮手。
正是鹹水巨鱷一族的鱷屠。
鱷屠的嗓門極大,聲音在寂靜的盆地中迴蕩。
「張耀兄弟!你可算來了!」
「我還以為你死在半路了呢!」
這一聲大吼,瞬間吸引了在場至少一半的目光。
無數道視線,帶著審視、好奇、疑惑,齊刷刷地落在了張耀的身上。
張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沒有回應鱷屠,只是平靜地站在吞炎身後。
吞炎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張耀,又瞥了一眼遠處的鱷屠,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就在這微妙的氛圍之中。
一聲怒喝,陡然打破了盆地的寧靜。
「滾開!這地方是老子先看上的!」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靠近深潭的一塊巨石上,兩名散修,正怒目而視。
其中一人,是個手持長刀的獨眼龍。
另一人,則是個身形枯瘦,面色陰沉的老者。
「先來後到?」
那枯瘦老者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
「在這無邊海,拳頭大,就是規矩!」
話音未落。
那獨眼龍已然暴起,手中長刀靈光大放,一道霸道的刀芒,撕裂空氣,直劈老者面門。
老者卻不閃不避,身形在一瞬間變得模糊。
一道詭異的殘影,留在原地被刀芒斬碎。
而他的真身,卻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獨眼龍的身後。
「好快的身法!」
有人發出一聲低呼。
噗嗤。
一聲利器入肉的輕響。
枯瘦老者的右手,五指併攏,指甲變得漆黑如墨,輕易地洞穿了獨眼龍的護體靈光,從他的後心,一穿而過。
一顆兀自跳動的心臟,被他生生掏了出來。
獨眼龍臉上的兇悍,瞬間凝固,眼中的生機,迅速消散。
枯瘦老者隨手將屍體扔下山崖,又將那顆心臟放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來,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汩汩流下。